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2 第四章 追根溯源查隱情 賽場無意惹風雲

1

冷靜下來的陳封,比司徒笑預計中更難對付,他一面擦汗一面一口咬定,自己和龍建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面了,最近才聽說龍建死了。至於其餘問題,都以時間太過久遠,想不起來為由,生硬地拒絕回答,沒說多久,陳封就用工作太忙的理由將司徒笑客氣地請了出去。

看來陳封並非如他自己所言的那般毫不知情,估計他就是八九年前,龍建和卓思琪那場交易的親歷者和牽線人。只是可惜時間久了點,原本可能留下的線索和證據只怕早已湮沒在時光中,不過沒關係,高風那邊正在做親子鑑定,很快就會有最直接的證據出現。

可是令司徒笑沒想到,接下來卻傳來兩個不好的訊息。

首先是他高估了張子成的能力,張子成沒能申請到對恆綠公司徹底凍結查封的調查令,雖然公司直接負責人現都已確認死亡,但公司還有董事會,還有無數專案正在運轉,沒有恆綠公司整體參與犯罪的證據,是不能徹底查封這家公司的;只能要求對方協助調查,這裡面差距就很大,許多資料資料可能被人為改動。

若這件事讓司徒笑不快,那麼高風的試驗結果無異於給了司徒笑當頭一棒。dna比對結果出來了,伍永龍和伍文斌的父權機率達到99.99%,確定是伍文斌的親生兒子,而和卓思琪的親權機率則是99.95%,也可以確定是卓思琪親生的!

司徒笑聽到訊息之後,愣了片刻,第一反應是:「再查一遍!」

高風二話沒說,又查了一遍,結果一致,而且不等司徒笑開口,他已完成第三次對照試驗,當三份結果如出一轍地擺到司徒笑面前時,司徒笑猶自不甘地詢問:「會不會……標本弄錯了?」

這個問題把高風弄火了,大罵道:「你覺得我像是個剛出校門的菜鳥嗎?這麼低階的錯誤你也懷疑我?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可以去找,海角市任何一傢俱有dna鑑定檢測資格的醫院或研究所,他們自取標本,自做對照試驗,就算特偵處的劉老師來做,也是這個結果!」在他的領域,高風也有底線,發完火之後,高風誠懇地說了一句,「這次是你錯了,司徒!」

司徒笑無法相信,別的錯誤都可以接受理解,可伍永龍怎麼會是卓思琪和伍文斌的親生兒子呢?這是他所有推論假設的基石,如今這塊基石瞬間就被高風的三張報告單徹底推翻。

申請了特別調查令,他們已經查過卓思琪的電腦使用痕跡和她去過的大使館,卓思琪的確在詢問各國移民的相關法規。

可如果伍永龍是卓思琪和伍文斌的親生兒子,那麼卓思琪為何突然想移民攜款潛逃?龍建和卓思琪到底又是什麼關係?九年前的醫院出生記錄和麻醉師陳封的異常反應又從何而來?基石被推翻了,人也死了,所有的一切需要從頭考慮,司徒笑卻無法從這些線索中發現其餘更有價值的東西。

為了等高風第一手結果司徒笑徹夜未眠,第二日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上班,司徒笑發現同事看自己的目光都怪怪的。

司徒笑來到二組辦公室門口時,朱珠正一本正經地給章明上課呢:「笑哥提出的推理假設,被高風的實驗給pass掉了,我們這個案子的線索幾乎都走進死衚衕了,笑哥心情很不好,這幾天你最好工作積極本分點,別撞笑哥槍口上去了。」

司徒笑推門而進——二組所有成員精神為之一振,全部進入努力工作狀態,就算面前電腦螢幕上啥也沒有,也拼命按動鍵盤,裝作正認真打檔案的樣子。

辦公室裡格外安靜,只聽到司徒笑嗒嗒嗒的腳步聲,大家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腦或手裡的資料夾,耳朵都不約而同地豎起,聽笑哥的腳步聲落在哪個人的辦公桌前。

司徒笑敲了敲桌面,李開然抬起頭來,好像剛看到司徒笑一般:「哎,笑哥,這麼巧,有事?」

「伍文俊怎麼樣?」司徒笑他們沒有證據,但他不打算輕易放過伍文俊這最後一條線索,派了李開然和張子成兩個老手輪流監視。

「沒什麼動靜,那小子這兩天表現挺正常,他肯定知道我們在監視他,這個時候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動作的,跑恆綠公司挺勤的。昨天反貪局的人找他聊了會兒,也沒看出有什麼變化。」

與司徒笑他們的兇殺案不同,無心插柳的柏鋪村招投標案在檢察機關重視下,立刻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牽扯出一大批收受賄賂的官員,暗地裡有人嘲笑司徒笑他們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殊不知現在連芝麻也快找不著了。

「繼續監視!」司徒笑拍拍李開然的後背,「茜姐,醫院監控什麼個情況?」

茜姐停下來答道:「找到一些畫面,影像不是很清晰,不過那小子似乎每層樓都去過,怎麼看也像受過指點,所以單憑這些監控資料我們根本無法確定他去醫院的真實目的。那小子本來就是高富帥,每一個和他接觸過的護士妹妹都被他逗得眉開眼笑的,唉,人渣啊。」

「多看幾遍,要知道120急救車排程出動是根據劃定區域原則,以最快的速度搶救生命,伍文俊會提前出現在這家醫院,絕對不是巧合,他也不可能只是為了去看他嫂子和侄子最後一眼,他究竟是想做什麼呢?」司徒笑思索起來,李開然桌面上有一袋好似糖果包裝的牛肉粒,司徒笑拿起一個,剝開糖紙放入嘴裡,嚼了幾口突然教育道:「上班時間,少吃這些東西,被別人看到不好。」

