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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海面上,一艘小艇減速怠行,發動機轟隆隆地響著,隨時可以提速離開。
在距離這艘小艇不遠的黑暗中,海警船正在等待最後的命令。
司徒笑似乎一直在思索著什麼,忽然猛地點頭,給丁可陽非常肯定的眼神,丁可陽會意,抓起對講機大聲下令:「行動!立刻行動!」
數盞大功率探照燈幾乎同時亮起,那身份不明的小船就像在夜色的舞臺上突然被燈光圈住,船上的人的表情動作,一分一毫都顯得清晰可見。
船很小,是最多隻能坐四個人的小型衝鋒舟,船上也只有兩個人,他們正抬著一個被捆好的長條形物體想扔,完全沒有想到距離自己如此近的地方就有海警巡邏船,被探照燈照射的一瞬間,兩人同時驚呆了。
「前面船上的人聽著,立刻放下你們手中的物體,停船接受檢查……前面船上的人聽著……」
巡邏船的衝鋒艇已經發動,轟隆隆的馬達聲響起,載著海警迅速向不明船隻靠攏。
即時高畫質監控畫面傳回指揮大廳,丁可陽猛地握拳:「是他們!逮住了!」
船上的兩個人聽到喊話,回過神來,卻不約而同地將手裡的物體朝海里猛地一拋,跟著就要搬船上另外的黑色包裹,巡邏船上立刻鳴槍示警,子彈落在小船四周濺起水柱,船上的人終究怕死,不敢再扔。
巡邏船這邊也早已準備周全,衝鋒艇靠近不明小船時,立刻有三名頭戴探燈、身背氧氣瓶的蛙人跳船下水。
小船當場被控制起來,警用執法儀將那兩人驚恐的面容傳回指揮大廳,不是別人,正是劉勇和他兄弟劉定邦。
「咦?」看到這兩兄弟,連司徒笑都忍不住「咦」了一聲,明明從監控裡看到兩兄弟帶著十幾個青年男女上了船,船離港之後也沒有小船離開,這時候他倆突然乘坐另外的小船抵達了目標海域,有點魔術裡大變活人的意思。
司徒笑頓時明白過來,他們肯定知道自己的遊艇會被警方跟蹤監視,恐怕在上船之前就已經掉包了,用遊艇吸引警方注意力,另外有船接近拋屍地點。
只是他們沒想到警方竟然能直接找到他們的秘密地點,被抓了個正著,這次證據確鑿,劉勇、劉定邦想狡辯都不行。
扔進海底的黑色包裹被蛙人打撈上來了,船上還有三個未被扔掉的包裹。
四個包裹立刻被轉移到巡邏艇上,當場開啟,其中三個包裹內正是付巖、溫莉莉以及錢坤的屍體,另外還有一個則是一名陌生的青年男子,而小船停靠海域也被放了座標球,明天將有專業的無人水下機器人前來探察打撈。
劉勇和劉定邦兩兄弟立刻被押返警局待審,誰也沒想到,從天涯市首發、波及全省、轟轟烈烈的「2•4」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就此拉開序幕。
不過劉唐名當晚不知所終,這個老狐狸安排了兩個兒子吸引警方注意力,他自己乘機走偷渡渠道離境潛逃。
兩小時後,司徒笑參加了對劉勇兩兄弟的連夜突審。
「不好意思,因為太忙了,實在沒有時間參加你們的船上派對,但是我很好奇,你們不是一直在船上開party嗎?怎麼咻地一下突然竄到這邊來了?」
審訊室內的劉勇冷笑:「海角市神探司徒笑果然名不虛傳,你一開始就在懷疑我們出海的動機吧?我很奇怪,你到底是怎麼查到具體的座標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家老頭子以為每次出海都走不同的航線、停泊在不同的海域,就能將你們拋屍的地點隱藏起來?現在說吧……」
「說什麼?」劉勇一臉無辜的樣子。
「說什麼?在你們船上發現了付巖、溫莉莉、錢坤三人的屍體,三人都是非自然死亡,塑膠袋中用鐵絲繫上了磚塊,對此,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嗎?」
「我不知道啊!有人把那幾個塑膠袋裝了東西交給我們,說是垃圾,希望我們扔遠一點,不要破壞了近海的生態環境,我們就扔遠一點咯。我真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死沉死沉的。」
「說得很溜啊,這樣演戲似乎太沒誠意了吧?你想浪費大家的時間,侮辱我們的智商嗎?」
「隨你怎麼說,我只說我知道的事情,我們就是環保人士,偶爾幫朋友扔一些垃圾,扔得遠一點,這也犯法?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對不知道塑膠袋裡裝的是什麼。」
「那好,我們就來說說你知道的,是哪位朋友託你們扔這三具屍體的?這個你總該知道吧?」
「對不起,無可奉告,我們還要在這一行混飯吃,你也知道,商業秘密,我有權保護客人隱私。」
何濤見劉勇油嘴滑舌,根本就是頑固抗法,低聲和司徒笑商量:「笑哥,他根本就不想交代,這樣審恐怕沒結果。」
「不急,只要他肯說話,我們就陪他聊聊,心防這個東西,是需要引導的。」司徒笑似乎並不在意,又繼續審問劉勇:「你不是很好奇我們是怎麼知道你們拋屍的地點嗎?這麼說吧,我是從上次你請我吃飯,開始懷疑的。」
劉勇眉頭一皺,顯然沒想到司徒笑會這麼說。
司徒笑淡定道:「上次你請我吃飯,你家老爺子怕你們說漏了嘴,帶著一大幫人來給你們捧場。嗬,好傢伙,前前後後十幾個啊,而且都不是什麼無名之輩,什麼任家、申家、侯家,這可都是本土的老牌勢力啊,你家老爺子簡直就是大哥大呀,我想就連亞聯龍象堂的堂主徐振業都沒你家老爺子這麼威風吧?前呼後擁的。」
「那又怎樣?」
「我當時就很懷疑,你說你們家不過是做點金融啊、地產建材啊,都是些大眾化的生意,這種生意人多了去了,你們家又不是祖上三代都是土匪這種傳統黑社會勢力,怎麼劉唐名就弄出這麼大的聲勢來了?我非常好奇,最起碼,你們家和天涯市道上的知名勢力,關係都不錯,這點你承認吧?」
「我父親交友廣闊,又是工商聯副主席,大家給他面子。」
「這可不是給面子這麼簡單啊。我很好奇,你們家到底做了什麼,讓其餘的涉黑勢力會覺得你們是可以信賴的,大家不怕你們家舉報啊、反水啊,或是利益衝突什麼的,加上這麼多年來,你們家的違法犯罪事實,一直沒被警方掌握,我就在想,你們家到底是做什麼就發了,為什麼和其餘黑道勢力關係搞得都不錯?是不是你們家做的事情對他們都有幫助?我想啊想啊,突然,想到一個笨辦法!
