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說,怎麼對你不好啦?」
「嗯,你不拿正眼看我,你牽文風的手不牽我的,你對著他笑,對我好凶,他說的你就覺得很對,我說得才是對的,你卻罵我,你都沒認真聽我說話,我好想哭的時候你不准我哭……」艾司開始掰著手指一五一十數落恩恩的不對。
「好啦好啦,知道了,下次對你好一點。但是你也有不乖啊?這次出門前我們是怎麼說好的?說好了你只當翻譯,可是你卻亂翻譯,你不聽話,我當然要生氣。」
艾司想了想,恩恩似乎說得也有道理,便低下了頭:「好嘛。」
這次風波暫告過去,回到家,恩恩自是和雅欣婉兒她們兩個嘰嘰咯咯說個不停,時不時望一眼艾司,三人又是一陣嬉笑。
恩恩特別興奮,文風告訴她,這個週四,也就是6號晚上,有一次奧賽交流會,他可以帶恩恩去參加。
像奧數奧物這些,別說恩恩,就連婉兒都摸不到門檻,每一個人都是代表國家去參賽的頂尖高手,一個學校要是出了這麼一個學生,那都是莫大的榮譽,更別說海角二中,連續三年都有學生代表國家奪冠。
這個學生自然不是別人,只能是司徒文風。他每一年全力備戰一個專案,三年分別拿了奧數、資訊和生物三個冠軍,所以就連整個海角二中的老師,都為自己學校有這樣的學生而感到與有榮焉,更何況同學。
像這種高規格的交流會,陶慧穎只怕一輩子都見識不到,照恩恩的話說,她連去端茶遞水的資格都沒有。
6
為了趕時間,高風又是一夜加班。最無辜的當屬小劉,這位還以為月底會有獎金的小夥子跟著高風加了一夜班,根本不知道這是一件還沒有立案的案子。
一夜無眠,高風做了比對,車內發現的毛髮和人體脫落組織與張麗春提供的侯偉南組織物吻合,此外車內沒有發現掙扎痕跡,有擦刮留下的織物纖維與侯偉南當日所穿衣物纖維屬於同一種類,從車胎中取出的礪石是西郊山岩礪石,從車衣灰跡則能判斷出這輛車在11月9日晚開到停車場之後估計就再沒有挪動過。
車內油已經不多,有行車記錄儀被取走的痕跡,車載電腦裡也沒找到有用資訊。
司徒笑和章明則通過發動機編碼查到,這輛全進口賓士g級suv居然又是伍文俊的,只是車身顏色經過了噴塗改裝。他在三個月前報失,時間早於他哥哥伍文斌出車禍的時間。被套車牌的是一家合資企業的商務用車,經調查只是車型一致,並沒有什麼直接關聯。
茜姐也幫忙在家加班到凌晨,找出了11月9號晚間這輛賓士進入地下停車場後所有路過的監控資料,並根據監控指出幾個可疑的時間段,那在幾個時間段都有可能將車裡的人質調包。但無法確定是哪一輛車,只能逐一排查。
至於朱珠,司徒是不指望了,她最近日子過得美滋滋的,據說和瞿律師經常約會逛街,出雙入對。個人選擇,為此司徒笑也不便發表多少意見。
而張子成和李開然沒能通過曉玲的測評,這兩名干將還得再考察一番,緩一緩。
第二天快天亮的時候,小劉實在堅持不住了,不得不佩服同樣熬夜的前輩:「風哥,你太牛了,檢測了一個通宵,精神還這麼好。」
小劉知道,那些生化分析和毒理分析,都需要全神貫注,容不得半點差錯,偏偏又很枯燥乏味,自己連續做上兩三個小時就昏昏欲睡,對前輩的戰鬥力必須欽佩。
「是嗎?」高風自己倒不覺得,無意識就探頭朝門外看了看。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他清楚,重案組辦公室的燈肯定是亮著的,有那麼一尊戰神頂在前頭,他根本就不覺得自己和精力充沛有多大關係,司徒笑的朋友不是那麼好當的。
對新出現的嫌疑車輛需要逐一比對,沒有發現套牌,就需要對車主登記資訊進行逐一核實,以及背景關聯調查,這不是一兩天就能完工的,另外還有調查許可權問題。
除非張麗春報案,正式立案之後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不過有點小問題,目前調查的線索還不足以立案,尤其是張麗春不能說明這些線索的由來,順序不對。
不過這難不倒司徒笑,他撥打了一個電話,兩小時後張麗春就聯絡了他,說有人通過同城快遞寄了一封列印好的信到她家裡,她丈夫可能被人綁架了。
司徒笑叫張麗春立刻帶著勒索信來警局報案,他親自為其辦理好立案手續,這樣調查就合法了。
「司徒大哥,偉南他被綁架了嗎?」
「我們會認真查詢的。」
「可是,為什麼過了一個月才發訊息來要錢?」
「我們會查出真正的原因的。嗯,這是一條重要線索,你做得很好,但是,嗯,還是要有一點心理準備,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司徒笑將證據封存好交給章明。
章明看著塑膠袋裡的列印紙,上面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就打了一行字「將一千四百九十九元匯到指定賬號××××……,否則你知道的」。
一千四百九十九元?這麼便宜?章明當時就愣一下,這究竟算勒索還是算什麼?再看快遞單上的地址,只有張麗春家的明確地址,寄件人資訊卻很模糊,只簡單寫了一條街道名,手機號碼更是少一位數,估計快遞員也沒注意。
司徒笑提醒章明道:「不要管這封勒索信,就順著我們現在已經掌握的線索繼續查下去。」
章明似乎明白了什麼,驚訝地看了司徒笑一眼,拿著物證袋歸檔,喃喃自語:「這樣也行?」
司徒笑還是決定讓張子成和李開然加入調查,告訴他們是一起人口失蹤案,柏鋪村圍標案的資料轉交和協助辦理已經結束,因為英姐同意的原因,他們暫時都還沒接到新的案子,一切由司徒笑暗中調配,老劉也樂得清閒。
兩隻老鳥的經驗確實豐富,李開然第一眼就發現了不對勁:「怎麼又是伍文俊丟的車?這傢伙專丟豪車啊?這個案子和伍家的案子不會有什麼關係吧?」
「現在已經查不出二者有什麼關聯了,你和子成帶上朱珠和章明,負責將這九名車主的背景關係摸一遍,想辦法查出他們和綁匪有沒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絡。自由發揮,機靈點。」
兩人拿著名單帶上新人做走訪排查去了。司徒笑還不放心,找來王克生辨識監控的真偽。
監控沒有作假痕跡,是對方認為警方就算拿到監控也查不出什麼來嗎?不屑還是忽略了?來不及?
查訪很快有了回饋,出現了重大疑點,九輛車中的一輛奧迪車主,非常肯定那天晚上自己沒有去過金融中心廣場的地下停車場,因為那晚是他一個朋友生日,他去參加了朋友的生日聚會,有很多人證。
不過在李開然的細問之下,很快發現,當晚這名車主去的酒店有代客泊車,這名車主就交給了侍應生去停車,晚上吃到十點多,又在酒店唱歌,直到凌晨才醉醺醺地請了代駕回家。
中間有足足近五個小時這位車主並不能清楚知道自己車的行蹤,而那家酒店距離金融中心廣場的直線距離僅有四公里,走二點五環用不了十分鐘。
李開然他們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酒店,取得酒店監控,兩邊一對比,酒店泊車員是七點四十五分將車停好;八點五十八分,另一人將車開走,九點二十進入金融中心廣場地下停車場監控;十點零七分,賓士車進入金融中心地下停車場;十點十一和十點十五分兩車在同一路段的監控中出現,方向相反,監控盲區停留時間最少在三分鐘以上,其間沒有別的車輛經過;十點三十六分,奧迪又重新開回酒店停車場。
經酒店方辨認,那人不是酒店員工,那名車主也辨認那人不是自己的朋友,根本不認識。
而與此同時,司徒笑聯絡了交警部門,通過天網和警用監控查詢奧迪車的行蹤。結果發現,奧迪車出了金融中心,竟一路未停,直接開回了酒店停車場。
對方顯然不太可能重新剪輯編排天網和警用監控,那麼問題就來了,奧迪車離開酒店等候在金融中心,竟然沒有用來轉移人質?