「是,笑哥。」李開然慌忙將牛肉粒塞進抽屜,同時狠狠瞪了朱珠一眼,臭丫頭,害老子捱罵。

朱珠斜睨一眼,吐舌頭,將頭轉過去,不關我的事。

司徒笑跟著道:「尤其是朱珠,零食這類東西很容易消磨你的時間,而且分散你的精力,稍有疏忽,線索就從你面前溜走了,對於我們辦理的案件而言,有的錯誤是決不許犯兩次的。」

朱珠瞪眼,這也能扯到我頭上。張子成忽然道:「或許可以走曲線救國的路子。」

辦公室的人一愣,張子成壞笑道:「伍文俊嚴防死守,我們可以從他接觸過的人進行突破。朱珠,你不是一直對那瞿律師挺上心的嗎,聽說你們加了微信好友聊天呢?」

朱珠咋舌:「成哥,你要不要這麼厲害,這事兒你也知道?」

張子成來到朱珠身邊:「這段時間,伍文俊接觸最為頻繁的,就是這個瞿律師,怎麼樣,有沒有信心拿下他?」

朱珠不依跺腳道:「成哥你別瞎說,人家是警察,被你說得好像那什麼似的……」

章明起鬨:「成哥說得沒錯啊,為了破案犧牲一下有什麼關係?」

朱珠嗔怒:「你怎麼不去死!」

章明一本正經地調侃道:「說真的,什麼時候約出來吃個飯。」

「笑哥,真的要我去約啊?」朱珠嘴裡說不願意,臉上卻寫滿竊喜。

司徒笑搖頭,反而勸誡道:「朱珠,觀一面而知心,這個瞿森律師和伍文俊走得那麼近,誰也不知道他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我不知道你們一直有所接觸,但是這樣的人,少接觸為妙。」

朱珠不甘心道:「他也是公事公辦嘛,當律師當然就為當事人考慮嘍。」

「我也認為這樣不妥。」李開然發言,「伍家接連命案,伍文俊自己正在風口浪尖上,如果他和瞿森律師的關係緊密,那麼瞿森沒理由不知道,這個時候朱珠突然改變態度,只會引起瞿森的警覺,律師這個行當觀察力和分析力都很強,我怕朱珠弄巧成拙,瞿森不合作在其次,就怕他給我們假資訊或故意誤導我們。」

司徒笑想了想:「開然說得也有道理,朱珠不要去套問瞿森,我們另想辦法。」

朱珠噘嘴,氣呼呼地看李開然,李開然坦然以對。

司徒笑略帶疲憊道:「最近我思緒有點亂,看問題不是很全面,有什麼考慮不周的地方,你們要及時提醒我。」

組員們都沉默了,他們都清楚,當笑哥的假設基礎被高風推翻之後,為了重新查詢漏掉的疑點和線索,將整個案情分縷清楚,笑哥不知道又要獨自熬多少個不眠之夜。如此高強度的壓榨腦力和體力,就算司徒笑是鐵打的也吃不消。「笑哥,你要注意休息。」還是李開然第一個說話。

這個建議頓時得到其餘組員的附和:「是啊,笑哥,時間長一點,總會找到那傢伙的破綻的。」

「司徒你也不能太拼了,不然又只能像上次那樣強制休假。」

「我看笑哥要是和劉隊中和一下就很好。」

「誰叫我?」老劉端著個老闆杯出現在隊長辦公室門口,一面撥弄著額頂不多的幾縷長髮,一面用舌尖剔牙縫的茶渣。

組員們停止了討論,各自認真辦公,沒人接茬,劉顯和有點尷尬,笑了笑,向大家鼓勵:「反貪局那邊對柏鋪村圍標案可是進展神速,我們也不能落後,大家要加油。我呀,還有五個月就快退休啦,這可能就是我這一生辦的最大的一個案子了,大家好好幹,這次一定要讓他們看看我們重案二組的能力。」

午間食堂,紅眼司徒笑與同樣紅眼的高風碰面了。

高風問道:「怎麼,還是沒有別的線索?」

司徒笑神色複雜地盯了高風一眼,嘆息:「是啊,卓思琪的死將許多突破口都堵上了。對了,你今天忙不?」

「忙得很。」

「忙什麼?」

「一起醫療糾紛,說起來還真巧,還記得一週前被你幹翻的那頭獅子不?被那獅子傷了的司機在醫院搶救了三天,死了,因為當時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傷者也恢復了部分神志,然後卻突然死亡,所以家屬認為是一起醫療事故。」

「應該找衛生局啊?找你們幹什麼?」

「別急嘛,家屬最先申請的是醫療事故鑑定,醫委會組織了人手調查了兩天,發現死者體內的藥物殘留不對頭,懷疑人為投毒。如果是醫院方面的問題,就是醫療糾紛,如果是投毒,那就是刑事案件了,所以要我們這邊出馬。這裡面還挺複雜的,光是賠償認責問題就讓人頭大。」

當高風說到認責賠償的時候,司徒笑心中一動,感覺高風的話好像觸及了自己忽略的什麼問題,可是這幾天煩心事太多,那問題的關鍵點,他一時竟然想不起來。

只聽高風繼續說下去:「不過我查下來還真的有些問題,死者腎衰竭,體液內酸性物質超高,我分離萃取了體液內的化學物質,估計是輸液配伍禁忌引發了理化反應,一般大醫院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就看是疏忽拿錯了藥還是人為故意造成的。但是我那個同事朱嘉義提出了另一種觀點,因為傷者本身就有雙腎出血,可能導致衰竭,也有可能是腎功能喪失導致體內酸性物質堆積再引發多器官衰竭死亡。於是問題的關鍵就是,是輸液導致了患者死亡還是患者本身器官衰竭導致了死亡,誰先誰後,整個事情完全是兩種性質。」