「我想知道,你們家所做的事,是否和天涯市其餘黑道犯罪有某種聯絡,而你們家除了正當生意之外,最令人懷疑的,就是每年的多次出海,你說你們又不是漁民,又都是公司老總什麼的,沒那麼多閒暇時間啊,怎麼每年出海十幾二十幾次的?警方一直懷疑你們出海犯罪,可是一直沒找到你們出海犯罪的證據,所以,我就將天涯市黑道犯罪活動和你們家的出海時間列了一個表,我想對照時間,看看其中有沒有什麼聯絡。」
「厲害!沒想到司徒警官你竟然通過一次宴請就想到這麼多,天涯市警方几十年都沒想過的問題,被你想到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啊。這一比較,還真讓我發現了問題,每一次幫派械鬥後有人失蹤,或是有人實名舉報某位貪官然後失蹤,或是某個罪案的重要證人突然失蹤,甚至有我們警方臥底人員突然失聯,在這些事件發生後不久,你們劉家就有開船出海的行為!失蹤,沒錯,就是失蹤,在你們每次出海的時間前後,發生最多的案件,就是失蹤!
「那時候我突然想到,對於一起案件的調查,一個關鍵嫌疑人的失蹤,那將是多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命案,如果屍體失蹤,那麼案件就不會成立;有人舉報,舉報人失蹤,那麼罪名就不會成立,警方的臥底失蹤,警方……警方連臥底人員的身份都無法恢復。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讓警方連調查的方向都沒有,這是何其可怕的犯罪啊!我也很好奇,你們幫其餘犯罪分子讓一個人失蹤,收取的費用是多少?」
「你弄錯了,司徒警官,我們從不讓人失蹤,我再三強調,我們不過是去海上扔垃圾。」
「好,扯遠了,我們回到案件上來吧,自從21年前,劉唐名靠奉獻妻子得到了……」
「嘭!」劉勇猛地敲擊木板,發出巨響,怒吼道:「你在說什麼!」
何濤被聲音嚇得一驚,司徒笑很冷靜揮了揮手,道:「噢,我說錯了,你們看到的情況不是這樣的,你奶奶的日記裡寫的東西和我說的有出入,對吧?」
「你——」劉勇驚懼,只說了一個「你」字。
「我怎麼會知道,對吧?我記得在去年調查一起案件時,我認識一位大姐,她就有記賬本的習慣,過去幾十年,但凡家裡稍微困難一點,許多家庭主婦都有記賬的習慣,記下每一筆開支,進行合理安排,我想,這記賬和記日記,可能都是某種習慣吧。聽說你們奶奶是一個人單獨帶大你們家老爺子的,一個女人獨自帶大孩子,在那個年代,不容易啊,她總有些東西需要排遣吧,日記,或許就是一種精神寄託、一種抒發心意的表達方式,我雖然沒學過什麼心理學,但是我覺得很有道理,你覺得呢?」
劉勇默不作聲,但卻不自覺地微微點頭。
「最開始,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是劉彩婷死亡的受益者,會不會是你們想殺了自己的親妹妹,我們的情報人員告訴我,在劉彩婷回到天涯市後不久,你們就去找過徐威,而我們在海角市的調查結果又顯示,你們妹妹的死和徐威有很大關係,所以就更值得懷疑了。我當時只是想查一下,你們到底因為什麼原因,就這麼恨自己的妹妹,非要置她於死地。
「就像你請我吃飯時說的,你們家不缺錢,最起碼不會因為幾千萬就殺一個妹妹,所以我想知道,是否還有別的原因,而早些時候你們堂叔告訴我,你父親對你妹妹,可是從小就不待見,甚至好幾次想殺了她,而原因竟然是因為你們母親生你們妹妹時難產死了!這個有點說不通啊,自己深愛的妻子因為生女兒難產死了,正常情況不是應該發生移情作用,將對妻子的愛都轉移到這個生命的結晶——下一代的女兒——身上嗎?怎麼你們家反過來了,因為妻子死了,所以恨女兒?女兒導致妻子死亡,哦,把女兒弄死,妻子就能回來了?這不科學,你有沒有懷疑過?」
劉勇咬牙切齒,額頭青筋綻出:「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麼強的反抗意識,那就是沒懷疑過咯?看來你很相信你老爸說的那一套啊,不過也是,你家老爺子肯定很強勢,看他兩個兒子的出息程度就知道了。我這個人呢,懷疑某件事情,就一定會去求證,所以,我是直接去了醫院,向當年負責接生的主管醫生求證,劉唐名的老婆,你們的媽媽,楚妍妍女士,到底是怎麼死的!」
劉勇開始微微顫抖,司徒笑盯著他道:「怎麼,這些事情,你從未想過?一個從小沒有母親庇護的孩子,他的成長經歷是怎樣的,我想我還是知道一些!被人欺負時、受到侮辱時、犯了錯誤時,看到別的孩子盡情撒嬌時,你會忍不住去想,我的媽媽,在哪裡?為什麼,別人都有媽媽,而我,卻沒有!她為什麼要離開我?她為什麼要拋下我?是我做錯了什麼嗎?還是老天對我不公?」
「別說啦!」劉勇一聲炸喝,難以平抑自己的情緒。
「你肯定想過,不止一遍地想,日日夜夜地想,但是,你不敢去求證,不敢去問你老爸,你們家和你母親的家族又幾乎斷絕了往來,你只能把這個問題藏在你自己的心底,你一直渴望一個答案。當然,你們的父親給了你們一個答案,而且看起來,你對此深信不疑。我就不同!我有疑問,所以我就問了!我問了當年給楚妍妍接生的醫生、護士,問了你的舅舅、你的外婆,我得到一個讓我感到心顫發麻的答案,一個冷血無情、一個人面獸心的殺妻惡魔。」
「你!胡!說!」
「別急,聽我說完,這件事情,你有去查問過嗎?你有聯絡過你舅舅,有問過現在在澳洲的王燕醫生嗎?沒有?沒有就保持安靜,聽我跟你說。」
在劉勇幾欲發狂的憤怒下,司徒笑將劉唐名怎麼和楚妍妍結的婚,又怎麼利用楚妍妍的美色接近那位大佬,當他發現楚妍妍懷孕後,又怎麼殺妻害女的事,陳述了一遍,聽得一旁的何濤都渾身發寒,世間怎麼會有這般絕情絕性之人?
劉勇面目猙獰地大罵司徒笑是騙子,說的全是謊言!
司徒笑一臉失望地告訴劉勇:「你不用這麼急著替你老爸鳴冤,你老爸是個什麼樣的人,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吼得這麼大聲,不就是想通過氣勢來驅散心中的恐懼嗎?要證實我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實在再簡單不過了,只須把你的舅舅請到這裡來一問,你不就什麼都知道了?怎麼,在你奶奶的日記裡,看到的不是這個版本?多少有點失望?讓我來猜一猜,畢竟是老人家一手拉扯長大的唯一的兒子,不管這個兒子再怎麼流氓、再怎麼惡毒,母親也不忍心將兒子說得十惡不赦。老人家的日記裡,應該是避重就輕地寫了劉彩婷可能不是劉唐名的親生女兒,但她並沒有寫為什麼劉彩婷不是劉唐名的親生女兒,對不對?所以,你們在這種日記的引導下,下意識地猜疑,是你們的母親出軌了,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不對!一派胡言!狗屁不通!司徒笑,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自己的兒子和他老子一樣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想,深愛著你們的母親,哪怕在天上,也會很傷心吧,明明兇手是那個衣冠禽獸般的男人,兒子們恨的,卻是自己。」
「不是這樣的,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不是,不是這樣的!」
「當你們從奶奶的日記裡看到劉彩婷可能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不是你們的親生妹妹時,不由得聯想到從小父親就對這個妹妹冷言寡語、怒目相向,更加證實了你們心中的猜疑,加上奶奶死後,卻將大筆的遺產留給了這個不屬於劉家的外人。而且,劉彩婷在跟隨你們出海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你們在拋屍,我甚至能猜到你們在拋誰的屍體!就是你們奶奶死後,你們奶奶的起居保姆衛月娥,對不對?