陪司徒笑一同細查監控影片的茜姐也感到奇怪:「難道不是這輛車?」
司徒笑想了想,忽然道:「代駕!」
「什麼?」
「酒後代駕,看凌晨之後的影片。」
同時司徒笑打電話通知李開然和章明,讓他們詢問車主是否還記得回家後的事情。
奧迪開出酒店之後,一路西行,最終離開了市區,脫離了天網監控範圍。
「西郊?這傢伙住在西邊啊。」沒有太多意外,開著奧迪a5的人確實很可能是西郊那片富人區出來的。
李開然打電話來,說那位車主那晚喝高了,壓根兒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家的,只記得醒來已經在自家床上了。由於沒丟任何東西,當然沒什麼覺得值得注意的地方。李開然順帶還問了一下車輛相關情況,這位車主每週洗兩次車,那輛車已經洗過七八次了,上週還做了一次小保。
要從車上查詢殘留的線索機率變得極小,不過司徒笑並不覺得遺憾,吩咐李開然探聽清楚那名車主的具體住址,同時打探代駕公司方面的資訊,問清楚,那天晚上是不是代駕公司派人去接車主回家的。
李開然他們還沒離開酒店,資訊很快反饋回來,那晚是酒店幫忙聯絡的代駕公司,代駕公司派了一名姓張的師傅送車主回家,那名張師傅還記得,當晚車主喝得很多,還是他幫忙開門送回家裡去的,要換了別人,說不定順走一兩件東西他都不知道。
代駕沒有問題,似乎沒有司徒笑他們想要找到的線索,茜姐提醒道:「會不會方向弄錯了?只是酒店泊車員的朋友偷偷開出去做私人的事情?要不我們再看看影片,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可疑車輛。」
「不太可能,金融中心監控裡車輛交會時間過長就只有這幾處,在車少的情況下開得如此慢,而且同一時段影片裡極少出現其他車輛,只有這些條件滿足,才能進行人質的轉移,如果有太多其他車輛經過,犯罪嫌疑人是沒辦法順利轉移人質的。」
「如果是裝作熟人,用脅迫的方式讓人質上另一輛車呢?」
「別忘了在巷口失蹤的監控,侯偉南長期在建築工地打工,身高一米八二,體重八十三公斤,而那輛綠色賓士車,無論是天網調取的逆向監控,還是車內的痕跡,都只支援侯偉南和另外一人同時存在的證據。而另外一人你也在監控裡看到了,身高僅有一米六左右,體格也遠不及侯偉南健壯,就算手裡拿著武器,只怕侯偉南也不會感覺到威脅,而且他還要開車,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侯偉南劫持上車,並讓他不做出任何反抗,只能是令其昏迷或有效束縛。無論是昏迷還是束縛,想要不為人知地將侯偉南從一輛車轉移到另一輛車,被別的車輛發現而不被人懷疑,只能是和嫌疑人一起的兩輛車交會。」
「可是這一輛車就目前看起來,除了被人開出去一段時間,其餘沒什麼可疑的啊?」
「不對,所有車主資訊和背景都已經查到了,他們身份翔實,背景也和侯偉南以及其他事件沒有明確關聯,其餘車主都能清楚回憶起當晚去過金融中心並有據可查,只有這輛車是在車主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前往金融中心的,而且他的時間點卡得太巧合了,我不相信是巧合。」
司徒笑說著,又打了個電話,囑咐李開然探聽車主的私人生活狀況,有沒有經常參加飯局和參加飯局後醉酒情況。
「侯偉南最後出現在路邊天眼的時間是八點五十,奧迪車離開酒店是八點五十八,賓士車在路上開了一個小時,行進路線也不像是擺脫跟蹤,他不過是在等奧迪車找好停車位。還有,如果是酒店員工偷開客戶車輛辦私事,在警方的詢問下,酒店方面沒必要也不敢在監控指認上說謊。」
「可是這車開回酒店之後,就沒有任何異常了啊,也沒看到他們在路上轉移人質。」
「錯,往深處想一想,為什麼綁匪要選中這輛車?是臨時起意選了一輛車來進行人質轉移嗎?我覺得不是,這群綁匪應該早就觀察研究過車主的私人資訊。等開然那邊反饋回來我們就知道是不是正確。如果這名車主是一名經常有應酬而且時常喝得大醉需要代駕送回家的人,那麼在車主進行飯局同時和醉酒之後,都給綁匪提供了許多便利的借車機會。還應該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這名車主距離綁匪們的居住地,或者是最終選定關押人質的地方,很接近,又沒有什麼監控探頭,綁匪才會選擇這輛車作為轉移人質的工具,這叫借屍還魂,借殼出竅。如果人質是以昏迷或死亡形式藏在車的後備廂中,那麼就算請代駕公司將車主送回家裡,他們一路上恐怕也不會發現什麼異常。抵達目的地之後,再轉移人質即可。」
「聽你這麼說,這群綁匪不是一般的專業啊?司徒,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這看上去不像是你朋友私人請你調查的綁架案啊?怎麼感覺和我們前面查的伍家兇案有相似的專業作案手段呢?這群綁匪不是普通人吧?」
「茜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身處險境而不告訴你們真相的。」
「跑跑電信局,看看影片能有什麼危險,我是擔心你,你不要什麼事都一個人扛著,太危險的事兒就請示上級,開然和子成他們多少也能幫上點忙。再說伍家兇案搞得大家都精疲力竭,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英姐的強制休假現在好像對你效力也不大了啊。」
「謝謝,我會重視的,辦完這個案子我就好好休息一下。」
「每次都是這樣說,也沒見你真的好好休息過。」
「對了茜姐,我有一條線索需要你幫忙查一下……」
李開然的電話又來了,如司徒笑所料,那名車主確實很多應酬,基本上隔一天就要醉一次,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到了週末更是常常酩酊不醒。
車主的住址也詢問到了,是一個富人小區,開發較早,叫青雲城。
平步青雲,請入此城。
司徒笑稍做偽裝,趕到了青雲城。這片小區佔地面積兩千畝,以獨棟別墅和聯排別墅為主打產品,只有兩棟公寓住宅,一左一右,高三十三層,就像兩根擎天柱。
由於開發較早,周邊配套設施就趕不上後來的欣雅樂苑、碧桂園、萬科等樓盤,不過在那個年代,獨棟別墅已經是身份的象徵了。
等了一會兒,李開然就和車主稱兄道弟地回來了,然後以車主朋友的身份一同進了小區。
車主姓庹,名文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事業有成,經營著兩家文化公司,做出版、網路劇、參投電影什麼的,平時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唯飲之一道,嗜茶、嗜酒。
李開然已經和這位庹兄聊得是相見恨晚,兩人都約好晚上去把酒言歡了:「哎呀,其實只是可能酒店有小弟借我的車出去偷偷溜達一圈啦,我又沒什麼損失,還要勞煩你們親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主要是我們查辦的一起案件可能與庹大哥你被別人借用的車有關,庹大哥你這麼配合,不好意思的是我們啊。」李開然坐在後面,向司徒笑和庹文正相互做了介紹。
「司徒兄,聽開然說你是警局裡的這個。」庹文正豎起大拇指,「了不起。」
「叫我司徒好了,庹大哥你開慢一點,我們看看周邊。」
「聽開然那小子說你破了不少大案子啊,什麼時候說說唄,說不定我弄個劇本什麼的,到時候拍電影啊。」
「好啊,到時候我們來當演員怎麼樣,老庹?」
「你,你不行,現在演員要選有型的,像司徒這種演個反派沒問題,你和章明都不行。」
「庹大哥,你們這裡環境不錯啊。」章明偶爾插上一句。
「那當然,當初就是看中它清靜,那時候我自己也寫點東西,下午泡杯茶,和文強、阿偉他們幾個吟點小詩啊什麼的。」
「庹大哥,你和周邊鄰居關係怎麼樣?」
「還不錯,都住了這麼多年了嘛。」
「有沒有最近搬來的新鄰居,一年、半年這樣子的?或者是租給別人住去了?」
「租房子的應該很少,那高層公寓可能有人租,誰會租別墅啊。新近一兩年搬來的就不好說了,這裡換手率還是比較高的。」
「入住率呢?」
「平時不多,三四成吧,到了夏天或是現在這個季節,就有六七成,你知道的,許多內地的有錢人,候鳥嘛。看到了嗎,我家就在前面不遠,拐彎就到了。」
「庹大哥,這周圍哪些鄰居是你認識的,都做什麼的,能不能簡單跟我們說一下?」
「哦,平時比較熟的沒幾個,不過物管應該有登記。」
「我們待會兒再去問物管,你先說說。」
7
「這家姓熊,是銀行的。
「這家沒人,夏天才有人來。
「這家是mike,加拿大人……
「那家……不認識,很少見到……
「那家好像姓馮還是姓洪,偶爾看到他家開派對,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年輕人,據說是道上混的……
「那家以前是個臺商,後來搬走了,不知道是賣了還是租給別人去了……」
不得不說,這位庹文正兄人脈很廣,小區裡常住使用者基本認識十之五六,一面聽他介紹,司徒笑一面觀察,不常住的有沒有經常有人出入的痕跡,常住的有沒有緊閉門窗,拉緊窗簾等不合常理的突兀現象。
小區監控探頭遠沒有達到一戶一探頭的境地,而且進入小區後,司徒笑就注意到小區好幾條主幹道上的探頭都老化失修,這是一個較為理想的藏匿窩點。
據庹文正說,小區治安還不錯,這麼多年也沒發生過什麼盜搶案件,所以小區住戶對監控探頭的好壞已經習以為常。大家覺得,能住進這樣小區的人,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只要嚴格控制外來人員,小區裡還是比較安全的。
「哎,到啦,這一棟就是我好朋友宋文強的家,我們兩家挨著的。」
庹文正熱情地邀請司徒笑一行人去家裡坐坐,司徒笑讓李開然作陪,帶著章明從庹家車庫開始查起,觀察周邊地形和監控。
司徒笑先查訪過了,小區對於陌生人和車的登記做得比較好,不過進入小區之後就顯得比較鬆散了,倒是符合業主需求和人性化管理。
但是殺手正好就鑽了這個空子,司徒笑不禁想起《天下無賊》裡的名言:開好車就一定是好人嗎?
為什麼要把侯偉南綁到這個地方來?一個月杳無音信,梅恩書、侯偉南、王述,三個人當年究竟知道了什麼事情?不知道茜姐調查那個助學基金會的事情有沒有什麼線索。
司徒笑帶著章明找到了物業保安,從業主登記上查詢了庹文正周邊住戶的資訊。至於小區監控,雖然這個富人區的伺服器設得夠大,但還是不能儲存一個月以上,9號那天小區的監控影片已經被覆蓋。
章明遺憾道:「這麼高階一個小區,監控居然只能保留一個月,連家超市都不如。」
司徒笑道:「知足吧,即時監控對硬碟要求量很大的,尤其是這種多攝像頭、大面積的小區。你知道嗎,按常規規定,天網的即時監控也就保留十五天,由於我們海角市案件比較多發,時常有好幾個月才發現案件的情況,所以才硬性規定,公共場所,包括超市、酒店、零售業都需要保留三個月以上的監控影片,重點區域則需要半年到一年的儲存期。」
「可是沒有監控,我們該怎麼查下去呢?」
「沒有監控就不能查了嗎?再說,我們只是沒有當晚的監控,最近一個月的監控還是可以調取的。你注意到沒有,這些獨棟別墅都是單獨車庫,根據小區規劃的路線,距離庹文正家較近的鄰居都會從這條路上經過,然後從這道大門出去,如果綁匪真的和庹文正住得很近,他們的車也會從這條路上經過。」
「可是……每天那麼多車,我們怎麼知道那輛車是綁匪的呢?」
「從目前看到的綁匪行事風格看,小心謹慎說得上吧?」
「嗯。」
「以他們的小心謹慎,難道他們放心一個代駕師父拖著一名醉酒男子一路開回家,就不怕中途出現什麼意外?比如庹文正忽然想開啟後備廂看看或者路上遇到了擦刮?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從綁匪的作案風格,我覺得綁匪的車應該會跟著這輛奧迪,所以,我們檢視監控中前後一直尾隨奧迪並與之同路的車輛,再與小區出入車輛進行比對,如果有同時符合這兩個條件的車輛,那麼它的嫌疑就很大。
「除此之外,有時候詢問鄰居,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但是這次綁匪極有可能就混藏在鄰居之中,所以不宜打草驚蛇,對了,待會兒去小區外的房產中介,看看有沒有什麼租房資訊。」
「周邊的中介好像很多,這個有的問啊,笑哥,你說我們這樣打聽會不會引起綁匪懷疑呢?」
「找高隊長要兩個生面孔的兄弟,在庹文正家附近租一間房,監控小區內非正常作息時間出入的嫌疑人,他們應該就藏身在這片小區內。中介挨個問,租房的同時就將租房的資訊打聽清楚。」司徒笑做出了決斷,「看監控工作量也很大,還有的忙,再陪我走一圈。」
兩人從物業走回庹文正家,司徒笑一路走一路看,在一間別墅前停了下來,剛才開車經過時這棟別墅門口放著的牛奶現在已經不見了。
這是上午十一點,這個點起床取牛奶?
