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去看看。」
另外三人紛紛大喊,魯超很是老練地沒有作聲,躲在張冼身邊,用手捂住了張冼的嘴,關鍵時刻可以用張冼來做人質。
「哎呀……啊,哎唷……」幾聲慘叫,伴隨著重物拋砸的聲音,跟著就是麻袋扔下一般的倒地聲,魯超更緊張了,他清楚,那幾名手下已經被人料理掉了。
不過對方應該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再過幾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自己手中有槍,自己就佔了上風。魯超一手捂住張冼的嘴,一手拔出槍來。
「得得得……」黑暗中忽然響起一種奇怪的聲音,魯超一時聽不出聲音是從哪兒傳過來的,不過他也不需要分辨了,因為下一刻,他就聽到「呼」的一聲,有什麼東西似乎被人扔過來,他還沒弄清是什麼東西從哪兒來,「咚」的一聲,魯超只覺得自己似乎被鐵錨砸中腦袋了,他兩眼發黑,軟軟地倒在地上。
當魯超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他發現自己在看守所的監護室內,手上已經被戴上鐐銬。
今天是個好天氣,久違的陽光透過窗欞斜照進來,柵欄的陰影在地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光柵,魯超感受到了一抹寒冬裡的暖意,他知道,從自己睜開眼睛的這一刻起,每一秒溫暖的感覺都是奢侈,下一秒,自己就將被帶到冰冷的、封閉的審訊室裡。
自己進班房的次數,只怕比常人坐長途汽車的次數還多,但是不知為何,這一次,魯超感到一絲寒意。
他思索著,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那種「嘚嘚嘚」的聲音,像是某種鳥在啄擊木頭,又或者,是柺杖扣響了地板?怎麼就昏過去了呢?
不管怎麼說,還有機會,他們沒有輸,那個張冼只怕真的不知道,付巖那傢伙居然用死來騙自己,只要警方找不到付巖藏起來的東西,這些人都失蹤了,他們沒有證據起訴,只要三少沒事,自己就是安全的。
正想著,咔嗒一聲,鐵門被開啟,兩名刑警站在門口,魯超知道,受審的時候到了。
抓獲魯超完全是一個意外,章明也沒想到,笑哥遠在天涯市還能收到線報,叫自己帶人去碼頭抓人。
只不過,接下來的審訊是個硬功夫,魯超這種人心如鐵石,如果沒有板上釘釘的證據,他沒有陷入那種無法擺脫的絕望,他是怎麼都不會招的。
被解救出來的張冼張師傅在醫院接受康復治療,總算是趕得及時,張師傅只受了皮外傷,身體並無大礙,據張師傅交代,他被人綁架到船上後,他們打他,叫他把東西交出來,並認定付巖師傅將什麼東西交給他了。
張師傅大喊冤枉,雖然他和付巖平日關係不錯,但這一次,付巖絕對沒有拿過任何東西給他,如果有,上次警方詢問付巖下落時他還不就交給警方了?這次絕對是被付巖給坑了!
另一邊,艾司將魯超送進了看守所,自己回家睡了一個好覺,在他看來,魯超的落網,對劉彩婷姐姐的結案有著很大的幫助,今天要好好休息一下,艾司的全部精力要放在另一個地方。
今天,恩恩她們放假了。
艾司沒有去過學校,以前什麼都不懂的時候聽恩恩說起那個地方,對學校和老師真是又懼又怕,後來跟著恩恩她們到了城裡,恩恩她們整天去上課,艾司無事可做時,心裡又不免有些好奇和豔羨。
那麼多同學坐在一起聽老師講課,而且恩恩她們學校還有好多社團,聽起來就好好玩的樣子。
所以那時候艾司很想去學校看看,看看大鐵門裡面到底是怎樣一副光景,藉著送盒飯的機會,艾司天天都能溜進學校去,看到同學們中午休息,打籃球的,打乒乓的,從食堂出來有說有笑的,還有各個小團體擺弄他們自己的一些活動,看起來真不壞,就算一週只能休息一天,也不是那麼不能接受的。
艾司不止一遍地幻想自己某一天會不會也能背上書包,和其餘同學坐在一起,那晨讀的朗朗書聲,就算在恩恩她們租的房裡都能聽見。
再後來,恩恩她們所有的課外活動都停止了,一心一意準備高考,艾司又開始同情恩恩她們,開始慶幸自己沒有去學校,只是偶爾會有些小失落。
總的來說,校園生活對艾司而言,嚮往要大於恩恩在他心裡給艾司灌輸的牴觸情緒。
當然,相對於上學,假期就更是令艾司激動,一想到恩恩她們馬上就能像脫韁的野馬般衝出校園,艾司就覺得好激動!
第一次遇到恩恩的時候,她們正在放暑假,現在馬上又要放寒假,一眨眼一個學期就過去了呢。
早早地開啟監控,看著教室裡東歪西倒趴桌上的同學,大家明顯都已經心不在焉了,也是,初中和高一高二的同學早就放假了,只有恩恩她們要多補習一兩週的課,全是試題試題試題,堆積如山的試題,換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想早點結束這一切吧。
老師來了,又是新的試卷發下來,好像恩恩有說過,今天老師會留下寒假作業,每個老師都是最後一堂課,就算再拖堂,也得放假過年。
艾司默默的注視著恩恩她們三人的背影,看著她們在課間嬉戲打鬧,看著每一位同學臉上都洋溢著即將回家過年的喜悅,艾司心裡也很開心。
沒什麼事比恩恩他們開心更重要了,雖然不能相見,不能面對面,但能遠遠地看一眼恩恩她們興高采烈的背影,艾司都能收穫一種莫大的幸福。
在沒有離開恩恩她們的時候,艾司早就盼著恩恩她們放假了,艾司有好棒的計劃,要和恩恩她們一起旅遊,出國遊,坐飛機,坐海輪,要去到山的那邊海的那邊,去到過去不曾到達的遠方,去領略異域的風情,只要能和恩恩她們在一起,旅程一定會充滿不可思議的奇妙。
不過現在也不差,看恩恩她們提前進入假期的樣子,艾司就替她們感到興奮。
一定要早一點將那群殺手找出來,要讓他們還艾司的清白,這樣,艾司就能回去了,可以和恩恩她們一起去玩,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艾司正遐想著,電話來了,是連爺爺打來了,連雲大哥醒了!