「劉彩婷,是母親勾結外人生下的野種,是導致母親死亡的元兇,是非法掠奪你們劉家家產的遺禍,同時,還是可能舉報你們犯罪行為的證人——這幾個原因加在一起,足以讓你們兩兄弟動了殺機。為了不引起別人懷疑,最主要的是為了不引起你們父親的懷疑,你們去找了徐威,想借他的手替你們殺了那個和你們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妹妹,對不對?
「但是,你們顯然並不知道,讓你們母親去勾引別的男人,正是你們那個一門心思想上位發財的父親,而你們母親懷孕後,殺死她的,也正是你們那個不甘忍受戴綠帽子的父親,他已經看到了他將會得到的權力、財富和地位,那麼作為上位工具的那個女人,他的老婆、你們的母親,就不再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利用生孩子這個女人一生中極度高危的過程,親手扼殺了你們母親生存的希望。我甚至懷疑,早在你們母親懷孕初期,劉唐名就用抗抑鬱類藥物替換掉了普通維生素,其目的,就是讓你們母親在生產時大出血,好讓他可以在一旁冷眼旁觀,看著她慢慢死去。」
「你胡說!都是謊言!你騙我!這些都是你編的!」劉勇眥裂髮指,司徒笑每說一句,他都要憤而反駁,司徒笑面無表情,只是像機械一樣將他調查到的事實複述出來。
「當然,這些事已經過去二十多年,沒有任何證據還能證明當年楚妍妍服用的藥物被替換過,只能從當年的檢測報告上看出,她的凝血功能很差。我們警方法醫部門的同事告訴我說,從其生化指標綜合分析,應該是某些能降低凝血功能的抗抑鬱藥物的副作用。說實話,我不清楚你們兩兄弟是怎麼走上這條路,劉唐名到底是希望你們繼承他的事業呢,還是……在他眼中,你們也只是兩件尚可利用的工具?」
劉勇不再狀若瘋狂地做出回應,但那死死扣住審訊椅木板的雙手暴露了他的內心。
司徒笑再輕輕地壓上最後的稻草:「我不知道在你們眼裡,你們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也不瞭解他曾經向你們怎麼描述他和你們母親之間的美妙愛情,但據我所知,劉唐名是靠強暴楚妍妍來達成佔有這個女人的目的,他們之間並沒有愛情,這也是楚家人迄今為止心裡的痛。劉唐名,是個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只希望滿足他自己,身邊的其餘人,哪怕血脈至親,也只是工具,也只分有價值和沒有價值,就好像今晚,你們傻乎乎地聽他安排,接下了這單生意,吸引住了我們警方的注意,劉唐名他自己呢……現在已經失蹤了,根據天涯市警方提供的線索,他應該是連夜坐船偷渡到了境外,那麼現在,我的問題是……
「你是打算就這麼沉默著,讓我們警方用零口供將所有的拋屍罪案都定在你們兩兄弟頭上呢,還是打算等待你們那個潛逃境外的老爸,想辦法回來救你們?你覺得,他不惜一切代價來救你們的可能性有多大?不知他在外面有沒有別的私生子來繼承遺產啊?」
劉勇鼻息粗重,胸腔起伏,扣住木板的雙手肌肉虯結,微顫,但牙關咬得咯咯發響,就是不出聲。
司徒笑嘆息道:「我這麼跟你說吧,劉唐名就算逃至境外,其餘的黑道勢力也不會放過他的,一旦你們拋進海里的屍體被我們警方發現,那麼,到底有多少樁懸而未決的疑案會被重新提審,又有多少偽裝成正當商人的黑道大佬會被判刑?他們,和他們背後的勢力,會放過劉唐名嗎?會放過你嗎?」
劉勇像被人抽走脊柱般癱軟下來,唇角哆嗦著,顯然想到了自己將要面臨的悲慘境遇。
「我……我……」劉勇瞬時失去了所有勇氣,連話都說不流暢了。
心防攻破,但現在對方思路顯然不夠清晰,無法組成有邏輯的回答,司徒笑朝何濤點點頭:「這個搞定了,換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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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濤有些不解,低聲詢問:「笑哥,這劉勇明顯已經放棄反抗了,為什麼不一鼓作氣,讓他交代啊?」
「有些人可以一鼓作氣,有些人卻是窮寇莫追,劉勇作為劉家長子,無論對內還是對外,都可以獨當一面,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會想辦法和我們警方做鬥智鬥勇的遊戲。所以啊,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從劉勇身上開啟突破口,我只是需要他配合我演一齣好戲,同時探探他們的底線在哪裡,順便摸摸我們掌握的情況和事情的實際情況有多少出入。」
「演戲?演什麼戲?」
「馬上主角就登場了。小何啊,你知道為什麼我破案率高嗎?」
何濤搖頭。
「因為我效率高啊,這抓到一個犯人,你得讓他認罪、交代,抓捕快,審訊也要快,二者合起來,才真叫效率高,你單獨一面快,那效率是高不起來的。這審訊有很多技巧,對不同的人需要用不同的方法,知道我最喜歡審哪種型別的犯人嗎?就是那種肌肉特別發達,但是腦仁兒很小的。」司徒笑一面嚴肅地說著,一面用拇指和食指掐了一下空氣,比出一粒花生米大小。
「噗——」何濤沒忍住。
司徒笑讓人將劉勇押下去,又把押送人員叫過來,在他們耳邊叮囑了幾句。
劉勇被押下去了,沒多久,劉定邦被押到審訊室,坐在了審訊椅上。和劉勇剛進來時的氣定神閒不同,劉定邦一坐下,就用一種憤怒的目光和司徒笑對視。
司徒笑也沒和他客氣寒暄,直接扔出重磅炸彈。
「劉定邦,你老爸已經偷渡潛逃了。
「你哥哥劉勇已經將所有的犯罪事實交代清楚了。」
「你——你放屁!」劉定邦蒙了,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是真的,事實上,今晚,哦不,應該是昨晚我們警方的埋伏行動,之所以取得成功,就是你哥哥暗中通知我你們要去的拋屍地點,否則,我們怎麼可能在那裡埋伏。」司徒笑一本正經,眼神憐憫。
「胡說!我大哥不會出賣我的!」
「東經115,北緯18.12。」司徒笑不動聲色地報出一個座標,劉定邦被鎮住。
「你大哥說,看到奶奶的日記時,他心裡雖然氣憤,但想著彩婷畢竟是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妹妹,哪怕沒有血緣關係在一起生活久了也有了感情,更何況畢竟也是異父同母;但是你認定劉彩婷就是家族的恥辱,由於上一次出海想將衛月娥的屍體處理掉時,又被劉彩婷發現了,是你一直鼓動他去找徐威,你們一起商量怎麼殺死劉彩婷,他只是被逼迫的。」
「他胡說!明明是他出的主意!」劉定邦的情緒一下就被調動起來,雙目赤紅,模樣嚇人。