司徒笑帶著章明繞著這棟別墅走了一圈,二樓窗戶還拉著窗簾,門前沒有任何植物,一片草坪,視野開闊,周圍幾株物業種的大樹也相隔較遠。
司徒笑在腦海裡計算了一下這棟別墅和庹文正的距離,抵達庹家的路線,路上的監控情況,有三條路徑可以通往庹文正家,只有一條路上有監控。
恍惚間,司徒笑餘光察覺窗簾後有人影閃動,立刻扭頭背對窗戶盯著章明。
章明被看得一愣,笑哥這樣看著我,是想表達什麼?
司徒笑提醒他道:「看著我,不要抬頭,笑。」
章明雙眉一聳,看著你我怎麼笑得出來?
「這是命令,笑!」
章明擠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司徒笑又道:「保持勻速前進,隨便說點什麼。」
「我……我今天早上,好像有點拉肚子。」章明微笑道,說完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
「記得重點監控這棟別墅,別說話,繼續笑,自然一點,我們從這邊走。」
迎面走來一位扎馬尾辮的老外,留著金色短鬚,體形與司徒笑相近,身高還要高上一點,披著風衣,搭著圍巾,十分友好地衝司徒笑和章明微笑點頭。
章明回以微笑,覺得這金髮碧眼的傢伙挺高大有型的,司徒笑卻看著那名老外佈滿青筋的手皺起了眉頭,雖然風衣下看不出體形,但這名老外的臉形和手形都讓司徒笑覺得充滿了爆發力和攻擊性。
擦身而過之後,司徒笑索性轉身,一面目送那名外國人離去,一面暗中觀察目標建築內的情況,那名老外並未與目標建築有任何接觸,剛才目標建築內的被窺視感也已經消失。
回到警局,任務很快分派下去,看影片的看影片,指揮監控的指揮監控。
這次茜姐突然爆發出極高的效率,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從眾多的影片資料中剝離出嫌疑車輛,朱珠對章明佩服不已,向茜姐請教經驗。
「反推啦,司徒不是已經將嫌疑人鎖定在與被盜用車輛的車主同一小區了嗎?證據都應該是相輔相成的,才是完整的證據鏈,如果單純從天網影片上逐幀分析就需要很多人手和時間,我想既然綁架犯和被盜用車在同一小區,那麼先觀察小區出來的車輛,著重鎖定上下班高峰時段之外的車牌,然後再有針對性地檢視9號晚上奧迪車開回小區時,它前後的車牌,這樣就更容易發現問題。」
朱珠和章明欣然受教,但事實上,茜姐給司徒指認的兩輛車並不相同,一輛是銀灰色的斯柯達,另一輛則是大眾桑塔納。茜姐在單獨的房間內詢問:「司徒,你老實告訴我,這起綁架案的嫌犯是不是與伍家的兇案是同一夥人?」
司徒笑攤開手:「為什麼這樣問?」
茜姐解釋道:「我查影片的時候,最先發現有兩輛不同的車主穿著相同的服飾,經過比對之後,我覺得應該是同一名駕駛員,然後我追查了這兩輛車的資訊,發現它們都是租車行的車,租車人是借用他人身份資訊進行的租車登記,然後我回頭再查的9號晚上監控裡出現在奧迪前後的車輛,將車牌逐一比對,找出了唯一一輛租車行的車,隨後在所有奧迪車出現的監控時段範圍內,都出現了這輛車的身影。你不覺得這手法很熟悉嗎?而且,當我發現這種手法之後,就調取了伍文斌和卓震車禍死亡現場的影片資料,雖然不是十分肯定,但住在青雲城裡的這名嫌疑人,和致伍文斌卓震車禍的嫌疑人,相似度極高。」
司徒笑遲疑了片刻,自己的組員除了那兩位新人,各自都很有經驗,想瞞住他們非常困難,但自己的反向觀察還沒有達到評判標準,尤其是對李開然和張子成這兩人,還需要一些時間。「茜姐,這件事還請你暫時保密,再過兩天,不,過了明天,我就可以向你們說出一些我的想法和某些真相。」
「司徒,你是不是懷疑我們有內鬼?」
「呃……」
「曉玲那個丫頭,雖然問得很有技巧,但也就能瞞住章明和朱珠他們兩個新人。伍家的案子,確實很蹊蹺也很巧合,感覺每次我們查到一定階段,案件就會發生重大轉變,變化之快,多次推翻我們原本的想法,而那些想法,大多是經過大家討論和你深思熟慮之後得出的。
「我也很少看見你對一個案子沒有流露出那種強大的自信。你可是司徒,重案二組的司徒,當你都覺得不自信的時候,這起案子的難度確實超乎我們以往偵辦的任何一起。而且最後伍文俊的自殺也讓人覺得很突兀,感覺總有什麼地方說不清楚,但所有的證據都已經證實了伍文俊自殺的事實。
「只有你……我感覺只有司徒你不相信伍文俊是自殺的。所以這一起綁架案,你先前說什麼私人朋友請你去調查我就覺得不對勁,現在又直接給它立了案,如果這起案件真的和伍家兇案的兇手是同一批人的話,你還要求我要對此保密,那麼顯然你在進行有限資訊透露的反偵察模式。」
「茜姐你果然老辣。」
「少拍我馬屁,連茜姐都懷疑,這筆賬先給你記下。不過既然已經在正式查辦這件案子,開然和子成你能瞞多久?還有老劉那邊你不做個交代?」
「交代什麼?接案立案,我有這個權力,只要他不出來干涉就萬事大吉。」
「我就是怕他出來干涉,還有最主要的是你自己要小心,伍家兇案行兇的那夥人,真的很不一般。」
「所以才要將他們繩之以法啊。對了茜姐,那個基金的線索你查到什麼沒有?」
「時間太久了,一時還難以查出什麼線索,教育局、工商局和民政局我都聯絡過了,他們的檔案保管不是太完善,查詢需要一定時間,主要還是時間過去太久了。」
「好的,辛苦你了,回家去吧,孩子該放學了。」
「對了司徒,今天章明是怎麼回事?老上廁所?」
「哦,他吃壞肚子了,我讓他去看醫生,嗯,他沒什麼嫌疑的。」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自己小心點。回見。」
送走茜姐,便衣小隊的同志打來電話,已經問到司徒叫他們監控那間別墅的基本資訊了,是今年三月租住的,登記者名叫袁藝。據中介回憶是一男一女來看的房,像是一對夫妻,直接租了一年,還有他們的聯絡方式,不過已經有一陣子打不通了。
袁藝!司徒笑沒想到居然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顯然袁藝這個身份是冒用了相貌有幾分接近的真實身份資訊,難道這次真的是這些殺手沒想到會有人來調查梅恩書的死和侯偉南的失蹤?留下這麼多明顯的破綻,這次還抓不到你們?
司徒笑馬上通知便衣,加派人手,他想辦法申請搜查令。
可是便衣那邊的回應讓司徒笑很詫異,他們說和負責監控的那位聯絡過了,別墅裡黑燈瞎火的,不像有人居住在裡面。
怎麼可能?司徒笑愣了愣,明明早上還有人取牛奶和報紙,還察覺有人從窗簾後偷偷觀察他們,肯定是有人的。自己離開小區前還特意讓李開然在庹文正家做客,叮囑他嚴密監控遠處的別墅,別墅裡的人脫離他們視線的時間也就是自己和章明回到庹文正家中這段時間,當時自己和章明路過,都是背對別墅視窗的,裡面的人應該看不到他們的相貌才對。
沒有任何不同尋常的地方,再警覺的人也不能發現什麼啊?難道是?司徒笑想起路過那名金髮男子,但是不應該啊,途中相遇,路上還見到幾個陌生人呢,但都和那棟別墅沒產生過任何交集。
難道是脫離監控的時間,有事出去了?司徒笑命令監控人員,嚴密監控,有任何異動馬上彙報。
司徒笑不放心,決定再去一次,路上和高風聯絡,王述有沒有訊息。那頭黎曉玲搶過電話,說高風在開車,沒有訊息,他們問了好多人都不知道那傢伙離開福利院之後去了哪裡。又說下班就幫著查,累死了,抱怨了一通。
始終沒有王述的訊息,司徒笑心中不安,雖然漸漸掌握了作案嫌疑人,可是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不找到侯偉南或是王述,只怕始終沒有答案。
司徒笑找到李開然,他就待在庹文正家,這時候庹文正家裡又來了一個客人,光頭,眼鏡,眼睛挺小,鼻頭較大,看上去神似孫紅雷。李開然介紹,那是庹文正的好友宋文強,自己開了一家文化公司,同時還是金鷹影業公司的專案經理。
司徒笑只是打了個招呼算是認識了,便和李開然進了房間。宋文強看著司徒笑的背影倒是疑惑起來,對庹文正說道:「這個警察我總覺得好面熟。」
庹文正笑道:「得了吧,就你那眼神兒,取了眼鏡什麼都看不到的。」
宋文強搖頭道:「不對,我想起來了,他很像以前的不哭死神!沒錯,媽的,我說怎麼看到這背影我汗毛都立起來了。」
「不是吧,就是你以前說的那個,一個人砍十八個的那個,號稱不哭死神的?你不是說那傢伙十年前就銷聲匿跡了嗎……」
房間內,司徒笑問李開然:「你一直在監視著?」
「對啊,小張和小李沒住進對面的房子之前,我一直盯著的。」
「沒有任何可疑的事發生?」
「沒有。」
「沒有任何人出去?」
「沒有。」
「一直就像現在這樣?」
「對,窗簾都是拉上的,沒有感覺到裡面有人,一直到天黑下來,也不見裡面有任何光亮。」
「現在已經基本確認,住在裡面的人極有可能就是伍家兇案中的殺手,今天白天肯定有人在裡面的。為了防備萬一,我覺得有必須進去查一下。」司徒笑注意李開然的反應。
些許驚訝之後,李開然很快鎮靜下來,思索道:「沒有搜查令沒有逮捕令,就這樣闖進去?」
「時間不等人,誰說我們是去逮捕犯人,我是去……增進一下感情。」
司徒笑直接通知另一棟別墅裡面的監控人員,將嫌犯所住別墅的四個角圍了,悄無聲息地靠近。司徒笑走上門廊,敲門:「裡面有人嗎?查水錶!」
沒有反應,司徒笑貼門傾聽,裡面一絲聲音都沒有,難道真的沒人?