軍區醫院裡,連敬遠一直抓著艾司的手不放:「醫生說了,幸虧送得及時,透析之後,血液裡的有害成分基本都已經清除掉了,再休息兩三天就沒事了。連雲,艾司來看你。」
「連雲大哥,感覺好些了嗎?」
連雲半靠在床上看手機,知道艾司和司徒笑關係好,忙問:「艾……艾司,你和司徒笑不是很熟嗎?他們有沒有查出來,是誰想害我?」
「查到了啊,有兩個人,一個叫鄧強一個叫饒古,他們因打架被關進看守所,在自由活動時間煽動看守所裡的人群毆,饒古趁機在看守所的水鍋爐裡下毒,他們都是徐威的人。」
「你說什麼!」
「不過很可惜,在警方查實下毒的人就是饒古之前,鄧強殺死了饒古,然後自殺了,所以現在警方沒有辦法證實背後指使的人就是徐威。連雲大哥,他們為了殺死你,不惜犯罪進入看守所,甚至不惜搭上兩條人命,這是鐵了心要殺你啊,你真的就一點都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你死?」
連雲似乎仍然難以置信,冥思苦想後頹然道:「不可能啊?我們之間哪有矛盾啊?我真的想不起,我到底哪兒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
「你個兔崽子,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和來路不明的人混在一起,你連你哪裡得罪了人都不知道,人家可是挖空心思想要整死你啊!」
「是啊,連雲大哥,如果你想不起來的話,警方偵破也十分困難,現在很多線索都斷了,司徒大哥他們一直查不到徐威那些人要對你動手的原因,沒有動機,很多線索也不好找,你真的要仔細想一想,最關鍵的就是11月14日那天晚上,徐威他們跟你接風時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警方認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他們要殺你的原因。」
「11月14日?」連雲苦著臉,似乎很認真地想了一遍,還是搖頭:「太久了,我現在唯一還有印象的就是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認識了很多人,其餘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連雲給出的答案,和在看守所裡給出的並沒有什麼兩樣,連爺爺看到連雲這個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呀你呀,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只記得吃喝玩樂,給人洗腦了吧你!」
洗腦?艾司若有所思,對呀,竟然沒想到,艾司機敏道:「連爺爺,您也別生氣,我想我有辦法幫連大哥回憶起14日晚上的事。」
人民醫院,連雲坐著輪椅被推進來,艾司緊隨其後,高風躺在病床上,黎曉玲在一旁削水果。
「你就是,曉玲姐吧?」
「你就是艾司?司徒說你的智商比高風高100倍,那不是快趕上我了嗎?」
「司徒大哥他亂說的啦,高風大哥?」
高風微微點頭,「司徒那小子早就在我們面前吹噓,說他新交了一個小朋友,還在我們面前藏著掖著的,聽說在劉彩婷的案子上,你給了他很多建議啊。」
「也沒有啦,連雲大哥我給你們帶過來了,曉玲姐,沒問題吧?」
「放心吧,這種程度的催眠我還是沒問題的。」黎曉玲信心十足。
高風有點擔憂:「不過,催眠得到的證據不能作為證據啊。」
艾司解釋道:「我們不需要證據,我們需要的是線索,現在天涯市那邊,所有14日當晚在場的人都以各種藉口避而不談,只有連雲大哥自己回憶起當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才能作為司徒大哥他們審案的突破口,否則,就算司徒大哥他們最終刑拘了徐威,也攻不破他,他們下手太狠了,所有的線索都直接斬斷,我想恐怕只有攻破徐威的心防,才能讓他服法認罪。」雖然艾司自己也略懂催眠,但他只掌握一些皮毛,這種喚醒深層記憶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比較好。
「那就開始吧。」黎曉玲已經躍躍欲試。
連雲和黎曉玲兩人都坐著輪椅,面對面,黎曉玲先將連雲手機上那段被刪除的影片放給連雲反覆看,看了三遍之後,將連雲的輪椅放平,變成躺椅模式,然後開始給連雲催眠。
「閉上眼睛,放鬆你的呼吸,跟著我的節奏來,吸氣,呼……,再來,吸氣,呼……,再來一遍,吸氣,呼……你想象一下,你在海邊,靠著沙灘椅上,海風吹過來……」
在黎曉玲的幫助下,連雲迅速放鬆,開始進入睡眠模式,黎曉玲開始進行場景引導,「很多人跟你打招呼,你都認識嗎?」
「嗯,有二爺、三哥、屠夫、猴子,麻稈兒……」連雲做出無意識的回答。
燈紅酒綠,觥籌交錯,在快活林歌舞城最大最奢華的包間裡,不僅來了20多個據說是道上最有身份地位的風雲人物,還有十幾個歌舞城的小姐,伴隨著節奏在包間中央勁歌熱舞,不時做出挑逗動作,連雲看得眼花繚亂,而耳邊恭維的聲音一刻未停,連雲都有些飄飄欲仙了,來敬酒的他來者不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連大少,來,我敬你,先乾為敬。」這是屠夫過來敬第三輪酒了,別看他五大三粗一臉兇相,對連雲那是熱情有加,這時候包間中間有幾名舞女已經脫到只剩內衣內褲,身材凹凸有致,連雲聽著恭維的話,大飽眼福,只覺得是前所未有的刺激。
威三少走過來摟著連雲的肩,他和連雲最先認識,最為熟絡,又是今晚的東家,為了表示親近,和連雲貼得很緊。
見其餘人也都是黑道大佬,個個都對自己畢恭畢敬的,對這個上來就摟住自己肩膀的三少,連雲有些不滿。
「你還在拍啊,我操你媽……」或許對威三少等人而言,這就是一句隨口的玩笑話,他們在道上稱兄道弟,操來操去很是平常,張嘴就是操你媽已經習以為常了。
但是連雲什麼時候聽過有人在他耳邊說這種話,心頭頓時不爽,想也未想,手中的酒杯往旁邊一潑,頓時就澆了徐威一頭一臉。
其餘的人大多被勁歌熱舞吸引,只有圍在連雲身邊的幾人看在眼裡,頓時就出現了冷場,徐威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酒汁順著頭髮趟過面頰。