「如果不是你大哥告訴我們這個座標,我們確實不知道原來你們竟然從事的是這種犯罪,也不可能在海上將你們抓個正著。事實是,你們老爸知道你們兩兄弟做的事情之後,很擔心劉彩婷在死前已經有足夠多的時間將你們家族犯罪的情況告訴了朋友或是別人,當時他就已經準備好退路了。你大哥告訴我,你們本來不想做這最後一筆生意,但是你們老爸卻讓你們接下來,還讓你大哥直接邀請我去你們船上,他就是利用你們兩兄弟吸引住我們警方的視線,給他偷渡出逃製造機會。
「而你們大哥是在上船後才想明白這件事情,這是你們老爸做的一個局,斷尾求生,將兩個兒子扔給警方,自己出逃。所以你的大哥也不笨,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與我聯絡,並且如實交代了你們家族這二十多年來犯下的種種罪行,並且他從始至終都是表示反對的。這些犯罪活動中,起主導作用的,都是你的父親和你,他之所以搶在這之前舉報,這就屬於重大立功表現,根據我國刑法第307條第2款的規定,犯幫助毀滅、偽造證據罪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由於你哥哥屬於被唆使以及被脅迫的情況下參與了毀滅證據,犯罪情節較輕,又有重大立功表現,有可能,從輕不被認定為犯罪。」
劉定邦已經如猛獸一般,想要擇人而噬。
司徒笑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但是你和你父親就不同了,據你大哥交代,你們不僅涉嫌毀滅證據,幫人拋屍,而且,在多起案件中,被害人被殺死之前你們就已經得到通知,定下了交接的時間和地點,這就屬於共謀,當按謀殺罪論處,而且情節特別嚴重,上至死刑不封頂。我想,你有一個好爸爸,還有一個好大哥,所以,如果你拿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那麼你的餘生,最輕也是全程在監獄裡度過,而那些因為你們沒有做好掃尾工作被暴露出來的犯罪行為,可能會有很大一批涉黑勢力和你關在一起,比如徐威、任谷豪什麼的,我覺得他們會很高興和你做獄友,對你進行無微不至的照顧。」
劉定邦聽到徐威和任谷豪的名字,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只見司徒笑已經開始收拾檔案,似乎準備要離開了。司徒笑看了瑟瑟發抖的劉定邦一眼,還是那種憐憫又遺憾的表情:「我沒有打算要審你,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很講義氣的人。你大哥已經交代了絕大多數犯罪事實,這些證據,足夠判你十次以上的死刑,如果你沒有什麼想說的,我們就等庭審見了。」
「我……我交代,我要檢舉……我要立功!」劉定邦奮力嘶吼著說了出來。
司徒笑起身又重新坐了下來,看了一眼何濤,用眼神告訴他:搞定!
何濤很不解地低聲問司徒笑:「笑哥,你怎麼知道是劉唐名叫他們最後一次拋屍,而且邀請你上船也是劉唐名的主意?」
司徒笑淡然答道:「哦,我瞎掰的。」
審訊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劉定邦和劉勇交代出來的另外兩處拋屍座標與艾司通過航海圖推算出來的座標幾乎吻合,誤差只在秒以內。
劉勇和劉定邦兩兄弟也交代了他們聯合徐威,試圖除掉自己的妹妹劉彩婷這一犯罪事實,整個過程與司徒笑和艾司推斷的幾乎一致。他們發現了日記,在遺產分配時感到奶奶對外人偏心,極度不公,而劉勇的信貸公司最近資金週轉出現了點問題,幾千萬的股權置換款對他來說是不小的壓力;加上出海回來後,劉彩婷對他們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劉勇旁敲側擊後判斷,他們在搬運衛月娥屍體時應該是被劉彩婷發現了。
種種因素加在一起,才讓他們起了殺心,但他們很是顧忌父親的態度,因為劉彩婷是奶奶保下來的,父親對奶奶從來都是言聽計從,他們很擔心父親反對他們的做法,所以才在劉勇的建議下,聯絡了徐威,藉助外人的力量來剷除自家妹妹。
而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那本日記並不是在奶奶的遺物中被發現的,因為奶奶的遺物都是父親親手處理,那本日記,是在衛月娥的遺物中被發現的。
而關於衛月娥,劉家兄弟還交代了一些司徒笑沒有掌握的情況。首先是衛月娥的死,那天120宣告了奶奶的死亡之後,就劉唐名和他兩個兒子以及衛月娥四人在房內,劉唐名先問了老人家日常的狀態,衛月娥也如實回答,話才說到一半,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劉唐名一言不發就直接將衛月娥槍殺掉了。
在場的劉勇和劉定邦都不知所措,劉唐名只叫他們處理一下衛月娥的屍體和遺物,其餘沒做過多交代;在劉勇看來,估計奶奶一死,父親就做好了讓起居保姆殉葬的打算。
另外就是衛月娥是菲傭,身份根底並不十分清晰,而唐芸仙老太太身體一直很健康,所以劉唐名總是懷疑有人想加害他母親,叫劉勇和劉定邦留意一下衛月娥的遺物,看有什麼值得注意的。
那本日記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發現的,不過出於私心,劉勇將日記的事隱瞞了下來,除此之外,他們倒是沒有發現別的可疑之處。
據劉家兄弟交代,他們確實和徐威商議過,由他們出一筆勞務費,請徐威幫忙,讓他們的妹妹劉彩婷儘可能正常、自然地死亡,但是徐威他們具體會怎麼做、什麼時候動手,他們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徐威向他們打了包票,劉彩婷肯定會死,是絕對不會讓警方調查到劉家頭上的死亡方式。
所以當司徒笑來到天涯市,並且調查到他們頭上的時候,劉家兄弟就慌了,一面質問徐威是怎麼辦事的,一面想摸摸司徒笑的底,這才有了宴請事件。
至於連雲在11月14日晚和徐威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劉家兄弟並不知情,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徐威打算對連雲下手。
而關於昨晚他們打算秘密處理的屍體,劉家兄弟也做出了交代,是徐威主動聯絡的他們,說有四件貨要他們幫忙處理一下,由於他們做這種事已有多年,早就形成了各種規矩,他們從不開包驗貨、不問來歷,只負責處理。
與他們接頭的是兩個無名小卒,警方已經展開抓捕,只能希望通過審訊,順藤摸瓜地將徐威等人扯出來。
在劉家兄弟的交代下,警方對三個拋屍地點都展開了水下機器人探察工作,在海下320米、470米和509米的海床上發現大量塑膠袋。根據初步勘查結果,三個地點被丟棄的塑膠袋總數,接近一千,甚至是一千以上!