「誰先誰後……」

「賠償認責問題……」

儘管中間內容司徒笑大部分沒聽懂,但這兩句話卻讓他想到了伍文俊趕往醫院的一個可能性,扔下碗筷就往辦公室跑。「喂,我還沒說完呢……」

「子成,將醫院監控調出來,每一個和伍文俊有接觸的醫務人員都再篩查一遍,我要知道,哪些醫務人員與卓思琪和伍永龍的搶救手術有關,哪些醫務人員能接觸到兩人的病歷記錄。」

「茜姐,你幫我查一下我們國家的遺產法,我想弄清楚,卓思琪和伍永龍兩人先死後死,遺產的分配和繼承問題有什麼不同。」

結果很快出來了,按法律定義的第一順序繼承人為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順序繼承人為兄弟姐妹,祖父母以及外祖父母。在死亡當事人沒有立下遺囑的情況下,第一順序繼承人繼承遺產,沒有第一繼承人,則由第二繼承人繼承。

據目前掌握的情況,卓思琪沒有訂立遺囑,而她的父母已經去世,如果卓思琪早於伍永龍死亡,那麼伍永龍作為第一繼承人,將繼承卓思琪的財產,跟著伍永龍死亡,由於沒有第一順位繼承人,那麼他的財產則由他祖母齊老夫人繼承。

反過來,若伍永龍先死亡,他的財產自然是他母親卓思琪繼承,然後卓思琪再死亡,這時候由於沒有第一繼承人,那麼第二順序繼承人則是卓思琪那個重傷未醒,卻還未死亡的哥哥卓震繼承,這筆遺產將與伍家無關。

負責調查分析的茜姐驚愕不已,朱珠更是驚呼道:「這麼說來,如果卓思琪先死,那麼財產全部歸伍家,最後都歸伍文俊所有;而若是伍永龍先死,那麼財產就歸卓家,這筆錢和伍文俊就一點關係都沒有?」

司徒笑依然冷漠:「這就是先死和後死的差別,我們掌握的資料,誰先死?」

張子成馬上道:「肯定卓思琪先死。」

章明調出資料,肯定了張子成的說法:「卓思琪先死。死亡時間晚上十一點零七分,伍永龍死亡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十一分。只差四分鐘,這裡面很難判定有沒有問題啊。」

張子成冷笑:「不然你以為那晚伍文俊急匆匆跑去醫院幹什麼?」

朱珠恍然大悟:「噢!原來他那晚去醫院,就是想聯絡醫生護士篡改死亡記錄,只要保證卓思琪先死,所有的錢就都歸他了!可是,他怎麼知道卓思琪母子倆會在那晚遇害?」

茜姐補充道:「所以說,如果我們能證實,伍文俊暗中買通醫護人員篡改過死亡檔案,就能從側面說明伍文俊和卓思琪母子的死亡案有直接關係,可以作為案件的突破口。噢……難怪監控裡面找不到他在搶救室的影像,那小子故佈疑陣,想擾亂我們警方視線,隱瞞自己的真實意圖。」

有了突破口就能明確偵辦方向,就跟第一個把雞蛋立起來的人或魔術大揭秘一樣,或許事後覺得理所當然,原來如此,關鍵是第一個想到的人。章明不得不佩服道:「笑哥,你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

「多想。」司徒笑平靜地安排下任務,「子成,帶章明去和醫院的護士們聯絡一下感情,朱珠和茜姐去一趟通訊公司,去找伍文俊和伍文斌近半年的通訊記錄,叫開然那邊盯緊了別放鬆。」

2

安排好工作,司徒笑卻沒有一同行動,他找了間靜室,打算從頭捋一遍整個伍家兇案過程。伍文斌先死,跟著是卓震和他父母,然後是卓思琪母子,就目前的情況看,伍文斌一家才是兇手的主要目標,卓思琪的哥哥和父母不過是池魚之殃,案件發展到現在,疑點並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指使兇手殺伍文斌的人是不是卓思琪?而殺卓思琪母子又是不是伍文俊指使的?如果是,他們的殺人動機分別是什麼?如果不是,那兇手又是為什麼而殺人?卓思琪和龍建究竟是什麼關係?柏鋪村招投標案和伍家兇殺案有沒有直接關係?

這幾個大問題還有許多地方有待調查,司徒笑將手中的白紙一分為二,在另一方羅列更為細小的問題,那些一開始就有疑慮卻一直未能得到解決的問題。伍文俊為什麼咬定卓思琪有情人?卓思琪是否想要攜款移民,如果是,為什麼?伍文俊和殺害卓思琪以及伍文斌的兇手間有無直接聯絡,如果有,他是什麼時候通過什麼方式聯絡上的?

從最後一起毒殺案來看,伍文俊的知情速度明顯遠超常人,如果他真的是當晚就去醫院聯絡醫護人員企圖篡改死亡時間,那麼作為普通人,不可能在知道自己嫂嫂和侄子死亡的同時就想到了誰先死誰後死這個專業的遺產繼承問題,只能說明他早有準備,就等著卓思琪和伍永龍同時死亡。

這一點可以反推回去,伍文俊和卓思琪母子的死有著緊密的聯絡,從他當晚的態度,他的辦事效率,他的充氣娃娃偽裝,各個方面都是這一假設的佐證,但警方目前卻拿不出一個切實有效的證據。就算能證明伍文俊聯絡醫護人員篡改死亡記錄,也無法直接證明他與卓思琪的死亡有關。

動機是關鍵,卓思琪有打算移民的跡象,根據卓思琪和龍建的出行時間,司徒笑當時假設,卓思琪和龍建是情人關係,兩人是通過當年卓思琪生產伍永龍時認識的,卓思琪身體有異常,無法正常生育,而龍建非法販賣嬰兒,兩人因此認識,但是要發展到情人關係這一步,還不夠。所以司徒笑又假設,龍建知道了伍家給卓思琪定下的規矩,那麼他就可以用伍永龍來要挾卓思琪,獲取更多的財物乃至卓思琪的身體……