「想操我媽,恐怕你還不夠資格吧?」
隨著連雲這一句不陰不陽的反諷,周圍的人臉色又是微微一變,他們這才意識到,連雲的身份,和他們以前結交的那些朋友不太一樣。
威三少這時候又笑了起來,大手往臉上一抹,胡亂地擦了下,主動道歉:「我的錯!哥哥我說錯了!平時真是說慣了,忘了連大少你和我們這些粗人不一樣,我就這麼一說,你別放在心上,來來來,我自罰三瓶。」
說著,威三少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直接拿起瓶子往嘴裡倒,一瓶接著一瓶,連換氣都沒有地將三瓶啤酒倒進嘴裡去了,那嘴簡直像無底洞,連雲頓時被威三少這一手本事鎮住了,叫了一聲:「好!」
周圍才恢復了氣氛,大家又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後面似乎再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了,一直到連雲在催眠狀態下再也回憶不出更多內容,黎曉玲才結束了催眠,讓連雲慢慢醒過來。
「怎麼樣?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連雲似乎並不記得自己在催眠狀態下回憶起的內容。
高風和黎曉玲都一臉難怪徐威想殺你的表情,只有艾司似乎有些糾結,半晌後困擾道:「似乎你們之間也沒什麼大的矛盾啊?」
剛說完,就見高風大哥和曉玲姐姐一臉怪異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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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徐威說髒話,連雲大哥潑了他一臉酒,這是我聽到的他們之間最大的矛盾衝突,我有說錯嗎?」艾司有些懷疑地問道。
「啊,對,那天晚上我潑了三哥的酒,感覺那時候是有點反應過度了,不過除了這個,我和三哥之間真的沒有什麼矛盾啊。」經過艾司這麼一提醒,連雲也想起來了,那晚事後還覺得自己情緒有些失控了,人家無心說的一句話,自己反應太大。
「司徒可真能吹的,就你這智商,還能比高風強100倍?」黎曉玲撇撇嘴。
高風也看著這兩人哭笑不得,語重心長道:「這還不算大事兒啊?你們啊,真的是,你們知道徐威是什麼人?他是黑道大佬,手下有無數小弟,說話辦事從來都說一不二的人,他的身份,在黑道中是上位者,他要在小弟們前面樹威信,他最看重的是什麼?」
見艾司和連雲都答不上來,高風冷笑道:「他們最看重的,是面子!你往他臉上潑酒,這仇可就結大了,你知道嗎,對徐威這種人來說,被人往臉上潑酒,這種仇,比你殺他父母,淫他妻女,還要大!他沒有當場就殺了你,顯然是顧忌你的身份,如果你死在那裡,他的家族可能會因此覆滅,若是換一個脾氣不夠好,忍不了的,當場就把你殺了!」
「什麼?」
「怎麼會?」
在這方面,艾司和連雲的反應是一樣的,兩人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因為被人潑了一臉水,就要暴起殺人。
黎曉玲嘆息道:「不用想了,不需要別的原因了,就憑這一點,徐威必定殺你。哼,真是可笑,你還一口一個三哥,真以為人家拿你當兄弟啊?」
「怎麼可能有這種人?三少怎麼可能是這種人?我不過就是一時氣憤潑了他一下而已,這種事情我和同學吵架時偶爾也會有啊,大不了道歉啊,因為這種事情就要殺我?」連雲還是想不通,在他的世界裡,只有瘋子才會因為這種事情殺人。
「你還別不信,」高風冷言道:「徐威是什麼人,在他的幫派裡,他可以叫上位掌權者,這些有黑社會性質的幫派都是有私刑的,一向視法律於無物,看誰不順眼他就可以殺誰,別說向他臉上潑水這種出格的舉動,誰敢當著他的面反駁他的話,他都可以殺了他。」
黎曉玲補充道:「知道古代的皇帝嗎?大權在握,生殺由心,哪個大臣,就算揹著說了一句皇帝的壞話,都可能人頭落地,更別說當面潑皇帝酒水,那可不只是要凌遲處死,最起碼都是誅九族啊!」
「他,他又不是皇帝。」艾司替連雲辯解了一句。
「在黑道中,大哥說的話就是法律,在他的小弟面前,他就是皇帝!」高風一本正經地糾正著艾司,又對連雲道:「現在你知道,你那杯酒潑出去之後,是什麼後果了吧?」
連雲面色慘白,一想起他在天涯市這兩個月和徐威稱兄道弟,那種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豪氣干雲,結果人家從頭到尾都在算計自己,想方設法要殺了自己,起因竟然是因為自己潑了他一臉酒水……
這麼荒唐的事情,竟然就如此真切地發生在自己身邊,彩婷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死掉的?而因為這個原因,還有幾個原本不相干的人也死了,自己也差一點就被毒死,一想起這些,連雲就不寒而慄。
艾司也再次對黑道有了新的認知,原來在這些人眼中,殺個把人根本就無所謂,天大地大,都不及他們的面子大。
「哈,幸虧我還會一點催眠,司徒在那邊調查半天還沒找到線索呢,所以說我對他的智商也很堪憂啊,居然沒早點想起我,我們快聯絡司徒吧,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司徒大哥的電話打不通。」艾司早上聯絡過一次。
高風思索道:「估計他們又在搞什麼秘密行動,所有參與人員都要保持通訊靜默。曉玲,給茜姐打個電話吧。」
「喂,茜姐啊,我黎曉玲,跟你們彙報一個好訊息,連雲在我這兒,我剛給他做了一次催眠,他把14日晚上的事情想起了來,徐威要對他動手的原因也找到了,他到現在還不太相信人家因為這個要殺他呢……」
黎曉玲跟茜姐聊天去了,病房外有專人接送連雲,艾司看著高風一身的繃帶夾板,忍不住問了起來:「高風大哥你的傷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慢慢來,醫生說起碼還要再躺兩個月,這給我整得,天天躺著。唉……」
高風一句話沒感嘆完,曉玲就用力滾著輪椅過來:「弄好了。」
「這麼快?」
「啊,他們那邊似乎在審一個嫌犯,我聽茜姐的口氣有點焦頭爛額的感覺,多半是撬不開對方的嘴,嘖,可惜這種事情我沒法幫忙,要不然我出馬,哼……」
撬不開嘴?魯超不肯交代,張冼大叔呢?