跟著就是緊張的打撈工作,以及後續殘骸辨認問題。
另根據劉家兄弟的交代,警方迅速對徐威進行了布控,但是審訊卻陷入困局。徐威和劉家兄弟不同,對他的所有指控他一概不認,不管是有證據的還是沒證據的,他都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一言不發,似乎打定主意只讓警方零口供辦案。
司徒笑看了徐威的審訊影片,無論審訊人員誘導也好、激怒也好,他始終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和傳聞中那個喜怒無常、心狠手辣的黑道坐館判若兩人。
目前劉彩婷案中關於徐威的部分還沒有足夠分量的證據,司徒笑知道,僅憑目前的證據,還撬不開徐威的嘴。
天涯市警方這邊,目前將調查的重點放在了劉家三處拋屍地點,一千多具骸骨,這是何等的大案,就連何濤和文羽晗都被調過去協查204拋屍案,根本沒有多餘的警力分出來幫司徒笑調查劉彩婷案。
而劉家兄弟這邊,能交代的犯罪事實都已經交代了,沒有更多的情報可挖,挖出來的大多數情報也都和劉彩婷案無關,不是司徒笑可以插手的。
司徒笑算算時間,已經超過了自己原先的計劃,他不可能因為劉彩婷的案子一直在天涯市耽擱著,正打算找丁可陽告辭,就見丁可陽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旁:「徐威審不下來啊,我的人已經盡力了。」
見司徒笑在看審訊影片,丁可陽解釋道:「面對這種老油子,得做好長期攻堅的準備。」
司徒笑點點頭,丁可陽又建議道:「怎麼樣,你要不要親自上?」
司徒笑搖頭:「徐威這個人我不是很瞭解,掌握的情報和資料都比你們的人少,你們都審不出來,我去也沒什麼效果。」
「昨晚你對劉家兄弟各個擊破,可是打了一個漂亮的心理戰啊!」
「那是因為他們心理本身就有破綻,這才能打到他們的要害。徐威就不同了,他很早就獨立出來,他和他父親之間的關係,並沒有那種權威的從屬性,而且我懷疑,他的權力恐怕比他父親還大。從我的隊員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這個人的心理和常人是不一樣的,要攻破他的心防,我一時也找不到突破口。」
「是啊,徐威比劉勇和劉定邦強了不止一點半點,是個老江湖了,從兒童泰拳營生死搏殺出來,也虧他老爹捨得。那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現在幾名嫌犯都已經被收押,天涯市這邊算是暫時穩定下來了,對我的案子來說,要攻破徐威,除非拿出確實的證據,我需要找到那個最關鍵的人……」
「魯超!」丁可陽聞弦知雅意。
「沒錯,我懷疑魯超還在海角市沒有回來,我要回去,把他揪出來。」
丁可陽點頭道:「現在劉家兄弟已經認罪,你要釘死徐威,就必須把發生在海角市的劉彩婷被毒殺的案子和徐威聯絡起來。付巖、溫莉莉和錢坤都已經死了,張福旺和徐貴在逃,唯一能聯絡你那個案子的關鍵人物就是魯超,就怕他提前收到訊息逃之夭夭了。」
司徒笑想起了那個神秘人,自己能查到想到的事情,那神秘人沒可能想不到,昨晚突然打來的求救電話,應該是在變相地指引線索,魯超如果回到海角市,那麼他逃掉的機會不會比在天涯市大。
「放心,我已經提前做了準備,魯超在海角市沒那麼容易逃掉。對了,昨晚現場起獲的四具遺體,有報告了嗎?」
「出來了,我叫人拿給你看。」
四具屍體的死因報告,溫莉莉死於窒息,錢坤和不知名男屍身上有槍傷。最讓人疑惑的是付巖,付巖身上有多處鈍擊傷,右手指關節不自然彎曲,是外力造成的骨折,種種跡象表明,他死前受過酷刑!
付巖的死亡狀態讓司徒笑十分疑惑,難道這次派去海角市的幾人中,有誰和付巖有私仇?
不對,私仇的話,應該是洩憤似的狂毆,而從付巖的屍體情況看,都是極度閾值的痛感分佈區,對方意在製造痛苦,但又不至於讓付巖馬上丟掉性命,這是黑道專業的刑訊手段。畢竟在反黑組多年,司徒笑馬上判斷出,拷問付巖的人,想從付巖嘴裡得到什麼東西。
可是付巖能有什麼東西呢?除了他在劉彩婷死亡一案中扮演的角色以外……
等等,他在劉彩婷死亡一案中扮演的角色?對了,派出去的人是三個——魯超、張福旺和徐貴,而回來的人只有張福旺和徐貴兩人,魯超去了哪裡還未查到!
如果說,先前懷疑魯超回海角市還只是一種直覺的話,那麼現在,司徒笑就更多了幾分把握。
兩條線索一對比,就能聯絡到一起,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往往會口不擇言說出一些東西,用來保命,而付巖只怕是選錯了保命的時機,又或是選錯了祈命的人。當他說出那些用來保命的資訊之後,對方不僅沒有放他一馬,反而對他施以酷刑,直到他說出他知道的全部內容,這才殺了他。
而魯超沒有回到天涯市,只怕就是去找付巖藏起來的東西了。
如果說,付巖用以保命的東西,就是他這次在劉彩婷死亡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對方和他聯絡的方式和一些通訊記錄,那對案件的突破就有重大幫助!
還有魯超這個人,他本身就是「11•14」案的親歷者,而且也最有可能是連雲手機的篡改者,他也是劉彩婷死亡案中的一個極為關鍵的人物。
司徒笑再次想起了昨晚神秘人打來的電話,付巖的好友張冼意外失蹤,司徒笑知道神秘人不會無緣無故打這種電話,張冼的失蹤肯定與劉彩婷案有關聯,當即就讓章明去安排救援行動。那麼現在兩相對照,付巖在死前受刑時,極有可能交代出了張冼,所以魯超回海角市是找張冼去了!
那麼昨晚安排章明的行動……最好的結果,就是魯超和付巖藏起來的證據都已經被掌握!
司徒笑想到這裡,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聯絡章明,拿出手機一看,才發現自己昨天一天都在進行絕密行動,晚上又是連夜突審,手機居然一直關機的。
在開機啟動的過程中,司徒笑指著無名男屍的照片,隨口問了一句:「這個人是誰,你們查到了嗎?」
「哦,身份已經查實了,死者叫孫一平,是我們本地一個幫派的小打手,和這起案件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估計是不知怎麼得罪亞聯了。」
司徒笑心頭一驚,沒想到,連孫一平也牽涉在其中嗎?這份算計,實在是太可怕了!