以此為論點,當伍文斌開始懷疑卓思琪在外有情人之後,卓思琪為了以防萬一,先請殺手幹掉了龍建,因為他們每次約會都會在戶外進行,所以龍建將死得無聲無息,這點很合理。可是伍文斌產生懷疑之後,擺出了不查到底不罷休的姿態,卓思琪乾脆又殺了伍文斌,她覺得這兩起兇案都被專業殺手處理得非常妥當,而伍文俊又是個繡花草包,恆綠公司在自己和自己哥哥的把持下,她可以穩當地做她的老總,再將股權從伍文俊和老太太手中買過來,恆綠集團就完全掌握在她手裡了。

所以,當伍文斌死後,卓思琪還在積極籌劃柏鋪村招投標的方案,那個時候,她還想將恆綠集團做大做強。但是卓震的車禍絕對是卓思琪沒有想到的,這個是不是伍文俊的反擊呢,很難說,但無可否認,正是這一次車禍,暴露了兇手實施犯罪的手法,而自己也暗示過卓思琪,伍文俊堅信她在外有情人。

但最終導致卓思琪不得不放棄柏鋪村招投標計劃,轉而考慮移民的,恐怕還是伍文俊放在網上的那份差旅費用清單,卓思琪害怕自己和龍建的關係曝光,進而暴露伍永龍並非伍文斌親生兒子的事情,這樣一來,她僱兇殺害龍建以及伍文斌的事情也會被警方追查出來,她無計可施,只能想辦法攜款潛逃。

以兩個假設為論點,整個案件的前半部分都很符合邏輯,結果沒想到,卓思琪母子被人毒殺之後,高風的三份報告單,直接將假設的論點摧毀,而且後來的屍檢也證實,卓思琪身體正常,沒有無法正常生育的隱憂。司徒笑傻眼了,一切又要從頭來過,而這一次,他毫無頭緒。他想了各種可能性,沒有任何一種,可以比伍永龍不是卓思琪和伍文斌親生兒子更具說服力,可偏偏伍永龍就是卓思琪和伍文斌的親兒子,司徒笑被攔在這裡,卓思琪為什麼要企圖移民逃走?你為什麼不按常理出牌?

不過幸好,司徒笑手裡還有另一條線索。

伍文俊認定卓思琪有情人,並且是殺害他哥哥的主謀,想要報仇,但由於警方無法證明在伍文斌遇害一案中卓思琪有罪,所以伍文俊鋌而走險,選擇了私自聯絡殺手報復性殺人。

從表面上看,這是說得通的,可是仔細想一想,伍文俊這個人遊手好閒,對公司的大小事務一問三不知,他有能力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找到這麼專業的殺手嗎?

在靜室中的這番沉思,讓司徒笑猛醒到自己忽略了什麼,從兇殺案一開始,他們調查伍文斌,調查卓思琪,調查恆綠公司,調查柏鋪村招投標案,卻忽略了一個人,伍文俊!這個第一報案人,第一個叫嚷著他哥哥被他嫂嫂殺害了,看似不學無術,吃喝打混的高富帥同志,警方對他的基本情況卻知之甚少。

他不參與公司事務,整天在哪裡遊玩?他的人際關係和交往人群是怎樣的?從最初的情況看,他的報案行為顯得非常突兀而且不合常情,從目前的局面看,整個案件最大的受益人居然還是伍文俊!

事情有些不對勁,作為第一報案人和最終最大受益人,卻被自己忽略了,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司徒笑開始回憶對伍文俊的直觀印象,從一開始,以為是一個披著高富帥外衣的花花公子,後來伍文俊的表現,則讓人覺得他就是驢糞蛋皮面光,再後來,覺得這傢伙不僅是一個草包,而且道德敗壞,性格惡劣,根本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可是,在那囂張、無禮、無知,還顯得有些幼稚的性格背後,有些東西顯然被忽略了,作為最瞭解自己弟弟的哥哥,為什麼讓自己的弟弟去調查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弟弟有這個能力嗎?還是說自己的弟弟很擅長做這種事情?利用酒吧的掩護和地鐵的便捷製造不在場證明潛入恆綠公司總部做了什麼?那張差旅報賬清單是否就是那時候發現的?一張發在網上的帖子,就逼得卓思琪不得不放棄整個公司,打算移民出逃。而在卓思琪中毒後,又用快遞的充氣娃娃騙過了經驗豐富的便衣警察,並且馬上趕到醫院聯合醫生修改死亡記錄,一環扣著一環,毫無破綻!

伍文斌是一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普通打工者,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地產王國,成為海角市炙手可熱的地產大亨,他的能力和智力毋庸置疑。那麼,作為同卵雙生的雙胞胎弟弟,智商又沒有明顯的缺陷,怎麼可能只會像小孩子一樣叫嚷,我哥哥是被嫂嫂偷人殺了的,不是殺手就是死士……

黎曉玲並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簡單女人,高風應該算是較為優異的警隊法醫,可黎曉玲明顯更樂於和伍文俊相處,就說明這個人有某種能夠吸引黎曉玲的氣質,只是黎曉玲當局者迷,並未發現……

這人究竟是一個狂妄又無能的敗家子弟弟,還是一個心思縝密,演技驚人的陰謀大師?如果是後者……司徒笑開始為自己這一想法感到戰慄,如果說卓思琪根本就沒想過要殺伍文斌,或者龍建,如果這一切,從始至終,與殺手有聯絡的,只是伍文俊……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這個無能且花天酒地的弟弟,無疑已經騙過了卓思琪,騙過了黎曉玲,也騙過了自己和每一個參與調查這起案件的警員!

還是那個問題,關鍵是……動機!