難道張冼大叔面對警察,也不願交代付巖大叔到底交給他什麼?還是說,付巖大叔在受刑的情況下依然撒了謊?
「司徒跟他們交代沒有?」
「應該是交代了,哦對了,司徒昨天就跟他們說了今天可能有任務沒辦法通訊,該做什麼都跟他們說了,我看他們也是著急,司徒那邊進展很快,他們這邊似乎沒什麼收穫。」
「這也不能怪他們,本來這個案子就複雜,司徒將兩名老手都調到天涯市去了,現在他的小組裡缺一個能獨立辦案的人,茜姐原本就做文職比較多,現在帶兩個新人,效率自然高不起來,能穩住局面就不錯了。」
「現在徐威的動機是找到了,司徒那邊偵破起來應該更容易些了吧?」
「線索和證據是兩碼事,關鍵是證據的問題,就不知道司徒在天涯市那邊找到些什麼證據,能不能……」
看高風和曉玲姐討論得十分專注,艾司悄悄離開了病房,本來昨晚的事情應該很圓滿的,張冼大叔被救,魯超被捕,可是現在一個沒有交代,一個審不出來,艾司總覺得欠缺了點什麼,他打算親自去問一下張冼大叔,看有沒有什麼被遺漏掉了。
張冼大多是皮外傷,在醫院簡單護理之後就回家休養了,艾司換了一身警服,敲開了張冼家的門。
「警察同志,我說了真沒有,你說付巖真給了我什麼東西,我幹嗎藏起來啊,我這不是自己找罪受嗎?」
「冷靜,張師傅,別激動,我來的目的呢,主要是確定一下我們的辦案人員有沒有什麼遺漏,我們的思維也不要被侷限住了,那犯罪嫌疑人將你抓住之後,就不停地問你付巖師傅是不是將什麼東西交給你了,然後讓你把那東西交出來,對不對?」
「是啊,我不都說過了嗎。我真沒收到過付巖的任何東西,任何!」
「那麼我們換個角度想一下,或許嫌疑人得到的資訊就不準確,他自以為是付巖師傅將什麼東西交給了你,但其實並沒有。」
「那不就得了,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位警察同志這麼開明那就好了。」
「但是付巖師傅為什麼要提到你的名字呢?顯然不只是因為你們關係好,所以我們懷疑,付巖師傅應該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一些資訊儲存在你這裡了。所以我們希望你能仔細回憶一下,就是最近這幾天,嗯,準確地說是1月15日之後,付巖師傅有沒有什麼很奇怪的舉動?如果說不是特意交代你保管什麼東西,那麼他有沒有從你這裡借什麼東西?」
張冼撓頭想了半天:「應該……沒有,要是他有什麼特殊舉動,你們第一次來問的時候我就說啦,都還正常吧,要說借東西,除了借錢的話,藉手機算不算?」
「算啊,他什麼時候借的?」
「就是……呃,平時出車的時候遇到了,或是一起出去的時候,手機正好沒電了,借一借很正常啊,不過,上週有一次似乎借得久一點,週末沒有開車,我們去茶園時他借的,說是收個什麼快遞,然後就把我手機拿過去,得有個大半個小時吧,也不知道搞什麼。」
「太好了,這條資訊非常重要,請問可以把他借的那部手機給我們看看嗎?」
「諾,我就這一部手機,還是我家那小子參加工作後給我買的,說是什麼智慧機,我這歲數了,還玩什麼智慧啊。」
「張師傅,您才多大歲數啊,要與時俱進嘛。請問,你家裡有電腦嗎?」
「有,我那兒子下班回家就踅摸著電腦玩遊戲,也不找女朋友,一天到晚瞎玩,你是要用嗎?」
「是的,借用一下。」
艾司將張冼的手機和電腦連上,開始操作,「請問,還記得付巖師傅藉手機具體是哪一天嗎?」
「記得,26日。」
「是前一週了啊。」
「哦,對,我忘了今天又是週一了。」
艾司在彈出的黑色視窗裡輸入程式碼,開始查詢1月26日在這部手機上執行過的操作,開啟瀏覽器,查詢搜尋,關鍵詞,時光郵局,記憶盒子……找到了,就是這個,付巖大叔啊,付巖大叔,你可真是把你的好朋友害苦了啊,誰能想到你竟然是這樣做的!