「篤篤篤」,「裡面有人嗎?我家的貓剛才好像跳進你家窗戶去了,沒人的話我就進來嘍?小土豆,喵……」沒有任何反應,司徒笑一腳將門踹開,進入別墅。
8
司徒笑一手持槍,一手反握警用手電,迅速地掃了一遍屋裡的各個角落。他看到了桌上的半瓶鮮奶、食物殘渣和未收拾的碗筷,看到了胡亂蹬踢甩在一旁的室內拖鞋。走上二樓,又看到了虛掩的衣櫃推拉門,窗簾旁邊的菸灰,匆匆掐滅再被碾過的菸頭。
渾蛋!跑掉了!是我和章明的背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嗎?走得如此匆忙,應該是發現我們之後就馬上撤離了。司徒笑打電話通知鑑證科的同事來採集證據。
老劉打來電話質問司徒笑為什麼沒有搜查令卻擅闖民宅?司徒笑以疑似a級通緝犯居所便宜行事,搜查令已經做了補救,如果租住房客出面起訴,自己願意承擔後果。
這次收穫很豐富,指紋、鞋碼、衣褲尺碼、日常作息習慣、生活垃圾、通訊網路資料介面等,不過筆記型電腦應該被對方帶走了。
又一次與對方失之交臂,不過這一次是在明確知道對方身份的情況下被對方提前一步逃掉了,雖有不甘,但殺手若是這麼好捉,也就不叫殺手了。司徒笑對殺手的警惕意識和反偵查能力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司徒笑守著鑑證科的同事等結果,直到第二天快天亮了才在沙發上打了個盹兒,小歇了一個小時他便又睜開了眼睛。
許多同事都是在笑哥的威逼利誘下加班的,午夜效率很差,很多結果都還沒出來。
上班點,司徒笑又收到一好一壞兩個訊息,好訊息是曉玲發來的,說梅院長通知她,王述給福利院打過電話了,當時似乎有很急的事找侯偉南,但沒有說具體的事由,問到張麗春的資訊就掛了。不過現在有了他的聯絡方式,而且起碼知道他還活著,只是他們將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對方已經關機。
壞訊息則來自反貪局那邊,結案報告已經起草完畢,就等著領導交審,接下來就是走公訴的流程了,再繼續調查的事則會無限期延緩。
司徒笑伸了一個懶腰,終於還是要動用那件殺器了啊,他決定先處理好反貪局的問題,再馬上聯絡張麗春。
司徒笑離開警局,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撥打了一個號碼,說了幾句之後,回到警局,找到王克生。
「笑哥,這麼早?」
「克生,你能不能把你的電腦上的操作痕跡都清理乾淨?」
「這個是駭客的基本功吧,為什麼這麼問?」
「你還記得嗎?我們不是複製了一個卓思琪留下的影片硬碟,一直在暴力破解,現在都還有好幾個影片沒破解出來。」
「笑哥,這事兒你可別給我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不是,現在反貪局不是快走結案流程了嘛,我看還有幾個大貪官都沒公佈他們的資訊,似乎想內部瞞下這件事情,我一時激憤,就把那幾個沒有公開的影片傳到百度雲去了。我本來是設定了密碼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被幾個記者發現並破譯了密碼,可能很快就會被公開出來。」
「so?你想讓我幫你抹掉你操作過的痕跡?」
「那倒不是,我是用你這臺電腦操作的,我只是問問,你也可以不用管它。」
「笑哥!你這是殺人不償命啊!」王克生大驚,十指如飛地在自己的電腦上操作起來。
見王克生已經進入工作積極狀態,司徒笑先撥打了王述的電話,仍然關機,估計對方處於某種特殊狀態下,司徒笑轉而聯絡張麗春。
「你好,我是司徒笑。」
「司徒警官,有偉南的下落了嗎?」
「暫時還沒有,你接到王述的電話了嗎?」
「王述……是誰?沒,沒有啊?」
「哦,他是侯偉南的朋友,他可能知道侯偉南失蹤的原因,我們得到訊息,他剛從福利院問到了你的聯絡方式,估計很快就會給你打電話。我們這邊會派出技術人員給你家的通訊器材裝上監控,一會兒就到你家。」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直到傍晚,張麗春才接到王述的電話,其間司徒笑還特意查了這個號碼來源,證實是王述的手機,註冊登記地是在一個叫安遠的小縣城。
「你好,是侯偉南家嗎?」
「是的,我是他妻子,你是?」
「我叫王述,和偉南都是福利院出來的,你必須告訴他,最近有危險,千萬要小心。」
「請,請等一下。偉南已經失蹤了,我想問一下,究竟是什麼危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能告訴我嗎?」
「什麼!已經失蹤了!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已經有一個月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你現在才說有危險啊!」
「對不起,嫂子,我沒想到他們真的這麼快就動手了。好像梅恩書也死了,是我對不起他們,我沒想到會這樣,不過放心吧,嫂子,你很快就能看到偉南了。電話裡也說不清楚,這樣,我已經回到海角市了,我們見個面吧,我當面跟你說一下情況。」
有工作人員提示張麗春拖延時間,另外有工作人員在白板上寫了提示,問要不要報警。
「你,你等一下,你就在電話裡先說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吧,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事情真的不好說,一時半會兒我也解釋不清楚,對了嫂子,你沒報警吧?」
「我,我給派出所報案了,可是他們說時間不夠,沒,沒有……」
「沒有就好,千萬不能報警啊,不報警偉南還有希望活著,一報警他就死定了,我們都死定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你希望我怎麼樣啊?」
「這樣,兩個小時後,你在利群廣場等我,到時候我給你電話,我必須關機了,不然會被他們找到的。」
通訊中斷,再打過去電話那頭傳來關機音,工作人員對司徒笑道:「他在移動中,不能進行三角定位,時間掐得很準,他似乎知道怎麼防止被竊聽追蹤。」
「喂,開然,王述說他在海角市,馬上派人去利群廣場建立觀察哨,提前發現可疑目標立刻向我報告。」司徒笑讓李開然去布控。
「怎麼辦?他說不能報警?否則偉南可能……可能……」張麗春哭泣著。
司徒笑安慰道:「不要慌,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們警方一定盡全力將你丈夫找回來。」
「到時候他還會給你打電話,保持通訊暢通,就按他說的去做。這個是錄音筆,放在你包裡,見到他之後,按這個鍵。因為害怕你們談話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我們需要記錄下來,知道嗎。」
「嘿,那個,小劉,你給張女士說一下錄音筆怎麼用,我接個電話。」
司徒笑開啟手機:「喂,有什麼訊息?」
高風道:「該做的我們這邊都做了,沒有發現與侯偉南有關的證物。」
司徒笑走出屋子:「就是說,那裡只是他們的一個暫時住所,侯偉南沒有被轉移關押在裡面?」
「沒有任何遺落物的話,起碼他們住的地方不是關押侯偉南的地方。不過那個房間沒有地下室也沒有什麼暗道,若侯偉南不是被關押在房子裡,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一、那庹文正和他們是一夥的,用他的車將侯偉南轉移出去了;二、他們另外租車轉運,那個小區只是作為中轉站。」
司徒笑陷入了思考,侯偉南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工人,要殺要剮對那些殺手而言都很容易,何必還用幾次倒車轉來轉去,沒必要這麼麻煩。可如果那棟房屋沒有關押侯偉南,那麼侯偉南又去哪兒了呢?
司徒笑總覺得這裡面有一絲陰謀的味道,如果說殺梅恩書還在想辦法隱瞞殺人的真相,那麼綁架侯偉南,感覺就像繩索上拴著的一個餌,線索忽明忽暗,讓人總是追著餌往前查,卻又總是摸不著頭腦。
究竟有什麼東西是被我忽略了的呢?
高風在另一頭補充道:「對了,還有第三種可能,你說有沒有可能,那侯偉南根本就不在車上?」
「不會,所有的線索已經形成完整的鏈條,我們從街口監控追蹤到賓士和世紀廣場,又從世紀廣場追蹤到奧迪,再由奧迪追到這青雲城,如果侯偉南不在車上,對方有必要做這些事情嗎?」
「那就是被運走了,不過這樣也很奇怪呀,幹嗎要在自己的臨時租住地轉移一下呢?是因為覺得警方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侯偉南失蹤的事情嗎?」
沒錯,這解釋不通,為什麼要特意帶到自己居住地轉一圈再轉移呢?是相信警方無論如何也查不到這裡嗎?可是帶過來什麼都沒做,僅僅是因為這裡較為熟悉,方便轉移?