從主觀層面而言,至少目前認識和基本瞭解伍文俊的人,包括他的家人和朋友,都覺得伍文俊和他哥哥關係很不錯,只是對那個嫂嫂有所不滿;從客觀上講,伍文斌正在將恆綠公司發展壯大,持有大筆股份、每年有不少分紅的伍文俊完全夠他奢侈花銷,而且只會越來越多,如果說他在這個時候對哥哥全家下手,奪得了整個恆綠集團的產業,多少有點殺雞取卵的嫌疑,而且這種大型集團公司,債務和流水賬目通常成正比,現在又被警方查來查去,最終伍文俊到手的錢說不定還沒他哥哥在的時候他手裡的股票值錢。

殺人是要有動機的,尤其是殺一個對自己很不錯的同胞親哥哥,如果說恆綠集團陷入了巨大的債務危機,司徒笑還可以假設是伍文斌為了逃避債務而買兇殺了自己親弟弟,再利用同胞的面部特徵騙過了自己的老婆和母親。但伍文斌死的時候恆綠集團正處於上升勢頭,柏鋪村的招投標更可以令他們資產大增,就連卓思琪接手後都忍不住想挽起袖子接著大幹一番,而且要瞞過卓思琪和齊老夫人哪有那麼容易,伍文斌是真死了,如果是弟弟下的手,那麼是什麼原因呢?

柏鋪村招投標案在整個伍家連環兇案裡面,究竟有沒有那麼重要,司徒笑始終持懷疑的態度,沒錯,圍標案牽涉金額巨大,牽扯麵極廣,可這裡面和伍文俊的關係不大,從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還沒有發現伍文俊和圍標案有任何直接關係,三個與圍標案有關的重要經手人,伍文斌、卓思琪、卓震,兩死一昏迷,線索斷在這裡,不知道檢察機關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線索。不過伍文俊和卓思琪的死肯定有某種聯絡,因此司徒笑認為,肯定有什麼地方是警方忽略了的,伍文俊的僱兇殺人動機應該和家庭內部矛盾有關,而柏鋪村圍標案則是伍文斌或卓思琪和卓震等人主導的、為了擴大恆綠公司資產而進行的違法案件。

司徒笑重新理清了思路,除了找出伍文俊教唆或暗中勾結醫護人員篡改死亡記錄的證據之外,還有兩件事需要確認:一是伍文俊和伍文斌兩兄弟的關係是否真如大家所看到的那麼好;二是卓思琪和龍建到底是什麼關係,如何產生的關聯!

從哪裡下手?先做周邊排查吧,龍建的案子發生得更早,過去的時間越長線索越容易被忽略,先從龍建周邊下手!

手機響起,司徒笑接聽,電話是章明打來的,好像他們在醫院裡遇到了一點麻煩,張子成和護士吵起來了,場面有些失控,章明見勢不妙,打電話向笑哥求救。

司徒笑沒想到這隻老鳥居然也會惹禍,當他趕到醫院時,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兩個小姑娘相互攙扶著,一個抽抽泣泣,另一個滿臉怒色地斥責著什麼,張子成就像個鬥敗的公雞,臉紅脖子粗卻沒能還口。

司徒笑靠近過去,只聽那蘋果臉的小姑娘正利索地翻著嘴皮子:「你們警察憑什麼可以隨便打人啊?捉姦捉雙,捉賊捉贓,你一沒有人證二沒有物證三沒有文書四沒出示證件,你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算什麼本事。再說了,你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尊榮,賊眉鼠眼,尖嘴猴腮,穿上警服也像地痞流氓,讓大家評評理,誰見了你不是心生警惕避而遠之,警方調查,民眾配合那是義務,不是責任,你態度誠懇行為端正我們配合一下本來也沒什麼大不了,你態度惡劣,行為下流,我們不配合又怎麼啦?我們公民也有我們公民的人身權利。退一萬步說,再怎麼樣你也不能打人啊,還打一個女孩子,你是不是人啊,是不是男人啊!」

小姑娘一口氣說下來,連個停頓都沒有,張子成根本就沒有反駁的機會,難怪憋成一張豬肝臉。章明倒是抓住機會,趁小姑娘換氣時的停歇,插了一句:「你……你不要搞人身攻擊啊!」

殊不料,這一句立刻惹火燒身,那個扶著好友、出來仗義執言的小姑娘將頭一轉,對準了章明立刻開始了狂轟濫炸:「人身攻擊?人身攻擊怎麼了?你們人都打了,我們說兩句都不行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你別以為你在一邊不開腔不吭聲就與你無關,你那是為虎作倀,縱容你的同事欺壓老百姓,看你年紀輕輕,油頭粉面,沒想到也是蛇鼠一窩,沆瀣一氣,也不是什麼好鳥!辦事不按章程,說話沒有禮貌,如果警察都像你們這樣子,那我們老百姓還有什麼指望。警察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你看看你們,長得人高馬大,吃得皮光水滑,是我們老百姓養活你們啊,你們拿的是納稅人的錢啊!警察打人,你以為你們是城管啊,當我們小葉子是無證小攤販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難道你們還想不承認哪?一看就是作威作福慣了,不知悔改,難道你媽媽沒有教過你禮義廉恥四個字怎麼寫嗎……」

章明如同胸口被重錘連續擊中,臉色一白,身體搖晃連退幾步,靠上護士站櫃檯才穩住身形。司徒笑一看這場面,自己不出面不行啊,那小姑娘是隻朝天小辣椒啊,這嘴皮子翻得就跟練相聲似的,章明和子成完全沒有招架之力。

司徒笑擠出人群,向前邁了一大步,章明和張子成立刻看到了救星般喜出望外:「笑哥。」「笑哥。」

看章明那小樣都快哭了,真是丟人,司徒笑瞪了他一眼,回頭出示證件道:「不好意思,我是警司司徒笑,他們倆是我的手下,他們是奉我的命令前來調查一宗案件的相關情況,現在這個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這裡是公共場所,圍了這麼多人也影響醫院的正常工作開展啊。不如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讓大家都回去吧。如果他們有無禮的地方,我代他們向你們道歉,如果他們違反了警規警律,請放心,回頭一定嚴格處分他們。」