最開始接觸到孫一平的時候,就是他提供的劉彩婷和連雲的矛盾,李開然他們抵達天涯市之後也是最先接觸孫一平,後來覺得他和整起案件沒有太多牽連,也無法提供更多線索,這才將調查的重心轉移到其餘人身上。
可當司徒笑發現孫一平也死了,還和付巖他們裝在一起,這孫一平的身份只怕不是警方調查中的那麼簡單,他究竟是站在劉彩婷的一邊,掌握了什麼關鍵證據而被殺呢,還是說……
手機開啟了,司徒笑第一時間看到幾十條未接來電,章明就打了十個,茜姐、艾司,連高風、曉玲都有,司徒笑馬上給章明回了過去。
「喂,笑哥,你可算開機了,有好訊息……」
「魯超抓到了?」
「抓到了!」
「付巖師傅死前留下的證據找到了?」
「哦……這個還沒找到,不過連雲想起14號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了,我們找到徐威的殺人動機了!」
「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聽著章明的陳述,司徒笑不由得心生感慨,艾司真是一員福將啊,如果早點帶他去醫院看看高風和曉玲,說不定還能更早地解決這個問題。
「魯超審了嗎?」
「審了,只是……這傢伙嘴硬得很,我們什麼都問不出來。」這一次章明沒什麼底氣了。
「繼續審,不要著急,要有耐心,說說你們對魯超的抓捕經過吧。」
「嘿嘿,這個……」章明不好意思起來,他們是撿了個大便宜,趕到貨船的時候,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特警小組的指揮下令行動,然後發現船艙的電力系統出現故障,那些涉黑勢力成員全倒在裡面,就連魯超都沒逃過,被警方一鍋端。幸虧警方趕到及時,那魯超手裡拿著電鑽,再晚半刻,張冼師傅只怕就不會是隻受了點輕傷了。
另外就是,在其中一個艙房,發現有疑似搏鬥的痕跡,而且有散落的血跡,但船上又沒有發現有別的傷員或屍體,章明怕有別的命案,已經命人採集血樣進行查驗了。
那個神秘人直接出手了嗎?司徒笑給章明建議:「好,我清楚了,魯超這個人之所以有恃無恐,一方面他是監獄的常客,對我們警方的偵訊手段十分了解,另一方面他認為他背後有靠山,而我們又沒有拿到他的重要罪證,所以他是肯定不會配合的。你們在審訊的過程中,不妨稍加透露,徐威已經被我們控制了,劉家已經認罪,而且天涯市警方這邊已經掌握了大量徐家的犯罪事實,大廈已傾,我倒要看看這個魯超能堅持到什麼地步。」
「知道了,笑哥。」
「另外,讓茜姐去張冼家再問詢一遍,一定要查清楚有沒有什麼遺漏。讓朱珠去看連雲,現在他的心態變了,應該還會交代一些我們沒有掌握的事情。森林公安不用排查了,我們已經找到付巖他們了。」
安排好章明,司徒笑又撥打了張子成、李開然的電話,讓他們來辨認孫一平,徐威的被捕,張子成和李開然在裡面功不可沒,聽說差一點就被徐威逃掉了。
李開然藉機彙報了原本前晚就該彙報的情報:11月15日,徐威情緒失控,暴怒,虐殺了一名警方線人姜遊平。
既然魯超已經被捕,連雲又回憶起了11月14日當晚發生的事情,司徒笑又不急著回去了,從那件事上他看到了徐威有被突破的可能性,倒也不是不能試一試。
「怎麼?有好訊息?」丁可陽見司徒笑恢復了一貫的鎮定自若,似乎不急著走了。
「我想,我可以試試審一審徐威。」
「哦?打了電話突然就有信心了?你小子藏著什麼訊息啊?」
「魯超在海角市落網了,連雲也回憶起11月14號晚上發生的事情,我們掌握了徐威的殺人動機。另外,付巖在死前應該留下了一份證據,如果沒有弄錯,是用來證明劉彩婷的死他是被迫參與,而且背後有人指使,這份證據我們也正在積極追查,這些都可以用來突破徐威的心理防線。」
「呵,你的手下很厲害啊,有了這些條件,至少在你們的案子上,估計徐威不交代也躲不過去了,那行,你上吧。哎,司徒,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可能的話,儘量讓徐威也交代清楚他們的其餘犯罪事實,到時候我申請給你記功。」
「陽哥,別給我灌迷魂湯,這可是您的功勞,我不敢貪功,這徐威要是能交代清楚劉彩婷案,我就謝天謝地了。」
「你小子……」
3
全封閉的審訊室,一盞吊燈懸在受審人的頭上,室內陰冷、森寒。
司徒笑是三堂連審,兩夜沒有閤眼,眼珠佈滿血絲,極為可怖,徐威雙眼微眯,劍眉挑高,彷彿帶著某種蔑視的表情。
司徒笑視而不見,時而按捏著眼內角,時而按壓太陽穴,他需要保持清醒,在他手邊,多了一臺筆記型電腦。
「司徒警官……真是遺憾吶,不能和你在擂臺上交手。」徐威打破沉默。
「在這裡也一樣。」司徒笑拿過檔案夾,開啟,裡面有整理好的一些警方掌握的徐威涉嫌犯罪的情況。
「你知道我是為什麼來的,你也應該知道你涉及的犯罪加在一起,不管是判最輕還是最重,可能都沒什麼區別了,我也想不出什麼坦白從寬之類的話來安慰你。我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勸你面對現實,反正你都東窗事發了,不如給我一個實在話,滿足一下我個人的好奇心,如何?你看為了抓你,我兩天兩夜都沒閤眼了。」
「哈哈哈哈!」徐威笑得有些恣意癲狂,「聽說你是神探來著?你平時就是這樣審案的?」
「什麼神探啊,掛個副職,混口飯吃,還要經常被上面打壓,動不動就停職反省,就跟江湖傳言你是黑道太子、未來的黑道帝王一樣嘛。」
「哼,黑道太子?我怎麼沒聽說過?」
「所以說,我也不知道,原來我還有個神探的稱號啊,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因為你這麼叫我就給你減刑……要不你就認了吧?」司徒笑看看時間,「現在交代,我還來得及去吃個早飯,跟著就要趕回海角市去,還有案子沒處理呢。」
「認什麼?」
「你在幕後策劃指使他人殺害劉彩婷,嫁禍連雲,又在事後殺死案件相關人員付巖、溫莉莉、錢坤、孫一平等人,並繼續指使人試圖毒殺連雲。」
「哦,聽起來是個大案子啊,不過可惜,我對你說的事情毫不知情,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怎麼會想到是我在背後指使呢?我是一個正當守法的商人,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可不幹。」
「劉家父子的船翻了,你應該已經聽到風聲了吧?聽說你本來打算出逃的,只是被攔了下來,他們幫你們處理了多少具屍體啊?有沒有一百?不止?那就是更多了?你說,你都涉及這麼多案子了,為什麼不敢認這一件呢?」
「劉家?哪個劉家?劉唐名?我和他們不熟。」徐威一本正經地抵賴。
而司徒笑根本就不接他的茬兒,與其說是審訊,不如說他在自言自語:「劉勇、劉定邦兩兄弟已經認罪了,他們承認是想殺了劉彩婷,並且在11月24日找過你,以幫你免費出一次貨和大唐投資旗下新競購的一塊地作為回報,請你幫忙殺了劉彩婷。」
「他們這是誣陷,有證據嗎?高塘那塊地是商品交易,肯定是他們覺得在談判中吃了虧,所以想把他們要殺妹妹的罪往我頭上栽。」
「劉家兄弟想殺的是劉彩婷,而你,想殺的是連雲。11月14號那天晚上,你本想為連雲接風,想搭上連雲家族的關係,結果沒想到連雲落了你的面子,讓你在你的兄弟們面前出了醜,所以連雲必須死,否則那晚發生的事情就會成為你人生的汙點;但是你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殺死連雲,你害怕這會給你的家族帶來滅頂之災。所以你很聰明,一面委曲求全地和連雲搞好關係,一面暗中挑撥連雲和劉彩婷的關係,希望能借劉彩婷的手除掉連雲,這樣既出了氣,又不會惹人懷疑,還有可能打擊競爭對手,一舉多得啊。」
徐威嘴角繃緊下撇,眼神冰冷,他認為司徒笑是猜的,可是司徒笑無情地掀開了這道傷疤。
「我一直以為,能統帥黑道、讓萬人仰望的威三哥是個霸氣的人,沒想到,原來你是個小氣的人,不就是被潑了一臉的酒水嗎?這有什麼好抹不開面子的?非得動手殺人,唉……從這點就暴露出,你不是個幹大事的料。」
他怎麼會知道?是誰,誰向警察告密了?