艾司直接在電腦上重新輸入關鍵詞,發現時光郵局就是一種現在給未來的自己寫信,設定一個日期,到時候郵局給你寄過去,而記憶盒子則和日本的一種叫時光膠囊的東西很像,就是將現在已經用不上的,但又捨不得扔的東西找地方儲存起來,到了若干年以後取出來,諸如小時候玩過的玩具、一些童年的卡片照片什麼的。
艾司很快在張冼師傅的手機裡找到記憶盒子的聯絡方式,這是一家網店,他們負責替別人保管暫時不需要的禮品或是小物件,通過儲存時間收取一定費用,等到主人想取回物品時再與他們聯絡,或者將東西寄過去,約定好時間,再由他們負責寄送到特定的地址。
也不知道付巖師傅從哪兒找到這種小店的,一般人應該很少知道有這種保管方式。
付巖師傅很聰明,他用了他好朋友的手機來辦理郵寄和快遞,這樣,別人就無法從他的手機和聯絡方式上找到線索,而他的朋友以為只是普通的借用一下手機,根本就不會想到,付巖師傅用手機做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就算魯超將張冼打死,張冼也拿不出那東西來,設定的時間一到,東西應該會直接被寄到警局去,看來付巖師傅早就有預感了。
艾司利用手機後臺上查到的賬號和密碼登入了這個叫時光盒子的網店,重新修改了時間設定,讓對方今天就將付巖師傅存在他們那裡的東西郵寄過來,順豐快遞,明天就能到了。
「謝謝你,張師傅,你真是幫了大忙了。」
「哪裡,應該的。」張冼看艾司打了半天程式碼,完全搞不懂到底在做什麼,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由想到付巖,嘆息著:「唉,不知道小付到底怎麼樣了。」
「我們正在全力偵破。」
告別張師傅,艾司總算放下心來,趕緊拿出手機看看恩恩她們。
或許知道年關將近,同學們心思飛揚,潘二爺格外開恩,竟然5點半準時放學了!
所有的同學拎著書包,拉著拉桿箱,猛虎出閘般衝出了校門。
她們是最後一批離校的,其餘同學早都放假了,一些較遠的住校同學,都有家長開車來接,一時間二中門口車如流水。
恩恩三人也揹著書包走到了校門口,放假對她們而言,意味著暫時的分別。
雅欣最先開口:「我家司機來接我了,東西我都收拾好了,你們兩個怎麼辦?」
婉兒低聲道:「我也要回家了,我媽媽很想我,恩恩你呢?」
恩恩想了想,道:「我好像看到福康醫院的車了,這樣,婉兒待會兒先陪我去一趟醫院吧,我們把捐款給陳老伯帶過去,然後我送你回家。」
「好啊,今晚就在我家住吧,我媽也很想你呢。」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要不我們把行李拿上,待會兒就坐福康醫院的車直接去你家了。」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這有什麼不好的,我是捐贈者,坐他兩次車,這個……很應該嘛。」
商量妥當,三人便返回出租屋拿行李,亂糟糟的東西胡亂地塞進行李箱裡,出租屋內好像一下變得空曠了許多,再將垃圾扔掉,屋子裡也變得清潔了許多,這一切……就好像艾司還在屋裡一樣。
三個半人高的大號行李箱聚在一起,恩恩突然有點捨不得這個租住了半年的地方:「待會兒把鑰匙還給房東嗎?」
婉兒無意識地看了看博古架上的各式酒瓶,還有博古架最上面一層,那裡原本放著一個金色的小豬撲滿:「那些酒不拿走嗎?艾司買的欸。」
婉兒一提起艾司,三人同時沉默下來,算算時間,艾司離開這個小家已經有42天了,雖然每天被題海淹沒,但沒人能忘記艾司已經離開這個事實。
且不說時常在夢中憶起,單單就說三人的生活,就出現了明顯的改變,以前的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可以坐地打滾的清潔環境一去不返;衣服鞋襪更不可能自動洗乾淨,折得整整齊齊放在小衣櫃裡;餐飲質量也下降了不少,雖然還是叫的外賣天天見,可總覺得飯菜裡少了一種味道。或許那就是艾司常說的,幸福的味道吧?當然,也沒人幫她們抄作業了,晚上回到出租屋,吃著零食看電視劇的福利也仙鶴杳去。
艾司在的時候,這些事情是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改變的,生活質量以潤物無聲的形式在不知不覺地提高著,但艾司一離開,這種高質量的生活頓時就呈斷崖式地下跌。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艾司剛離開那會兒,就連婉兒都覺得有點難以接受,更別提恩恩和雅欣兩個享受慣了艾司服務的丫頭。
不過,這些物質上的轉變,都還是次要的,艾司在的時候,不管什麼時候放學下課,回到出租屋,都會有一種家的溫馨的感覺,出租屋裡隨時充斥著女孩們嘰嘰喳喳的歡笑打鬧,反正沒事就可以拿艾司開玩笑。
腰痠腿疼,有正宗艾式按摩;飢腸轆轆,有名廚大餐;精神萎靡,來一杯艾司鮮榨果汁;心情不好時,艾司過來;心情舒暢時,艾司唱首歌……
艾司在時,小屋裡有一種生機勃勃的力量,處處歡笑,處處驚喜,她們看著艾司的心智一天天長大,從那個對萬事萬物都充滿興趣的好奇寶寶,成長為一個近乎無所不能的魔術師,直到那個讓人心醉又令人心碎的生日夜晚,這一次,艾司再沒回來。