小辣椒看了看司徒笑,只覺得這位警官長得比那兩位更高大,一看面相就不是善茬,看起來好凶惡的樣子,小心肝顫了兩下,卻依然倔強地嘟著小嘴道:「如果不是大家看著,還不知道你的手下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呢。」

原本那些患者及家屬和醫護人員就想多看看,聽小姑娘這樣一說,更加不想走了,司徒笑沉聲道:「我都已經替他們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司徒笑注意到,小姑娘攙扶著的那位小護士輕輕拉了拉小姑娘的衣服,似乎想息事寧人,就這樣算了,但小辣椒可沒那麼好相與,柳眉一挑,微圓的蘋果臉上寫滿了不服氣:「你道歉有什麼用,出手打人的又不是你,就是因為你老是這樣護著你的手下,所以他們才驕橫跋扈,目中無人,頤指氣使,今天那個打人的警察不道歉,這事兒可沒完。」

司徒笑暗歎一聲「厲害」,這小辣椒去搞辯論肯定行,就抓住這一個破綻,只攻擊你的痛處,這叫得理不饒人。司徒笑將臉一虎:「子成。」

張子成心不甘情不願地站出來:「笑哥,我就輕輕碰了她一下,我可沒打她。」

「子成……」司徒笑看章明在一旁欲言又止,已經猜出七八分來,「你看人家小護士長得多水靈,是你這麼粗糙的老手可以碰的嗎?碰壞了怎麼辦?」

張子成聽出了笑哥的言外之意,辦案要緊,你一大老爺們兒和一小姑娘較什麼勁兒,服一下軟死不了人,只能很沒面子地道歉了:「對不起,剛才情緒有些激動,不小心傷到你了,沒,什麼大礙吧?是我的錯,對不起,請你原諒。」

那個叫小葉子的小護士低聲道:「沒……沒什麼。」小辣椒將下巴昂得高高的,像只得勝的小公雞。司徒笑讓章明清場:「都散了都散了,警察辦案,沒什麼好看的,回病房去。」

司徒笑走上前去,儘可能顯得和顏悅色:「你們叫什麼名字啊?」

小辣椒轉動眼珠,以一副我不怕你的表情堅毅道:「我是重症監護室的吳爽,她叫葉小曼,我們剛到醫院不久,沒做過你們說的那些齷齪事。」

「對不起,請稍等一下。」將兩個小姑娘安頓下來,司徒笑再去找章明、張子成了解情況。待他走開後,吳爽才不住地輕拍胸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那個警察看起來好凶,就站在面前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葉小曼怪嗔她道:「那你還和人家頂嘴。」

「我那是和他們講道理嘛,有理走遍天下,本來就是他們不對,小葉子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刁民才有公平公正的待遇。人家對我們好,我們才對人好,人家兇你,我們憑什麼不能兇回去。」

3

司徒笑在路上了解了一些情況,現在讓張子成再簡單描述了一遍,果然,葉小曼是卓思琪死亡時的記錄護士,張子成他們查到之後,見小護士年輕,張子成就想向章明傳授一下問詢的技巧和經驗,又和章明開過玩笑說你小子還沒有女朋友怎樣怎樣,在問詢過程中,言語裡就少了一份尊重,多了一絲輕佻。

小護士被嚇住了,什麼都不肯說,張子成有些掛不住面子,問詢演變成質詢,語氣越來越嚴厲。這時候那個小辣椒吳爽不知從哪裡殺出來,立刻為她的好朋友打抱不平,將張子成痛罵了一頓,張子成總不能在章明面前失了身份,於是雙方有些失控。

在爭執過程中,張子成不想和兩個小丫頭髮生太多糾纏,手腳幅度過大,無意中就推了葉小曼一下,就如司徒笑所說的,人家小護士哪裡經得住張子成這個大老粗推一下,而且那個小辣椒人緣挺好的,振臂一呼「警察打人了」,立刻就圍了很多患者和家屬過來,後來的情形就發展成司徒笑看到的那樣了。

「笑哥,你是沒聽到,那小丫頭罵得可難聽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隨便揮了揮手,我真不是故意的。」張子成在私下喊冤。

「你不暴粗口人家會罵你?要說長相,她怎麼不罵我?」司徒笑看了張子成一眼,意味深長道,「情緒不要帶到工作中,跟我來。」

一間單獨病房內,司徒笑讓葉小曼坐床上,自己拎了個矮陪護凳坐下:「我的兩位同事呢,可能沒把事情解釋清楚,我來說一遍,三天前,你們這裡接收了一箇中毒的急救患者,她叫卓思琪,來的時候是母子兩人同時中毒,分開搶救,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當天晚上卓思琪的搶救記錄和死亡記錄,都是你做的,對吧?」

「嗯。」

「那天晚上,還有一個高個子男人,和我差不多高,或許比我還要高一點,從影片上看,他和你聊了很久,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我知道,你們問的是伍大哥,你同事說他……」

「我們暫時不管我同事是怎麼說的,先聽我說完,伍文俊,也就是那個伍大哥,死者卓思琪是他嫂子,另一個死者伍永龍則是他侄兒。根據我們掌握的監控情況,死者抵達醫院之前他就已經到了醫院,所以我們警方現在是感到很不可思議,為什麼那個時候他會在醫院?他來醫院做什麼?所以這方面,你提供的資訊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希望你能認真地回想一下,他當時和你說了些什麼,有什麼舉動是讓你覺得奇怪或是不可理解的。」

「這個麼……真的沒有啊,當晚伍大哥說他有一個朋友出了事故,問有沒有送過來急救,我幫他查了記錄,沒有他說的那個人,後來我從搶救室出來之後,伍大哥還沒走,他說他又收到訊息,他嫂嫂出了事被送來搶救了,他也說了他和他嫂嫂關係不是很好,但畢竟是唯一的親屬,他看了搶救記錄和死亡記錄,這點我們醫院是沒法拒絕的……」