怎麼想都很彆扭,司徒笑覺得裡面還有什麼關鍵點自己沒有想到,究竟是什麼東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對了司徒,我們在其中一雙鞋的鞋底附著物上查出沙合土。這是建築工地上常見的,從乾涸程度和附著物壓層來看,應該就是最近幾天,他們去過某個建築工地,希望對你有幫助。」高風沒底氣地說道,他也知道可能沒什麼幫助,海角市在建工地實在太多了。
「好的,還有什麼別的訊息嗎?」
「暫時沒有了,就這麼多。有新發現我馬上通知你。」
掛掉電話,司徒笑沉思起來,到底自己忽略了什麼呢?首先專業人士綁架普通人這件事情就很說不過去,然後大費周章將他帶到了自己的住所又帶走了,這也很奇怪,感覺整件事情缺少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且司徒笑覺得,他們已經足夠小心了,那些殺手是怎麼察覺到他們存在的呢?有沒有可能,那侯偉南沒有離開青雲城小區,只是沒有被帶到那棟屋子裡?
對了,那個外國人很可疑,需要確認一下,司徒笑馬上打電話給章明:「章明,你在哪裡?你暫時不用去了,你去青雲城,找保安,確認一下那天我們碰到的那個老外是不是住那裡的,是,是住哪間房,不是又是去做什麼的。」
「就是那個個子特別高的,金頭髮的!你忘啦?對,他的形體特徵很明顯,保安應該有印象,沒有就調監控,馬上去辦,聯絡到了給我電話。」
手機還沒放下,李開然的電話又來了,說人員已經到場,不過廣場範圍很大,布控點太多,有點不好拿捏。司徒笑道:「好的,我把這邊安排一下,馬上趕過來與你會合。」
司徒笑向張麗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讓工作人員陪著她,自己先一步趕去現場。
走到半路上,又有電話打來,司徒笑看了看手機,立刻靠邊停車。稍做思考,他先點開了手機上的錄音軟體。
電話號碼顯示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王述,本應關機的王述居然會給自己打電話,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詭異。
「餵你好,請問是司徒笑警官嗎?」
「你好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王述,我要報案……」
司徒笑插話道:「報案應該打110或是去警局……」
但電話那頭王述卻並沒有停:「我聽說你是海角市最好的刑偵警察,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
「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的?」
「實際上,在你們警方監聽之前,我已經和張麗春聯絡過了,是她告訴我,你可以信任,但我現在還無法完全相信你。司徒警官,希望你不要打斷我的話,這很重要,關係到三條人命。現在已經死了一個了,另一個下落不知,我很可能就是第三個。」
司徒笑靜下來,聽王述想說什麼。
「一旦通話時間過長,他們就會發現我,我不知道還有什麼人可以信任,我需要你的幫助。半小時後,我在九江好吃街,安記河粉館等你。」
「你要先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我……喂,喂?」對方手機斷掉了,根本沒有給司徒笑問話的機會,司徒笑再撥打過去,又是對方已關機的提示。
究竟怎麼回事?司徒笑有些迷惑了,那九江街是老城區的一條小吃巷,就在新門大橋下面,可是和利群廣場卻是兩個方向,這個王述究竟在搞什麼?
不過從通話中可以聽出,王述知道警方監聽了張麗春的電話號碼,顯然他知道某些事情,那些事情讓他不敢相信警方,這麼說來,利群廣場也是故意說給警方聽的,要不要相信他呢?
司徒笑很快就有了決斷,他通知李開然監控好利群廣場,遙控指揮了幾個布控要點,自己驅車前往九江街。
九江街多的是蒼蠅館子、火鍋店、大排檔,在晚上更是老城區居民最嚮往的一條街,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叫賣聲和各種食物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踏進街口就讓人饞蟲大動。
安記河粉是老字號了,這裡也一向是賓客滿棚,這麼多食客,找個座位都難,司徒笑也沒法從人群中分辨出誰是王述。
司徒笑看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正好還沒吃晚餐,他找了個地方坐下,點了份招牌牛雜河粉,一面吃一面注意觀察周圍的人。
時間到了,沒有人,也沒有電話,司徒笑打過去,關機。
司徒笑決定再等等。人來人往,他細嚼慢嚥,河粉吃了五份,老闆和旁邊的食客有些瞠目結舌。
又過了半個小時,安記河粉店進來了三十七人,離開了二十二人,還是沒有電話,也沒有人在尋人的樣子。司徒笑給李開然打電話:「你那邊什麼情況?」
「時間還沒到吧?沒有什麼情況,人很多,沒看到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好,我現在過來,你繼續監視,張麗春有接到電話嗎?」
「好像沒有,笑哥,你去哪兒了?怎麼……」
「待會兒再說。」司徒笑起身,長凳往後移,只聽「嗒」的一聲,一個箱子倒了。
司徒笑回頭一看,自己長凳旁邊,什麼時候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公文手提箱,褐色皮質,是身後的食客的嗎?可身後那人不像是商務人士。這時候,司徒笑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內容是:「褐色皮箱,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幫我。」
簡訊是王述發來的,司徒笑非常詫異,自己一直保持警覺,觀察四周,什麼時候座位下面多了個皮箱竟然毫不知情,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司徒笑又看了看身後那名食客,那人正與同桌有說有笑地吃著,應該不是他。司徒笑結賬,很是自然地拎起了皮箱,沒引起任何人注意。
9
司徒笑將皮箱放進車裡,反覆思索王述那條簡訊的含義,不要告訴任何人,顯然是指別的警察。在車裡他想開啟箱子,但上面有密碼鎖,司徒笑搖了搖箱子,裡面的東西相互碰撞,發出「撲撲撲」的聲音,很厚重,像是什麼材料。
或許,王述今晚不會去利群廣場了。司徒笑忽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去利群廣場似乎只是一個幌子,將自己和別的警員分隔開來,難道真如自己所預想的那樣,在自己的手下和別的同事裡,有人通風報信?
司徒笑又給李開然去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暫時有事,現在一時去不了利群廣場了,讓李開然他們嚴密監視,有任何情況都馬上通知自己。
王述手機還是打不通,司徒笑驅車回到公寓,這個數週難回一次的家或許是他最後的安全城堡了,如果警局都不可信,那麼把東西帶回家無疑是最保險的。
剛到家,又收到一條簡訊,只有兩組三位數,325,165,司徒笑明白這應該就是密碼箱的密碼了。
輸入密碼,箱子開啟,奇怪的是,裡面並沒有什麼資料,只有幾本厚重的書,海角市旅遊指南、海角黃頁、電話簿,還有幾份雜誌……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司徒笑將書都開啟,抖了抖,沒有東西掉出來,也沒有夾層什麼的。
司徒笑又仔細地檢查了皮箱,也沒有發現別的東西,王述給自己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司徒笑相信,這並不是一個毫無意義的惡作劇,王述交給自己這些東西,還說不要相信任何人,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司徒笑開始仔細地翻看起這些書來。
司徒笑很快發現,電話簿上有摺痕,有摺痕的地方都有被指甲劃過的電話號碼,司徒笑注意到那些電話號碼,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科、天賜福利院、三立建築公司,若這些還是王述回到海角市想聯絡昔日的朋友留下的資訊,那麼後面的一些下劃線就讓人有些驚訝了。
海角市工商總局,海角市市委辦公室,海角市公安局,第一人民法院,海角市檢察院……
難道說,這些電話他都打過?卻屢次被人質疑詢問,讓他得出一個都不可信的結論嗎?
司徒笑注意到,電話簿裡還畫出了公安局刑事部辦公室電話,這是英姐辦公室的電話號碼,難道他也打過?
不,不可能,這件事只怕另有隱情。
司徒笑將被畫過的電話號碼一一記下,又翻開海角黃頁,裡面記載著各類企業資訊,這本書裡沒有下畫線和摺痕,但相較於其餘幾乎沒有翻動的新頁面,明顯建工建材企業單位被翻閱了很多遍。
其中就有恆綠集團,王述到底在找什麼呢?難道說,他和侯偉南包括那位梅恩書,真的與恆綠集團有關?
不過司徒笑很快發現,王述並沒將重點放在恆綠集團身上,他只是對海角市幾個大的房地產開發公司給予了更多的關注,包括鈞鴻、帝錦、樂苑、趙氏都在裡面,此外還有一些醫藥企業,還有幾家商業銀行。最後,一家以從事公益廣告為主的媒體企業,被王述給予了重點關注,在它上面留下了許多指甲印。
司徒笑想起了茜姐一直沒查到下家的那個基金會,難道說,這些企業都和那個基金會有什麼關聯?
將有用的資訊記在腦海裡,司徒笑翻開了海角市旅行指南。這是一本介紹海角市旅遊文化產業相關的書籍,除了介紹各種風景名勝,還有各種美食特色。
安記河粉是經典老字號,而利群廣場則是作為新興的商業旅遊休閒娛樂中心被刊登在冊。
這一次,王述不僅是用指甲在上面畫線了,還用筆在上面圈圈點點,在一些交通地圖上還用箭頭反覆標註。
司徒笑翻動著旅行指南,彷彿進入了王述的世界。他依稀感到,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絕境中艱難求存,他不是在看旅行路線,而是規劃自己的求生之路。
這個人似乎有個自己的計劃,但他不知道誰人可信,也不知道怎麼對抗暗中的敵人,必須儘早與他見面,打消他的顧慮,探聽真實的內幕。
司徒笑將海角黃頁上的企業資訊轉發給茜姐,讓茜姐幫忙查詢一下,這些企業或企業裡的人是否和那個基金會有所聯絡。
過了一會兒李開然來電話,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半個小時了,利群廣場人流量大幅減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張麗春也沒有接到電話,問還要不要繼續等下去。
司徒笑交代,再多等半個小時,他還不知道王述到底有什麼計劃。
司徒笑繼續翻閱旅遊指南,想通過王述重點勾畫的路線找出王述的目的地。
一個人,如果被殺手組織追殺,他要怎麼逃?他是怎麼發現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當中的?而且從目前掌握到的王述基本資訊來看,在離開福利院之前他都只是一個普通人,和侯偉南還打過幾年工,那時候也沒表現出什麼過人之處。
和侯偉南分開之後獨自打工這段時間,這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還是說,人在面臨絕境時,會激發出體內難以想象的巨大潛力?
司徒笑看著那些粗糙的,有些混亂的線條,思索著王述的想法,從這些雜亂無章的線條中要找出這個無助的人真實的內心。
以及他把箱子交給自己,究竟是什麼用意呢?