出租屋裡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提前進入了嚴冬,事後她們嘗試了各種找人的辦法,問遍了所有認識艾司的人,沒人知道艾司去了哪裡。
艾司消失在這座城市裡,只剩博古架上那些酒,和衣櫃裡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以及冰箱裡大包小包的零食,吃火鍋時用過的鍋,艾司做點心使用的精緻模具,證明著艾司曾真實地存在過。
他就在這間屋子裡,留下了無數歡聲笑語。
「我說,等我捐了幹細胞之後,我們再做一次尋人啟事吧,這次多做點,每一個地方都要貼到。」恩恩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嗯。」婉兒和雅欣則是無意識地回答。
「你們說,我們下個學期還要不要租這裡?」雅欣也忍不住跳出一句。
「租啊,為什麼不租?」恩恩有些詫異地反問:「難道你們想住校?」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要租的話,我們可以不退房啊,寒假也就不到一個月嘛。」
「一個月的租金也是錢啊,我的大小姐,要不,你把你的壓歲錢貢獻那麼萬分之一出來?」
「那要是明年來房東漲價了怎麼辦?」
「對啊,過年那麼熱鬧,要是艾司過年回來找我們怎麼辦?」沒想到,連婉兒也想直接續租。
「那我們不退房,收拾那麼多行李幹嗎?不用撿了嘛!」
於是三人又將行李裡的一些東西拿出來,鑰匙也不用交還房東了,三人商議,暫時先由雅欣墊付這個月的房錢,等過完年,大家多少都有點收益,再湊一湊下個學期的房租。
隨即三人分開,雅欣坐車回家,婉兒跟著恩恩坐車到了福康醫院。
才幾天不見,陳友根老伯似乎又消瘦了一圈,霍曉燕解釋說,陳老伯每天都要忍受著病痛和化學藥劑的雙重摺磨,能夠堅持到這一步,老人的意志力很關鍵,當然,和家人的照顧與激勵也分不開。
如果有可能,醫院方面希望能儘快採集恩恩的幹細胞,「就和獻血一樣,不同的是,我們將血抽出來之後只需要分離幹細胞,血液大部分還是會輸還到你體內,對人體損傷非常小。」霍曉燕在一旁細心解釋,打消恩恩的顧慮。
「那我現在獻可以嗎?」恩恩聽完霍曉燕的解釋,心想反正婉兒也在,擇日不如撞日。
霍曉燕叫過一名醫生,詢問了幾句,告訴恩恩:「最好休息一兩天,你這個學期剛剛放假,高三是吧?高三的學業和試題那對人的體能是個巨大的考驗,這時候我們擔心抽出來的幹細胞數量可能不夠,你體內的細胞和你整個人是息息相關的,你很疲勞,它們也很疲勞,到時候發揮的效用就不夠,質量不足我們就只能用數量來彌補,說不得還要再採集兩次。陳老伯呢目前的狀態還算穩定,堅持兩三天是沒問題的,這兩天,回去就好好休息一下,千萬不要感冒或生病,可以嗎?」
「哦,那好。這個,是我們同學給陳老伯湊的一些治療費,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就麻煩你們醫院代為轉交一下。」
「不用轉交啊,來來來,這位陳小蓮是陳老伯的女兒,這位是……」霍曉燕直接找到陳友根的親人,讓恩恩她們當面將從學校籌集的善款交到陳老伯女兒手裡,還照了幾張照片,說是一定要幫恩恩她們宣傳這樣的善舉,讓恩恩和婉兒很不好意思。
最終醫院和恩恩約定,兩天後,也就是2月7日,進行造血幹細胞捐贈。
恩恩等人並不知道,她們這一放假,可忙壞了艾司,艾司對恩恩的跟蹤監控體系,都佈置在恩恩出租屋和學校一線之間,超過了這個範圍,艾司就沒法即時監控到恩恩的周邊環境了。
一旦恩恩脫離監控範圍之外,艾司就本能地感到一種危機,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從1月26日到現在,對方沉寂了快10天,但是艾司相信那些殺手不會這麼輕易罷手的。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恩恩不知為何會在殺手名單上,不過只要一天沒有找到那群殺手的總部,沒有將他們根除,恩恩就始終處於極度危險的環境之下。
婉兒家和恩恩家附近的殺手小徑都要監控起來,她們附近的商鋪、道路及警用監控都要連線上,還有一些關鍵位置得佈置一些以防萬一的小東西。
至於這家福康醫院,直接併入院內監控就足夠了吧。恩恩上一次去福康醫院時,艾司正在被追捕,這還是艾司第一次知道恩恩要捐獻造血幹細胞的事,不過遇到這種事情,恩恩肯定是義不容辭的。
艾司開始著手攻擊醫院的網路系統,悄悄地開一道後門,令艾司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失敗了!
艾司自己清楚,雖然自己算不上頂尖駭客,可是連公安系統物理隔離的內外網自己都有辦法騙過警報系統,盜取內部資料,一家民營醫院的閘道器,自己竟然攻不破?
艾司很快就搞清楚了失敗的原因,同樣的內外物理隔離,兩套系統,難怪從外網無法攻破取得許可權。
有點意思,一家民辦醫院,採用的竟然是與公安系統同樣等級的網路安防。聽說這家醫院是海角市的貴族醫院,在這裡看個病的價格,比公立醫院要貴出10倍以上。不過就算如此,它也沒必要在網路安防方面做到這種程度,到底有什麼問題?