「他有沒有說他從哪裡收到的訊息?」

「沒有,這種大事總有人通知他吧?」

……

司徒笑鐵青著臉,帶著張子成和章明離開第一人民醫院,他們詢問了卓思琪和伍永龍的搶救醫生和護士,伍文俊果然都與他們有過接觸,但司徒笑他們得到的回覆大同小異,伍文俊先以他有一個朋友可能重傷送來搶救為幌子,搭上關係,然後又以親屬的身份要求查閱死亡記錄。

問題的關鍵在於,警方於當晚封存的死亡記錄沒有修改痕跡,據兩位搶救醫生回憶,卓思琪的確死於十一點零七分,伍永龍死於十一點十一分。

不管是年紀還是個體差異原因,總之現在出現了這樣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卓思琪確確實實早於伍永龍死亡,這樣一來,伍文俊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這個結果,就不再需要聯絡醫務人員為他篡改死亡記錄了。

又一條可能的線索被掐斷了,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無法將伍文俊和卓思琪的死連線起來。

「真是沒天理啊!連老天都幫著那個渾蛋?」張子成不滿地嘟囔。

「笑哥,有沒有可能他事前就和醫生護士聯絡好了,在搶救過程中醫生護士就改了死亡記錄呢?」章明提出自己的想法。

小夥子在成長,有想法很不錯,雖說有時候這些想法顯得很沒經驗。張子成沒有嘲笑章明,司徒笑更是耐心地解釋道:「可能性有,但是很小,思想面要更寬一點,首先是醫護人員的反應,如果事前聯絡,他們就在撒謊,不可能每個人心理素質都那麼好,我們是分別問的五個人,在這種情況下要將口供對得天衣無縫,事先得排演很多次,你認為普通的醫務工作者在面對我們的突擊詢問時能做得到嗎?那小護士還能理直氣壯地把你和子成痛罵一頓?

「再者來說,伍文俊不是神仙,他不可能事先知道卓思琪要在某個時刻帶伍永龍出去吃東西,也就是說,他不能確定卓思琪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中毒或出別的事故,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卓思琪會在什麼時候被送到哪個醫院,是否死了,是否要進行搶救,也不可能知道當晚會是哪個醫生哪個護士值班。他只能事後處理,還得趕在我們警方之前,從監控上看,他抵達醫院的時間雖然早於卓思琪他們抵達醫院的時間,但晚於卓思琪母子中毒的時間。我也只能夠推測,伍文俊得到卓思琪母子中毒要被送往醫院搶救之後,產生了修改死亡記錄以確保自己獲得遺產的想法,當他發現不需要篡改時,他完全可以什麼都不做。」

「那會不會是我們考慮得太過複雜了呢?那個小護士不是說伍文俊原本是以為他的一個朋友出了事被送來搶救嗎?」章明小心地提出第二個問題。

張子成忍不住笑了一下,司徒笑將兩人拉進車,開車道:「太多巧合了。」

章明一想也是,那麼巧就正好在卓思琪快被送到那家醫院之前他的朋友出事了也在那家醫院搶救,而且醫護人員不都說根本沒有那個人嗎。

「而且,如果是事實,他為什麼要買個充氣娃娃來騙過警方的跟蹤人員?他在監控裡的表現又該如何解釋?」司徒笑隨意補充了兩點,章明點頭,越發誠服。

張子成在後座低聲告訴章明:「小子,這樣跟你說吧,要是笑哥他有什麼沒想到的地方,肯定也不是你我能夠想出來的。」

「那我們豈不是一點線索都沒有了?」章明無奈地發現了這個事實。

「查還是要查的,伍文俊說的那個叫劉飛的朋友,想辦法查一下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和他關係如何。不要小看這些可以忽略不計的小細節,有時候說不定可以牽出你意想不到的大線索。」說到這兒,司徒笑心中一動,撥通手機,「喂,茜姐,我是司徒,你們還在通訊公司嗎?對,你們順帶幫我查一下,龍建和卓思琪兩人的通訊記錄,今年全年……在他們那兒能查到的統統調出來,你們還記得手機號和身份證號碼嗎?」

章明完全呆住,這沒資料誰記得住啊?司徒笑報了兩人的身份證號碼和手機號碼,讓茜姐記下,章明歎服,問道:「笑哥,接下來我們查什麼?」

「查卓思琪的社會關係。」司徒笑面無表情地說出偵辦方向。

「啊?」章明一臉驚愕,不僅是因為想不出卓思琪的社會關係和這個案子以及她的死亡有什麼關係,更關鍵的是,作為一個有了相當身份地位的女企業家,她的社會關係豈是複雜二字所能形容,這個工程可謂浩大。

司徒笑還不滿意,接著又道:「還有伍文斌、伍文俊、卓震,統統都篩查一遍。」

「查……查什麼?」章明磕巴了。

「查他們的社會關係網,我要按照親疏和往來密切程度將他們的社會關係網按金字塔式分級排列,然後……嗯,暫時先做好這個。」

「笑哥,就……就我們三個人查?」張子成也不淡定了。

「不,子成你帶著章明去查,我還要查點別的東西。」司徒笑說完,從後視鏡裡看到兩張張成圓形的嘴一言不發地望著自己。

「其實也沒你們想得那麼困難,反貪局的同志已經替我們做好了初步人物關係網圖,他們調查這些是很有經驗的,我已經以資源共享的名義向他們發了請求,所以先送你們回局裡,待會兒資料會傳送過來,但是他們的偵辦要受到限制,關係網圖也不是以親疏來劃分的,肯定會有許多遺漏,接收資料後,子成你要再帶章明去恆綠公司進行家訪式問詢,還有齊老夫人那裡,你要教會章明如何從與員工及家屬的對話中吸收有營養的資訊,明白嗎?」