一個人在請求另一個人幫忙的時候,肯定首先要提出自己的訴求,究竟需要幫什麼忙,而不是交給那個人一箱子書,讓那個人自己去猜。所以司徒笑肯定,王述交給自己的箱子裡,有他希望和自己取得聯絡的線索,而線索應該就在這些書籍裡面。
可那王述不過是一個普通中等學歷,怎麼會用這麼隱晦的方法來暗示自己,司徒笑有些疑惑。
司徒笑注意到,地圖上標註的幾個地方,都是以前的建築,現在應該拆遷了吧?正在修新的樓盤,他用手機地圖一查,證實了自己的想法,現在那個地方是工地。
高風剛才在電話裡說,那些殺手的鞋說明,殺手可能最近剛去過建築工地!
難道他們是想帶侯偉南去指認什麼地方?或許也有可能,侯偉南被關押在某個將要竣工的建築樓盤裡。
司徒笑回想起監聽到王述打給張麗春的電話,他曾說道,「沒想到他們真的這麼快就動手了」,雖然是說給警方聽的,但未必沒有蘊含著某些特定資訊。
顯然,王述不僅是知情人,而且說不定他還很有可能是這一系列事件的導火索。那麼,對方為什麼沒有乾脆直接地殺死侯偉南,就像殺死梅恩書那樣,或許就是為了留住侯偉南來要挾王述,不許他將事情真相透露出去。
幾年前,那三個孤兒院的孩子究竟發現了什麼?為何集體放棄上大學的機會?過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突然又有人要綁架殺害他們?這和伍家的兇案到底有什麼聯絡?
司徒笑覺得,這是他辦過的最離奇的一件案子,案中的相關人物彼此之間,似乎都沒有絲毫的直接聯絡,但他們卻被捲入了同一樁兇殺之中,龍建一家如此,孤兒院的這三位也是如此。
很多問題都找不到答案,也斷了線索,甚至連立案都很困難。對方行動高效,手法專業,給案件偵破工作帶來了極大的困難。
這時候,章明打來電話,他已經問到那天青雲城裡那個金髮男子了,他不是住在青雲城的,只是去訪友,門衛那裡的登記資訊顯示,他拜訪的朋友不是別人,正是那租住房子裡的兩個失蹤殺手。
又一個謎團解開了,這就是為什麼司徒笑覺得他們沒有露出明顯破綻,對方卻依然快速且悄無聲息地逃走了,那個金髮外籍男人認出他和章明的身份了,卻故意沒有靠近那棟房子,暗裡通知了屋中的人,讓他們逃掉了。
而且看那金髮男子的體形,司徒笑懷疑,那也是一個殺手。雖然還沒查到他有犯下什麼案子,但司徒笑已經將其定義為危險人物,他讓章明先回警局去做一個人像臨摹圖,以備不時之需。
安排好章明,司徒笑重新將重點轉移到旅行指南上。如果說綁架侯偉南是為了要挾王述,而王述又向自己發出了求助訊號,那麼在對方沒有找到王述前,侯偉南說不定還有救。
可是王述現在已是驚弓之鳥,也不知從哪個電視劇裡看來的,連通話時間都不敢超過三十秒。求助只是他發出的試探訊號,留給自己的資料也極為隱晦,這樣的求助落在其餘警員手裡幫不了半點忙。
司徒笑重新梳理了一遍旅行指南,發現王述對這本指南的翻動應該有一定的順序和目的性,透過那些路線、數字,和旁邊標註的時間,司徒笑隱約抓住一點線索。
這個王述極有可能知道侯偉南的下落,他想單槍匹馬從殺手手中救出侯偉南?這樣的話,他應該早就知道侯偉南被綁架了,那他打電話給張麗春又是什麼意思呢?確認訊息?或是觀察張麗春有沒有被跟蹤,藉此反跟蹤殺手?一個務工人員有沒有能力做到這一步啊?
司徒笑忽然將旅行指南飛速地倒翻回去,停留在海角市地圖頁面上,利群廣場、九江街、張麗春他們家,正好是一個三角形,在這個區域範圍中,就是王述多次重點標註的一處建築工地。
司徒笑對照手機網路,很快查明這處在建工地是新修的商業大廈,高六十三層,目前已經封頂,正在處理外牆。只是由於勞資糾紛,這個專案已經於一個月前停工了,施工方代表和開發商正在進行拉鋸戰似的談判。
一個被綁架的人,如何讓他屈服和妥協,不至於絕望?那麼就需要給他希望。這處工地距離張麗春他們家並不遠,若是在高層,或許還能看到他們家。
那王述說,張麗春很快就能看到她老公,難道這就是他已經打探到的關押侯偉南的地方?他知道警方在監聽,他並不是在暗示張麗春,他是在暗示自己!
司徒笑拿起電話:「喂,茜姐,已經睡了嗎?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你查到出入青雲城的那兩輛租車,你有沒有跟蹤天網查他們的去向?是的,是的,好,我知道了。」
司徒笑登入電腦,找出茜姐留下的網盤資料,用天網資料對比著導航地圖,雖然對方開了繞路,但很顯然,最終的目的地始終是在向那中鑫大廈靠攏。
好極了!司徒笑看了看時間,凌晨一點半,事不宜遲,他決定夜探中鑫大廈。
司徒笑驅車來到建築工地的外圍,很輕易地進入工地。這裡四周被薄鐵皮圍著,晚上格外安靜,鋼筋水泥在夜色下勾勒出玄秘的立體幾何圖形,最頂端鋪好的外牆泛著幽幽冷光。
周圍的一些建築工棚都已經拆掉,工地周圍很是空曠。
面對這棟高六十三層,佔地面積近兩萬平方米的龐然大物,司徒笑有些犯難,侯偉南可能被藏匿在任何一層的任何一個角落。
如果侯偉南真的被關押在這裡,那麼那些殺手會不會派人留守呢?或者留有必要的監控措施?司徒笑貓腰潛行,儘可能將自己隱藏起來,小心地朝大廈靠近。
什麼!忽然一陣刺痛從大腿傳來,司徒笑翻身後躍,同時將配槍拔了出來。可是身後空無一人,一陣眩暈感傳來,司徒笑倒地前,手已經搭在了腿上,摸到一支飛鏢樣的東西。
「是陷阱。」司徒笑閃過一個念頭,陷入黑暗。
「笑笑……笑笑……」熟悉的聲音,忽遠忽近,飄忽不定,在黑暗中游弋。
誰在叫我?司徒笑下意識地邁動腳步,在黑暗中追尋那熟悉的聲音,忽然被洶湧的水淹沒,一陣冰涼。
被無盡的黑暗包裹著,令人窒息的冰涼河水,如墜深淵,無法呼吸,這是夢,自己有多久沒做過夢了?
不對,我在辦案!司徒笑醒了,他極力控制著呼吸,將眼睛微微張開一道縫隙,四周一片黑暗,遠處有微弱燈光;他側耳傾聽,除了心跳、呼吸和風,沒有別的聲音;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被束縛的痕跡。
司徒笑的身體感覺慢慢恢復,他察覺自己正躺在工地上,四周沒人。他睜開眼睛,那棟高層建築就在自己眼前不遠處。
司徒笑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確定沒有人暗中監視之後他站了起來,不知道是否是睡了一覺的關係,沒有眩暈感,司徒笑極力回想起來,自己怎麼會倒在這裡?
對了,是麻醉飛鏢吧,用獵槍從遠處發射的,司徒笑想起來了,摸了摸大腿,飛鏢已經不見了,被針扎過的位置,若非刻意按壓,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司徒笑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奇怪了,對方既然已經麻醉了自己,為什麼沒有下手,只是取走了飛鏢?難道是因為自己警察的身份嗎?
整件事情太怪異了,司徒笑不覺得殺手會對警察手軟,難道不是殺手乾的,是王述?不太像,這麼暗的環境、那麼遠的距離,自己沒有絲毫警覺地就被麻暈了,怎麼看都有一絲陰謀的味道。
配槍!司徒笑第一時間檢查了自己的配槍,還在,彈夾仍是滿的,還好,司徒笑鬆了口氣。
幾乎可以肯定,這棟建築只是一個陷阱,就是不知道這個陷阱是殺手們給王述留下的,還是王述故意給自己留下的。如果是前者,那麼王述就是讓自己做了探路石,殺手們不殺意外闖入者,不想把事情鬧大?