艾司決定查一查這家醫院。
5
福康醫院,原本是海角縣華士鎮福康村二組的村衛生室,在1982年時,港商何其世看中海角發展,打算在內地開設醫院,由於當時政策並不允許,轉而與福康村衛生室搞合作外包,1986年城中村改建時,福康醫院正式從村衛生所分離出來,成為私人診所,隨後開始大力發展,經歷3次擴遷之後,有了今天的規模。
艾司查了一下何其世此人,這名港商是中醫世家,在港澳臺和內地投資開設了近30家醫院,不過已在2007年去世了,他膝下並無子女。
現在醫院的院長是一名叫鍾北海的知名專家教授,不過醫院是股份制的,院長只是聘用的,真正掌權的是院董。
院董似乎是5年一屆換選的,現任董事長叫石厚才,董事有二三十個,都是各行各業投資領域的大商人,此外還有許多ceo、cfo、coo等,搞得十分複雜。
不過總體看起來,醫院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那麼人家做這麼好的網路安防,可能就是為了保護病人隱私和醫院的研發專案。
艾司查到,福康醫院有幾十個研究室,一直在進行醫療前沿科技方面的研究,但是好像沒看到有什麼成果,當然,這種研究往往耗費巨大,時間也是動輒一二十年,這麼一想,艾司就釋然了。
知道是知道,不過監控還是要做的,艾司決定晚上去一趟福康醫院。
晚上9點,艾司穿著一身電訊公司職員裝進入福康醫院,半小時後離開,他今晚很忙,還要去婉兒家周邊做安防。
雖然基本已經確定那些殺手想要下手的目標是恩恩,但是婉兒和雅欣也不能疏於防護,而且恩恩她們三姐妹也會經常串門的。
等到艾司將今晚的工作忙完,回到家裡已是午夜,艾司這才有時間,抽空回顧整個劉彩婷案件。
雖說現在劉彩婷中毒案基本已理清了頭緒,但是對艾司而言,卻並非如此。
涉入劉彩婷案,一方面是為了幫助司徒大哥,另一方面更主要的是艾司發現此案有殺手參與其中,那些殺手曾經想對恩恩下手,至今沒找到原因。
所以艾司才對一切有殺手參與的案件格外關注,想從這些案件中找出他們對恩恩動手的原因。
但現在劉彩婷案已經漸漸偏離初衷,司徒大哥查到劉家父子的犯罪模式,可能會牽扯出天涯市30多年來上百起謀殺刑事案件,這麼大的案子,會直接由公安部組成專案組來查辦吧?
但是那些殺手,在那名假瞿律師最後一次試圖對付連雲大哥無果之後,似乎突然就銷聲匿跡了。
艾司不知道那些殺手是否還會在暗中推動或改變案情的走向,但是感覺,這一次若是司徒大哥他們能直接查證劉唐名家族的犯罪行為,整個天涯市的涉黑勢力豈不是被一鍋端?
為什麼總感覺哪兒不對勁呢?
劉家兄弟想除掉劉彩婷姐姐,徐家想除掉連雲大哥,那些殺手替他們出主意,製造了劉彩婷姐姐和連雲大哥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的假象,
可是現在警方已經抽絲剝繭,尋根溯源地找到了劉彩婷姐姐的真正死因和連雲大哥被陷害的原因,甚至準備查獲劉氏家族幾十年來的涉黑暴力犯罪,一旦劉家的犯罪事實被起獲認定,那徐家肯定也跑不掉,但是那些殺手呢?難道他們就和這起案件無關了?
現在唯一能有實證的就是瞿律師身份被人假冒了,但是假瞿律師試圖通過言語暗示讓連雲大哥自殺的事,根本沒有證據,後來對連雲大哥下毒的人,又屬於亞聯,而且僅有的兩名知情人鄧強和饒古都已經死亡,線索完全中斷,自己只是看到假瞿律師和鄧強有過接觸,警方也只能從停車場的車輛進出影片推斷兩人可能有過接觸,都沒有實質證據。
就算真找到了證據,但現在那名假瞿律師到哪兒去了?用了什麼面孔?警方該如何把他找出來?
想從城市裡找到一名可以躲避城市監控的殺手蹤跡,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目前的偵辦過程來看,就算劉彩婷毒殺案真相大白,天涯市犯罪集團被一網打盡,似乎都和那些殺手沒多大關係了,如果他們在接下來的案件偵辦過程中不再出手,警方還真的就不會將調查重點放在他們身上!
可艾司很肯定,殺手們積極地參與到了這起毒殺案中,劇目式完美殺人編排,絕對是傀儡師的手筆,假冒律師、催眠自殺,也是殺手的手段,那羥基溴化氨肽鹼基甙和三汀酐化銀,更是隻有殺手才能提煉出來的毒物。
花了這麼多心思,他們究竟是要做什麼?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退走了嗎?
等等,這樣的情況,似乎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艾司想起了伍家兇案,司徒笑留下了大量伍家兇案的筆記,他一直沒放棄追查兇案真相,也曾向艾司提及讓他幫忙分析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艾司將那些筆記翻找出來,再一次重新歸整伍家兇案的脈絡,從一起意外的車禍開始,假瞿律師拉司徒大哥入局,接著就是針對伍家一連串的兇殺,最後引出了柏鋪村招投標貪腐案,大到要成立專案組來專門調查。
那些殺手同樣積極地參與其中,機械師、藥劑師,都親自參與了殺人,但到最後,他們又悄無聲息地退走了,彷彿只是受僱殺人一樣。
這兩起案件,有著高度的相似性,那個傀儡師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
這些殺手這麼積極地參與進來,絕對不可能只是僱主出錢,他們就替僱主消災解禍,而且如果是這樣的事情,那麼柏鋪村招投標案那些被捕的罪行都足夠量死刑的貪官巨腐們,也應該招供了才對,但是沒有任何人提到過花錢僱傭殺手這件事情。
而且明明有機會,卻將幾十億原封不動地吐出來,殺手又不是傻子,他們這麼做,絕對有更大的利益訴求,究竟是什麼呢?