「白天還要給連雲賠笑臉,晚上就氣得發瘋跳腳,第二天你就把那個誰,姜遊平給殺了,這種虐殺會給你帶來快感嗎?還是你不發洩一下,你的小宇宙就要爆炸了?第三天,你就把道上能叫得出名號的新一代頭領都召集起來,給大家講什麼高官的故事,嚇唬誰呀,明明就是你褲襠裡有屎,非要把所有人都臭一遍,搞得和你一樣臭,然後讓大家配合你去陷害連雲。」
徐威的嚼肌收緊,整張臉看上去更顯消瘦,薄薄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線,若有熟知他的人在此就知道,三哥是真的動怒了。徐威不相信,司徒笑能調查得如此清楚,這些事情劉家兄弟不知道,那麼,一定是有人向警方告密了。
他想知道,究竟是誰,敢無視威三哥的封口令,這種敢把威三哥的話當耳旁風的人,沒必要活下去了。
雖然現在還被單獨關押,但徐威相信,只要自己願意,那個出賣自己的人,就一定會死!
「啊,生氣了?果然很小氣啊,其實,你應該想到是誰把這些資訊告訴我們的,怎麼,不敢相信?你覺得手下都應該對你忠心耿耿,不可能背叛你?從前晚上開始,就聯絡不上魯超了吧?」
「哼,你說是就是。」
聽到「魯超」這兩個字,徐威第一反應是絕不可能,可是跟著,頭皮就有些發麻,魯超和別人不一樣,他跟自己太久了,他知道太多的秘密,魯超的招供和劉家的覆滅,誰帶來的破壞更大,還很難說,但這二者無論哪一方招供,對亞聯的損害程度,都將是前所未有的;若兩方面同時反水,天涯市的龍象文化集團肯定保不住,這還是最輕的!
司徒笑一直在觀察徐威的反應,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不過,只要徐威信就行,司徒笑完全是根據徐威的表情和反應一步步向下引導。
這次審問徐威,司徒笑做了充分的準備,他知道,僅憑目前掌握的線索,根本不足以攻破徐威的防線。從第一次見面時,雙方隔門相對,司徒笑就知道,此人好強、好勝、好面子,兇殘狡詐,六親不認,不過一路光鮮的人缺少失敗的磨礪,徐威鋒芒畢露,自大成狂,只須戳到他的軟肋,調動他的情緒,就能像對付劉家兄弟一樣對付他。
空調將室內溫度降至更低,將吊燈往下放了十釐米,使它距離徐威的臉更近,燈光可以干擾徐威的思維能力,更重要的是,晃眼的燈光隱藏了高畫質監控的焦距變化。
司徒笑旁邊那臺筆記型電腦並不是用來做記錄的,它呈現的是即時高畫質監控畫面,司徒笑將徐威的面部特寫放到最大。
他瞳孔的每一次收縮、眼角的松張與閉合、鼻翼的每一次翕動、唇角的每一次放鬆與緊繃,都被司徒笑看在眼裡。
徐威故作鎮靜,但在高畫質監控的畫面中,他的瞳孔收縮了零點三毫米,嘴輪匝肌呈二度緊張,耳廓肌收緊,表現為耳廓頂端和耳垂向前微移了接近一毫米。
這些細微之處,隔著三五米遠的審訊視窗,用肉眼是看不出來的,不過在高畫質監控的幫助下,便纖毫畢露,這套方法,是司徒笑從黎曉玲那裡學來的。
人是善於偽裝的動物,但這些極細微的肌群調動是身體自身對資訊做出的無意識反應,它們根本就不會被人體自身察覺,不可控,所以就會顯得真實有效,這可以看作另一種形式的測謊,因為涉及的領域更細微,所以更專業、更可靠。
曉玲就常用這套系統來獲取心理諮詢者的內心真實想法,然後她就可以裝她的現代神棍了。
當然,這些細微變化代表的意義需要一定的專業知識,司徒笑自己是搞不定的,不過他背後有高人指點。
高畫質監控的畫面通過網路即時傳輸到醫院裡黎曉玲的電腦上,黎大神棍則將她分析的結論和建議通過藍牙耳機告訴司徒笑。
「這個方式有效,他在緊張和害怕,同時在抑制他自己的憤怒,魯超是他的突破口,繼續圍繞魯超編故事。」黎曉玲清脆的聲音傳入耳中,司徒笑打了個哈欠來傳染徐威。
「你也不用太擔心,魯超是前天晚上被捕的,我們的幹警審了他一整天,其實他交代的內容很少,還都是在聽說劉家和你落網之後才做出的交代。」
「漂亮!」曉玲在遠方給司徒笑打氣,「他的疑心應該更重了,懷疑你在替魯超做掩護,再加把勁,過度憤怒也能讓人情緒失控。」
司徒笑一面審訊,一面將雙手放在桌下,用手機給章明傳送資訊。因為魯超也正在接受審訊,如果魯超是徐威的突破口,他們兩人的關係應該是互為犄角,這徐威也可以作為魯超的突破口,司徒笑打算利用這一點。
「他都交代了些什麼?」徐威第一次開口詢問。
「我們審的主要是關於劉彩婷的案子,他交代的當然也就是劉彩婷的案子。他交代,你在給任谷豪他們講了高官的故事之後,就開始想辦法怎麼才能殺死連雲,而不讓警方或其他人懷疑到你們頭上……」
司徒笑語速放得很慢,有一種懶洋洋無力的感覺,照黎曉玲的說法,這種叫作輕視性暗示,可以激起對方的怒意。當然,最重要的是,司徒笑需要接受黎曉玲即時傳回來的對徐威細微表情的分析,他必須根據黎曉玲的分析不斷調整自己說的話,還要不露破綻。
「正確,他的表情給出肯定的回答。」
「然後,劉勇找到了你,希望你幫忙除掉他妹妹,在這個基礎上,你想到了借刀殺人,挑撥劉彩婷和連雲之間的關係,讓他們自相殘……」
「不對,是輕蔑微笑,他開始懷疑你撒謊,不是他自己想到的這個辦法!」
「殺——當然,在這一點上,我們警方還是有所懷疑,不是看不起你的智商啊,主要是魯超交代得太急太肯定,我們警方懷疑……」
「提到魯超的時候,他又開始緊張起來,魯超在這起案件中的作用比我們想象的更大,他的表情為什麼這麼糾結?這種驚懼和壓抑的憤怒……說不定魯超才是那個出主意的人!」相比司徒笑的語速,黎曉玲嘴裡就像裝了機關槍,說話又快又利索。
「我們警方懷疑……應該是魯超……」
「反應正確,有壓力釋放的表情,就是魯超,給他出主意的人是魯超!」
「魯超給了你這個建議,但是不管怎麼說,他為了減輕罪行,自然是將所有罪責都往你頭上推。他還交代,為了實施這個計劃,你動用了你們亞聯的關係,錢坤、付巖、盧德水,這些人都是從你們亞聯出去的老人,你們管他們叫啞叔……」
「不對,這是疑惑反射,額肌和降眉肌收縮,他不知道這些人和事,但是危險三角區鬆弛,鼻翼呈擴張態,這是憎惡反射,這種憎惡,是針對魯超?」
「魯超說,這一切,都是你安排他去做的。」司徒笑從黎曉玲的分析中聽出更多東西,比較接近事實的真相應該是,魯超提出這個計劃,徐威便命令他最信任的人——魯超去實施這個計劃,所以計劃的具體步驟,他並不十分清楚,司徒笑立刻利用這一點做文章,強調魯超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到徐威身上。
相比魯超的誣陷,徐威更不能忍受的是魯超的背叛。對於魯超是否招供,徐威一直將信將疑,不過司徒笑正在挑戰他的底線,將一些除了魯超之外別人不知道的隱秘說出來,讓徐威不得不開始質疑,魯超是否真的因為看到天涯市龍象覆滅在際,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招供立功?