司徒笑還從未吃過這樣的虧,整件事情太詭異了,司徒笑第一時間聯絡了高風。
「喂,老哥,現在是什麼時間,你有沒有公德心啊?」高風在另一頭說話含糊,困得不行。
「我要做個藥檢,我剛剛在一個建築工地被人麻翻了,至少……」司徒笑看看時間,「至少兩個小時。」
「不會吧,發生了什麼事情?」高風一下來了精神。
「回警局再說。」司徒笑離開了工地。
10
「是混合麻藥啊,我至少找到了舒眠靈和埃託啡的成分,這是打算麻大象啊。你確定他們什麼都沒對你做?」高風滿臉疑問。
「怎麼,你還希望他們做點什麼嗎?」司徒笑面色不善。
「這不是擔心你嗎,沒理由把你麻暈了,又不對你做點什麼的。脫褲子。」高風拿起了取證相機。
司徒笑將大腿的針孔露出,淡淡道:「所以我馬上找你做取證啊,雖然或許他們發現了我的警察身份,所以撤離了,但是我還是擔心在我昏迷期間,他們暗中做了什麼手腳。」
「誰叫你每次都單槍匹馬,這次要是叫上李開然或張子成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高風將司徒笑的驗血報告和照片建了個檔,又問了一遍,「真沒發現動了什麼手腳?手機啊,配槍什麼的都還在?」
司徒笑點頭:「暫時還沒有發現,這件事情太奇怪了。」
高風表示同意:「照你的說法,王述知道某個秘密,又想找你幫忙,他至少應該拿出點實際的證據來,而不是像這樣留一些所謂的線索,讓你去猜,怎麼看都像一個圈套。」
司徒笑道:「或許他是想利用我去探查中鑫大廈有沒有埋伏,對方用的麻醉槍,說明他們並不想殺死王述,而只是想活捉他。這進一步證實了我的猜想,他手上有可以威脅對方的東西,並且他對那個東西設定了死亡保障。」
「死亡保障?」高風愣了愣,恍然道,「你是說那種威脅對方,如果哪一天我死了,多長時間沒有和我的聯絡人取得聯絡,那麼我的聯絡人就會把我手上的東西公開出去,是這種嗎?」
「對,應該就是類似的警告。那麼這樣看來,他手上有一件可以威脅到某人的東西,這件東西是可以儲存,可以轉移,也可以公開的。」
「難道和卓思琪手裡的東西類似?也是硬碟或優盤儲存的影片資料?」
「基於當時的年代考慮,我更傾向於照片或錄音之類的東西。如果說是他們當年拒絕基金會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那麼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才被人追殺綁架呢?裡面或許涉及有利益訴求。」
「你是說……」
「當年他們無意中拍到的東西,可能並沒覺得有什麼,只是保留下來了。但是從梅恩書和侯偉南兩人的工作經歷來看,都只是普通服務人員,我想,王述的經歷可能也不會好太多,人在太窮的時候,就希望能利用自己手中的資源……」
「所以王述用他當年無意中保留下來的東西威脅了某人,這個威脅直接導致了當年三個拒絕基金會的人被綁架和被殺!王述現在自己也在躲避追殺!可是不對呀,對方怎麼就不怕王述魚死網破,將他身份和當年的事公開?」
「或許王述嘗試過,但是失敗了,或許對方在用金錢穩住王述的同時,已經對他當年的兩位朋友下手了,王述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會演變成如此嚴重的後果,他沒有心理準備。現在對方可以一面用金錢一面用他朋友的性命,雙重夾擊,威脅王述不許透露秘密,他們採取的極端手段是普通人難以想象和無法承受的。」
「而且,若是當年發生的是極端犯罪,他們會選擇更隱秘的場所,不可能被三個去領助學基金的少年發現,就算發現了,他們也應該會馬上報警,不可能隱瞞下來。當年發生的事情,應該源自道德層面,結合伍家卓思琪保留的情色影片來看,我更傾向於王述手中保留的證據,是一些不雅照片,或是不雅對話錄音。這些證據,對被威脅的人而言,多半隻是名譽受損,所以王述很可能根本就沒想到,會演變成綁架和死亡事件。」司徒笑忽然覺得,自己被麻醉昏睡了一段時間之後,自己的思維格外清晰起來。
他繼續分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的目標範圍可以大大縮小,那個被威脅的人很有錢,他可以請動殺手,並且有很高的社會地位,不雅照就可以威脅到他,而且他可以影響上層。我想,檢調機關這次打算提前結案,以及王述以前聯絡過的那些公檢法部門,或許都有這人在背後影響。」
高風道:「如果對方的能量那麼大的話,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司徒笑道:「我最擔心的是,通常擁有這樣能量的人,他不是一個人,而是形成了一個利益集團。從伍家的案子來看,如今這個集團的手已經伸向了司法檢調機關,他們或許是從外圍施壓,或許直接干預。如果是這股力量,王述一個普通工人,他肯定對付不了。
「我們現在有兩條線,一是通過輿論壓力迫使檢察機關儘快破解硬碟上的影片資料,將裡面涉嫌的人一網打盡;二是等王述的訊息,如果他被捉住了,這條線就斷掉了,對方不會給我們留任何別的線索。我覺得你和曉玲應該再去福利院詢問梅恩書王述他們幾人的生平,我們只能通過他們的性格、喜好、習性來從側面分析當年可能發生的事情。」
「好,你先休息吧,這件事我和曉玲會弄好的。對了,另外那個箱子,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交給證物室保管。」高風提醒道。
「我還需要再查一查,或許可以發現王述的一些線索,我們必須比那群殺手更先找到王述。」
第二天,一條爆炸性訊息以病毒擴散方式傳播開來,各大網站都用了醒目的標題。
「海角市多位高官與富商的不雅影片網路流出」。
「已瘋傳」。
「極大尺度不雅影片」。
「官商勾結」。
「海角市最大貪腐案內幕影片」。
話題迅速登頂百度搜尋與微博話題的頭條,海角市檢察院反貪局副局長鄧甫光被記者用長槍短炮堵在了門口。
「請問,鄧副局長,網上流出的影片的真實性可以透露嗎?那些影片涉及多位市政高層,甚至包括了檢察院的部分高層,對此你有什麼要說的嗎?」這是訊息不太靈通的。
「對於影片資料的真偽,我們還在做進一步驗證,我們一定會徹查此事,給公眾一個滿意的答覆。」
「請問鄧副局長,聽說這些影片與柏鋪村招投標行賄受賄案有牽連,是嗎?」這是知道一點內幕的。
「對不起,無可奉告。」
「鄧副局長,鄧副局長,聽說檢察院已經草擬了柏鋪村案的結案報告,但是報告中並未提到影片中的官員名字,有知情人對檢察機關的結案報告不滿,所以從中作梗放出了這些影片,是這樣的嗎?」這是訊息靈通的。
「絕無此事!」鄧副局長用力揮動著手臂,「我們聽從上級的安排,對於重特大行賄受賄案件肯定是一查到底,不管他是再大的官,再有錢再有權,只要有證據證明他們作奸犯科,我們肯定一個都不會放過。關於柏鋪村招投標案,我們正在展開積極調查,並已取得重大進展,這批影片的流出,給我們的偵辦工作帶來很多困擾,對於影片的散播者,我們也會嚴肅查處,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鄧副局長,你這麼說,就是說這些影片資料都是真實可靠的嘍?」
「鄧副局長,這些影片資料是你們內部人員洩露出去的嗎?」
「鄧副局長,發現了影片散播者,你們準備怎麼處罰他呢?他犯的罪行嚴重嗎?」
「鄧副局長……」
「鄧副局長……」
「嗒」,高風關掉電視,對司徒笑道:「你把事情搞這麼大?」
司徒笑眼角一挑:「什麼叫我把事情搞這麼大?」
「哦,我是說這些記者本事真大,保管這麼嚴密的影片資料居然也能偷出來放到網上。」高風默契地改口說道。
「是啊,記者本來就是吃這碗飯的,無孔不入是他們的強項。再說無風不起浪不是?」
「反正事情已經被你弄大了,你要小心白腰帶噢。」
高風一語中的,司徒笑回到警局,立刻發現辦公室多了一個熟面孔。
一米八零的個子,一絲不苟的板寸頭,魁梧若金剛的身形,不怒自威的表情,古銅偏黑褐的膚色,配上筆挺的警服,倒也稱得上威武。
「喲,姜大隊長,好久不見。」司徒笑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招呼,主動伸手。
這位姜勇姜大隊長和他的關係可不怎麼好,倒也不是什麼太大的矛盾,兩人個性使然,或許從第一次見面起,就相互看對方不太順眼。
姜勇警校畢業並有從軍經歷,曾是軍事訓練標兵,拿過二等功獎章,在司徒笑進入警局之前,一直是代表海角市參加全國警察系統搏擊大賽並能拿名次的。
他做事一板一眼,對自己嚴格要求,也要求身邊的人嚴於律己,對於不是科班出身,又不怎麼講規矩的司徒笑,他自然是極其看不順眼。
據說,他和司徒笑曾經有過一場秘密的約鬥。那場約鬥結果如何不得而知,只是過了不久,姜勇就主動提交了參與警務督察選拔的申請,現在是警務督察處第一大隊大隊長。
司徒笑看不慣姜勇,自然與他的嚴肅無情黑白分明有關,但更主要的是,這姜勇比較喜歡刻意模仿海角警方第一人冷鏡寒。人家冷處的不怒自威是骨子裡發散出來,不像姜勇是整天板著個臉,彷彿要讓身邊每一個人看到他都心生怯意一樣,私下裡「姜鐵面」這個稱呼就是這樣來的。
司徒笑對此人的評價是,過剛易折,他是很有原則,不過若是遇到超出他原則之外的事情,估計他很難處理。
面對司徒笑伸出的手,姜勇沒有與他握手。他站得筆直,挺起胸膛,還微微踮起腳跟,顯得自己與司徒笑一樣高,拿出一紙通知,念道:「司徒笑同志,接上級部門通知,從現在起,我負責督查伍家兇案調查程式,以及內部清查貪腐影片外洩,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
終於還是來了啊!在貪腐影片被媒體曝光的第二天就立刻上崗就位,還真是高效!