艾司覺得,無論是司徒大哥還是自己,肯定陷入了思維誤區,就像天涯市警方几十年都沒能掌握到劉氏家族犯罪證據一樣。
這兩起高度相似的案子,絕對有所關聯,那些殺手的行為,肯定有某種目的,而且這個目的,說不定和「708」連環兇案,以及恩恩被他們當作暗殺目標,都有某種聯絡!
只要找到了這些殺手的真正目的,說不定就能找出恩恩被暗殺的原因!
艾司挑燈不眠,開始仔細對照伍家兇案和劉彩婷毒殺案,他要找出那個傀儡師在這兩起案件中,隱藏起來的真正目的!
為什麼會沒有呢?從卷宗明面上看,他們確實沒從這兩件案子裡得到任何好處啊?
等等!
如果說,從一開始我們就想錯了,他們並不想得到什麼好處,而是……
難道竟然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需要查一下,這是一整個計劃嗎?
所有人都被他們騙了,他們不要好處,這就是我們思維的誤區!
他們在誤導警方,糟糕,司徒大哥的電話打不通啊,不,就算打通了電話,司徒大哥那邊也不可能中斷調查,就像伍家兇案一樣,哪怕司徒大哥當時就產生了懷疑,也不可能不查處那些貪官的。
這才是傀儡師真正的計劃嗎?
那伍家兇案和劉彩婷姐姐的毒殺案,真的有因果關聯嗎?
是按計劃一步一步來的嗎?
那「708」案又是什麼原因?
完全被傀儡師牽著鼻子走了呀!
6
天涯市,晚上11點43分。
天色已全黑,海面上烏雲籠罩,整個海洋漆黑如墨,伴隨波濤起伏,3艘海警掛特字的巡邏船停泊在3個拋屍座標點附近,每艘巡邏船都帶著5艘掛舷衝鋒艇,1架直升機,它們靜靜地停泊在海面,動力艙關閉,燈光全滅,彷彿與漆黑的海面融為一體。
另一邊,遠端指揮大廳內,司徒笑和丁可陽都緊緊盯著螢幕上傳回來的畫面。
拉近的攝像影片裡是一艘超豪華遊艇,燈光璀璨的遊艇上有無數青年男女打鬧嬉戲,這就是劉唐名的私人奢華遊艇,造價超8000萬的定邦號。
監控船傳回即時資訊:「母雞仍在開趴,沒有小雞離開,重複一遍,沒有小雞離開。」
「收到了,繼續嚴密監控。」丁可陽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司徒笑:「司徒啊,你覺得劉唐名他們真的會在今晚動手嗎?他們肯定知道我們警方在監視他們,這個時候他們哪敢亂來啊?」
司徒笑微微皺眉,昨晚從艾司那裡得到了劉唐名可能拋屍的座標之後,司徒笑就找丁可陽申請絕密行動,今天一整天都在商量制訂行動方案,為的就是將劉唐名一夥抓個正著,只有人贓俱獲,才能開啟劉家人的心防。
可是現在,劉勇和劉定邦帶著十幾個人開著海上party,選定了一片海域,就沒有挪窩的跡象,而遊艇所在海域距離艾司給出的3個拋屍座標點,都相去甚遠,這個時候,還不見對方有什麼動作,估計得等到後半夜去了。
司徒笑沒有懷疑過艾司給出的座標,因為艾司分析的每一條都讓他覺得條理清晰,邏輯分明,他唯一擔心的是,劉家在這個時候耍花樣,玩煙幕彈。但是細細一想,這種可能性並不高,因為警方還沒有調查掌握他們犯罪的確實證據,劉家也不可能想到,警方會這麼快破解鎖定他們的犯罪行為和拋屍地點。
這是他們的一次試探,估計也是近期最後一次犯罪,因為調查越往後,警方可能查到的線索只會越多,劉唐名老奸巨猾,這是他近期唯一可利用的機會,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3艘巡邏艇螢幕裡的畫面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變動過了,漆黑的海洋遼闊,深邃,彷彿無邊深淵,足以吞沒一切;丁可陽不時看看彷彿監控壞掉了的監視畫面,又看看司徒笑,如果劉唐名沒選擇今晚犯罪,他也不好交代。
不過看著司徒笑微紅的雙眼,丁可陽堅定了決心,從昨晚司徒笑給自己來電申請秘密行動開始,這小子就24小時沒合過眼,今天一整天都在制訂行動方案。
司徒笑那股拼勁早在10年前他就深有體會。
時針又跳過一格,指向11點48分,突然監測點傳來回音:「這裡是3號監測點,發現不明船隻向目標水域靠攏,請指示!」
在墨黑蒼茫的大海上,突然出現了微不可見的光源,遠遠的像一顆星辰,忽明忽滅。
丁可陽愣了愣,看看司徒笑,司徒笑也正狐疑地看過來,丁可陽按下對講按鈕詢問:「1號監測點,1號監測點,小雞是否出窩?小雞是否出窩?」
「這裡是1號監測,距我方監測觀察,沒有小雞離開,沒有小雞離開。」
「這裡是3號監測,不明船隻距離目標水域還有300米,船速略有減緩,似乎準備停泊,沒有發現我們,是否實施抓捕行動,請指示!」
劉勇等人的船停泊在遠處,也沒有開動船裡的小艇,而預先埋伏的位置卻出現了不明船隻,那是他們要抓捕的船隻嗎?還是隻是路過的船,或是對方派出的試探船?
丁可陽有些猶豫,如果不是他們要等的船,這次行動就沒有任何意義,他不由看向司徒笑。
「不明船隻距離我們不足百米,他的燈光隨時可能發現我們,是否實施抓捕行動,請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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