別人不清楚,徐威卻是很瞭解,魯超手裡的殺人罪,沒有一百條也有七八十條,隨便哪一條都是一個死,就算魯超立再大的功,也逃不脫死刑的判罰,沒理由會招供啊,招供又有什麼好處?
「他還說在計劃之初他就提出,沒必要為這種小事去得罪連家,但是你執意不聽,認為這個計劃萬無一失,後來我們警方到天涯市調查時,你又慌了手腳,第二次派人想毒殺連雲,結果又失敗了,還被我們警方追查到了線索……」
明白了!徐威突然想明白了,一切都源於失敗,魯超之所以招供,就是因為他的計劃失敗了,連雲還活著,而警方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來證明是自己想要殺死連雲。
既然警方已經知道了,那麼連家也會知道,不僅是天涯市龍象集團,整個亞聯在中國發展的勢力都將面臨巨大危機。且不說法律會怎麼判,在亞聯內部,必定會追查造成危機的原因,得有人來承擔這個責任,而激怒連家的後果,不要說自己,就連自己老爸,以及他們父子倆掌握的整個天涯市龍象集團,都無法承擔。
魯超看準了這一點,將自己供出來,讓自己來背這個黑鍋,因為魯超知道,來自亞聯高層的怒火,哪怕被關押在監獄裡也沒用,根本逃不掉,比起亞聯那些殘酷的私刑,恐怕被法院判處死刑執行安樂死,更容易讓魯超接受。
如果魯超不招供,自己先招供,那麼在自己父親的運作下,這次亞聯的重大損失,就應該由魯超來承擔,這麼重的罪,魯超面臨的是家法偷天換日!
這是種天刑,在魯超被執行死刑之前,亞聯會不斷地派人前往監獄問候魯超,每一次取走他身上的一種器官,直到他死亡為止。
一定是這個原因!所以,這傢伙毫不猶豫地背叛了!
「欸,有戲,他的怒意扼制不住了,繼續說點什麼。」
司徒笑卻停了下來,通過自己觀察和黎曉玲的分析,他正在逐步瞭解這個對手。
徐威此人,成長於生死搏殺之間,戾氣十足,喜怒無常,在他的帶領下,以龍象文化集團公司為殼,私下交易毒品,開設賭場,組織賣淫偷渡走私,販賣槍支,私刑殺人,幹盡了違法的勾當。
他出道至少已有十年,警方始終拿不出他犯罪的證據,舉報人都會無故失蹤,派出的臥底也都有去無回,甚至於有些臥底徹底淪為幫派成員,而警局中到底被他們安插了多少幫派分子,不得而知,但從這次對徐威抓捕的驚險程度就可見一斑。
天涯市特警支隊除了必要留守和負傷休息的,幾乎全體出動,並聯合了武警。結果當行動組在省道上截住聞風而逃的徐威一行人時,對方竟然有二十多名持有非法武裝的幫派成員,直接和警方展開了激烈槍戰。
最終警方付出很大的傷亡,才將徐威拿下。而跟隨徐威的這一群人,還大多是他自己培養的手下,並不是龍象集團真正的骨幹成員,那一批人,大多已經跟隨徐振業消失在天涯市警方的監控之中了,目前下落不明。
徐威這樣一個人,一路拼殺上位,黑道上有他父親在前面開路,白道上又不知腐蝕了多少高官替他保駕護航,他受的挫折絕對比在底層拼殺的小混混要少,說他剛愎自用不為過,但絕非有勇無謀之輩。
關於魯超的審問交代,說到這兒,就足夠了,若是再繼續編下去,一來說得越多破綻就越多,二來徐威也可能聽出,自己是在有意激怒他,適可而止就行,警方沒必要跟他交代那麼多關於魯超的情況。
所以,就在徐威怒意將要爆發的臨界點上,司徒笑停了下來。
徐威的呼吸明顯變得短促起來,他對司徒笑知之甚少,但從一些小道訊息得知,此人從警前就是幫派成員,是萬良平的手下,在海角市有一個老牌的地下拳場青龍場,此人當年曾在拳場上留下過不敗戰績。
徐威很渴望和司徒笑來一場武力上的較量,那天在快活林只不過小試身手,兩人都沒有盡全力,誰承想自己轉眼就被刑拘,自己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當徐威自認為想通了魯超背叛的原因之後,他也想明白了,這個黑鍋他不背,他也背不起,劉彩婷這起案子,相對於他犯下的其他罪行而言,其實無足輕重。
若是被法院判刑,上下運作還有可能判為無期,就算判了死刑,也還有越獄的可能;但是如果亞聯的龍象和金鷹二堂因此遭受重大損失,這個責任要自己來扛的話,那可真是上天入地都逃不掉了。
一想到是自己的心腹同樣也是幫派核心的成員魯超出賣自己,徐威就恨得咬牙切齒,魯超打的好算盤,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慘死?別做夢了!
「魯超在哪裡,我要見他。」徐威第一次提出要求。
「分開審訊,是不可以讓你們見面的。」
「讓我見他,我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奇怪,看起來他好像平靜下來了,剛才叫你接著說你停下來幹什麼啊?但是看起來,他好像又沒有撒謊的樣子,他真的準備認罪了?」
司徒笑和徐威隔著鐵柵欄對視:「你知道,這不合規矩。」
「據我所知,你好像是個從來不按規矩辦事的人啊?見不到魯超,我什麼都不會說,你們就準備好零口供辦案吧。」
「那好,我只能給你五分鐘。」
足夠了,徐威點頭,司徒笑起身,摸出自己的手機,接通章明,開啟影片聊天,攝像頭對著自己,將放大的影片對著徐威,聲音調整為擴音。
「笑哥,怎麼突然開影片啊?」
「去找魯超。」
「魯超,他不是在……」
「找到他,馬上。」
章明帶著手機去找魯超了,司徒笑將手機拿到徐威的面前。
章明跑得有些快,畫面在抖動,隨後鏡頭定格下來,章明的聲音傳來:「我們的頭兒要親自問你,呼……呼……」
在影片裡,魯超待在一間窗明几淨、光線柔和的小房間裡,白牆白床藍色的桌板,正吃著一桶泡麵,如果不是手上還戴著鐐銬,只怕別人都以為這是在哪個小出租屋裡,哪像是在看守所。
徐威心中確定,魯超果然招供了!他反而放下心來,冷笑不已。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藏地密碼(全10冊)》《暗黑神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