「知道了,」司徒笑道,「坐吧,姜隊長希望我怎麼配合?」
「因為在你查辦伍家連環兇殺案的過程中,接到群眾舉報暴力執法,且有多處違規操作,所以,我會調查你在伍家兇案中執法的每一個環節,以便監督確認你有沒有違規違法操作。
「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在1117銀行大劫案之後,恆綠集團副總裁卓思琪私自偷拍的行賄受賄影片硬碟曾經過你的手。如今影片洩露,造成的社會影響極壞,對反貪腐部門展開的調查工作也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上級對此非常重視,我們就先從這裡查起!」
姜勇開始了一些詢問,司徒笑一一作答,他也是經常和督察進行交流的人。
姜勇習慣將所有問題都筆錄下來,整理好了筆錄,最後道:「我還會再來的。」
「隨時歡迎。」司徒笑送走了姜勇,皺起了眉頭。
姜勇剛走,高風一臉好事者的表情出現在門口:「你看,我說白腰帶會來找你麻煩吧?」
司徒笑瞄了他一眼,肯定道:「他們查不出什麼來的。」
「那你還愁眉苦臉?」
「這種小事,通常是小韓耿哥他們就可以了,這次居然派出姜大隊。姜勇這個人,和別的人不太一樣,他很是有些本事,為人又太直,而且不少人都知道他和我不太合得來。當初他去參選督察有一半怕是因為我,我就是擔心姜勇影響到我們目前調查的這個失蹤案。」
「哦,你是怕上面有人給你穿小鞋,專門調了姜勇來對付你?這個倒也可以理解。這次影片洩露出去,還有那些沒有破解的影片也都公佈了截圖,只怕上面有些人如坐針氈,誰不知道你司徒是個刺頭,就算找不到證據來拿捏你,肯定也要派個人來掣肘你啊。」
「這就是很煩人的地方啊!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去管它,我先去問問茜姐基金會的情況,你忙你的吧。」
梅恩書一共受過兩個基金會資助,一個是專門資助福利院孤兒生活的社會福利基金,是當地政府成立的,額度很低。另一個欣萍基金則是專門資助貧困失學兒童的,梅恩書領了五次,但在梅恩書就讀大學那次,卻放棄了基金的資助,就在那年之後,這個欣萍基金便銷聲匿跡了。
這個基金嚴格來說不能算一個正規基金,它更多地類似於今天一些慈善友人自己買了小書包、書本和文具,下鄉去慰問之類的。只是當時可能做慈善的人比較富有,他們共同出資,聚集了一筆數額不菲的錢,又請了一個職業經理來打理,將每年基金的收入利潤用於扶貧助學慈善。
但從始至終,這個基金並沒有在工商總局和慈善工會報備,所以查不到他們的資料,只能從接受資助的學生那裡尋找線索。
茜姐目前走訪查詢到的情況是,當年這筆資金是由海角市十二名隱形富豪一時興起,一人挑頭,大家跟進,這樣臨時聚集的。
當時估計他們自己也沒想到,隨便開個玩笑或是做個什麼活動,就能聚集這麼大一筆錢,於是便交由一名叫吳啟浩的職業經理人全權打理,事後那十二名發起人就再也沒露過面了。
或許在常人眼裡的一大筆錢在他們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人家過後就忘了。
後來基金會的運作和資助活動什麼的,都是吳啟浩和一些基金員工在負責發放,但是運作不善,只維持了五六年,那筆基金就無力繼續了。
茜姐打探到的情況是,吳啟浩帶著剩下的部分錢款去了海外,根本聯絡不到人,而當年的員工,也沒有見到過發起者,也許那些隱形富豪根本就不想在這件事情上過多地暴露身份。
至於那些企業老總,茜姐一時也沒找到突破口,沒有太多把握和切實證據,對方大可不承認,反而還打草驚蛇。
案件一時陷入僵局,司徒笑帶著人調查了中鑫大廈,他想如果這裡真的曾經是關押人質的地方,就算對方轉移了人質,也會留下蛛絲馬跡,可惜他們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在離開中鑫大廈後,王述又一次打來電話。
這一次司徒笑毫不客氣,搶先問道:「究竟怎麼回事?昨晚我去你暗示的大廈查了,卻中了麻醉槍,你究竟知道些什麼情況?如果你不說清楚,這件事情,我真的愛莫能助……」
對面的王述似乎在車上,語速又急又快:「司徒警官,你要的都在箱子裡。你們內部有他們的人,肯定是從你的調查和詢問裡知道了你可能會去中鑫大廈,他們已經轉移了,我現在正偷偷跟著他們,從南開區三路一直往西,你快來……」
昨晚只問過茜姐,而且問的還是他們追蹤車輛的監控資訊,那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就聯想到那裡吧?另外就是李開然最先知道自己沒去利群廣場,事後又打電話確認了,難道因此而產生懷疑?不可能!
司徒笑心思電轉,第一時間排除了自己兩名隊員的嫌疑,馬上回過神來,追問:「他們是什麼車?什麼牌照?……」
「我應該離開——」對面傳來急剎車聲和碰撞聲,通訊中斷。
司徒笑立刻調出地圖,南開區三路繼續往西,前面是桂花東路,自己正好能抄近路插過去,立刻改變方向,驅車前往。
途中司徒笑又打了兩次電話,始終是忙音。司徒笑打電話通知茜姐:「茜姐,幫我聯絡交管部門查一下南開區三路的交通狀況,看有沒有監控發現車輛剮蹭碰撞事故。」
沒多久茜姐反饋過來:「不行啊司徒,電力部門在進行節前檢修,整個東片區都停電,交通監控的備用電也用不上,從南開區一路到清江東路一帶都沒有,不過半小時之後就能恢復。」
王述最後那句話應該是他離開南開區三路了,那麼就是桂花東路,司徒笑從桂花東路駛向南開區三路方向,並於十字路口附近停車,詢問有沒有發生車輛碰撞事故,但沒有收穫。
司徒笑不清楚王述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聯絡不上人,只能在桂花東路和南開區三路沿途詢問觀察,但結果卻令人十分困惑,無論路人還是執勤交警,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會不會是王述報錯了方向?他覺得往西,其實是往東?往東過去是南開區二路……
司徒笑正準備繼續探查,一個陌生電話打過來,司徒笑接起電話,是王述。
「是一輛奧迪,黑色的,還有一輛寶馬,白色的,他們的車牌……車牌……裝了自動換牌器,我沒有記車牌,我……」
王述的聲音很微弱,而且有一種悶響,似乎在某個狹小的封閉空間中。
司徒笑立刻問道:「你現在在哪裡?周圍有什麼標誌物嗎?你是在桂花東路發生了車禍嗎?我在附近沒有發現車禍痕跡,你是不是在南開區二路……」
「不是,是往西……我看到了福森,我……我不知道是在哪個路口,我被撞翻了……喀喀……」王述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應該被他們發現了,我……這是……我在車上,在後備廂裡,什麼都看不到,可能他們以為我死了……我,我正在出血……」
「冷靜!你能聽到什麼聲音嗎?」
「車慢……下來了,有股臭味……我想,我快不行了,我……」
「喂!王述!喂!別睡過去!你能摸到出血的地方嗎?喂!回答我?」
那頭的王述卻好像再次昏迷過去,沒有迴音,司徒笑仔細辨聽,小車在按喇叭,有輪渡汽笛聲,裡面夾雜著某種動物的嘶吼,王述說有股臭味,是運生豬的車!
橋!下面有江河,路窄,有生豬!這幾個資訊綜合起來,司徒笑再次調出地圖,交通擁堵的橋大多是早年修建,當時規劃沒想到現在汽車這麼多。
而王述說看到了福森,應該是福森大廈,司徒笑抬頭望去,在身後,是朝向西,那麼從南開區三路和桂花東路繼續往西,司徒笑的手指順著地圖挪移過去,駟馬橋!那附近有屠宰場!
司徒笑調頭,飛快地趕過去,同時手機保持通訊,不敢結束通話:「王述,你還能聽見嗎?聽到就快回答。」
但對面始終沒有聲音傳來,司徒笑隱約有不祥的預感。
不過還好手機並未被結束通話,司徒笑通過監聽手機傳來的聲音,那小車附近的動物叫聲越發明顯,這是開到屠宰場附近去了嗎?
引擎和碾壓泥土的聲音消失了,車停了?司徒笑聽到有人開啟車輛後備廂的聲音,趕緊結束通話電話,只希望對方沒有發現王述留存的另一部手機。
司徒笑很想抽調警力趕到駟馬橋附近的屠宰場進行排查,但是王述的警告猶在耳畔,自己從局裡抽調警力只需一個電話,但很可能就是兩條人命!
司徒笑排除雜念,加大油門,獨自驅車趕往駟馬橋。
過了老舊狹窄的駟馬橋,也算到了城郊,這裡沒有天網監控,對方將人質轉移到這裡確有可能,如果現在王述和侯偉南都落到了對方手裡,只怕他們過不了今晚!
天色已晚,司徒笑藉著夜色靠近屠宰場,在車上聽到的豬牛羊等叫聲應該就在這附近。
鬆軟的泥地,這裡有一片大型的停車場,那些運送生豬或牛羊的貨車排了不少,也有一些小車停在其中,司徒笑觀察著停車場內停放的車輛。
找到了!黑色的奧迪,白色的寶馬……
不對!前面也有黑色奧迪和白色寶馬!司徒笑突然覺得有些頭大,這黑色奧迪和白色寶馬實在太常見了,王述在昏迷前又沒說清楚,司徒笑放眼望去,就看到四五輛黑色奧迪以及七八輛白色寶馬,這該怎麼查?
司徒笑只能將所有車輛的牌照都記下,讓茜姐進行網路排查,他則進行了簡易的現場勘查。
忙活到夜裡,所有車輛和車主都排除了嫌疑,完全不對,對方很可能不在這裡,可是附近也就這麼一個大型停車場,司徒笑在屠宰場和活禽市場周邊調查了一圈,就像桂花東路沒有發生車禍一樣,這附近也沒有兩輛黑白分明的奧迪寶馬是可疑的。
王述已經完全失聯,司徒笑有種不好的預感!
回到警局後,司徒笑調查了駟馬橋附近幾條街道的交通監控,將他在與王述通話時間內通過駟馬橋附近的車輛都查了一遍,仍是沒有收穫。是王述說謊,還是他們走的不是駟馬橋?
可是從桂花東路往西,有生豬運輸車輛經過的橋樑,除了駟馬橋,找不出符合要求的地址了啊?司徒笑一時陷入調查僵局。
青雲城那邊的線索深挖也收效甚微,殺手的行事風格小心謹慎,幾乎沒有什麼線索可抓。
司徒笑一面追查失蹤案線索,一面還要安撫張麗春的情緒,同時還要暗中查訪基金會、福利院和伍家的陳年舊事,企圖找出它們之間的關聯。
而在這個過程中,還得時不時接受姜勇的問詢,而且司徒笑察覺,姜勇的興趣已經從單純調查影片內部洩露問題,轉移到他們正在偵辦的這個案子上來了。
司徒笑發現,姜勇會旁敲側擊地詢問自己的隊員,這個案子是怎麼接下的,進展如何。
如此過了三天,司徒笑的隱憂變成了現實。老劉一臉和煦地向大家宣佈:「督察大隊的姜勇大隊長受上級委派,對11·9侯偉南綁架失蹤案展開督查工作,大家歡迎!」
司徒笑黑著臉沉聲道:「什麼意思?這是我的案子……」
老劉的臉也一下就垮了下來:「什麼你的案子我的案子?這是我們警局的案子,上級安排姜大隊長前來督查是對它的重視,同樣也是給你們這些不守規章秩序的人一個警醒。我年紀大了不能跟著你們到處跑,有姜隊長看著你們我也放心些……」
姜勇友好道:「我在重案組的時候還沒和司徒組長合作辦過案,希望這次我們能合作愉快。」
司徒笑冷哼一聲,絲毫不留情面。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