「知道了,笑哥。」張子成大聲回答,又不懷好意地含笑看著章明,低聲問這個新人,「準備好跑斷腿沒有?」章明臉色慘淡。

將張子成他們送回警局後,司徒笑隻身來到龍建家裡,關於龍建此人,最初出現時只是708兇殺案裡一個普通受害者,而他與伍家連環兇案的關聯更是全憑司徒笑突如其來的直覺。

司徒笑從卓思琪生前的反應判定,龍建此人,不說和伍家兇殺案有關,至少是和卓思琪有關的,在一頭亂麻的案情中,司徒笑總覺得龍建這個人是個關鍵,而目前警方又對這名受害者的基本資料掌握得太少了。

上次讓高風來幫忙調查,自己意外發現卓思琪生產時的麻醉師就是龍建校友,如果說龍建買賣嬰兒,卓思琪出於對伍家財產或是自身地位的保障進而與龍建通過陳封搭上線,這就說得通,可是高風的報告單又將這條線掐斷了;或者,龍建掌握著什麼治不孕不育的秘方?

司徒笑一直覺得,龍建和卓思琪的關係是伍家連環兇案的一個關鍵節點,解開這個疙瘩,案情起碼會更明朗一些。

司徒笑非常清楚,案件發展至此,由於那些該死的殺手進入,導致許多線索就此中斷,現在自己無法找到一條具有明確指向性的線索,記得冷處說過,如果一個案件陷入了死衚衕,那麼就得向前回溯,一直回溯到案件的起源,將其中可能遺漏過的每一個細節都重新篩查一遍,所以接下來,又將是新一輪的大海撈針似的排查。

茜姐曾開玩笑說,別看重案二組破案多,我們真正拿手的三板斧是:看花眼,跑斷腿,說破嘴。至於那些什麼坐在輪椅或是躺在床上,某天睜開眼張口說出一句:「我知道了!兇手就是你!」那絕對是電影動漫。

「孟慶芝女士,你好。」

「你是……司徒警官?我老公的案子有眉目了?」孟慶芝將手在圍裙上揩了揩,將司徒笑請進屋。

「我們正在努力追查,前段時間我們有位同事來做了些補充問詢,但是我那位同事沒什麼經驗,可能給你添了些麻煩,我這次來,主要是替我那位同事的魯莽道歉,順便了解一下,嗯,你們有什麼困難的地方需要幫助沒有。」

孟慶芝低頭微搖:「沒有,日子還得過唄,如果你們能早日破案抓住兇手,我……我就……很感謝了。噢,對了,我給你倒茶。」

「謝謝,不用,我不喝茶的。準備晚餐了啊?」司徒笑說著,拿起桌上的菜,熟練地幫忙擇起菜葉來。

「是啊,萍萍要放學了。不用不用……」孟慶芝也坐下來擇菜。

司徒笑從腦海裡調取資料:龍萍萍,十四歲,初二女生。

「沒關係,這事兒我常做。那個……她爸爸的事情,萍萍還好吧?」

「傷心了一段時間,我們孃兒倆,不管怎麼說,也算熬過來了。沒想到司徒警官你也常幹家務啊?」

「叫我司徒好了,我媽走得早,那時候弟弟很小,我一個人帶弟弟,習慣了。哎,孟姐,能叫您孟姐嗎?」

「看你的年紀應該不比我小吧?」

「我長相顯老,還不到三十呢。」

「看你辦事挺老練的,當家早啊,都是不容易的人啊。」

「孟姐,我可不可以把這件警服脫下來?待會兒萍萍放學回來,我怕她看到我這身裝扮又勾起什麼不好的回憶。」

「放這兒好了,沒想到你心這麼細,和你長相可真不一樣呢。」

「孟姐你這是誇我呢,還是在批評我啊?」

「哎,孟姐這是誇你呢,成家沒有啊?」

「還……沒呢。」司徒笑被問住了,趕緊道,「孟姐和龍建大哥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

「我們啊,認識倒是很早就認識了,讀初中的時候就知道他,」孟慶芝微笑著回憶起以往,「大我兩個年級,那時候他可不是什麼好學生,在海角二中……」

「啊,孟姐你們也是海角二中的學生啊。」

「怎麼?你也是?那我們還是校友?」

……

「成績不是很好,但是後來居然上了中專,也不知道他是作弊還是怎麼考上的,他很聰明的,我們那時候可和現在不一樣,上箇中專比上大學還難……

「他呀,中專沒畢業,讀了兩年就自己跑掉了……」

「咦?這張照片就是龍哥他們在中專的同學?」

「哪啊,這是他上醫科大的同學,中專沒畢業,家裡出了點問題,他父母離婚,他老爸給他找了個新媽,在那個年代可不得了,他和他父親鬧僵了,就搬出來一個人住。」

「那時候龍哥生活很艱苦吧,他靠什麼生活呢?」

「到處打工唄,他說那時候為了活下去,什麼苦都吃過,後來覺得實在不行,才一面打工,一面自學考試,要不他參加工作時間能那麼晚。」

「噢,這算突然醒事了。」

「可不是。」

「那龍哥是啥時候才參加工作啊?」

「我想想,我們再見面那會兒,九五年吧,他還在讀書,九六、九七年才去的康樂,那時候康樂醫院還是個小醫院,你看,那一年他都了三十三了,我們九八年結的婚,那時候我一個月工資也就三百多塊錢,還好他打工有點積蓄,不然能不能讀到大學畢業還沒個準兒呢。」

「噢,我以為龍哥會找他父親資助他讀大學的。」

「沒有,他那個人很傲的,他和他父親基本上就算斷絕關係了,後來公公去世,如果不是我勸著,他都不想去參加葬禮。唉,如果不是他這性格,後來拆遷的時候,我們何至於過得那麼苦。」

「說到拆遷,我記得孟姐說當時多虧了龍哥找到親戚借了一筆錢?」

「可不是嗎,我家在農村,家裡親戚也湊不出什麼錢來,他呢性子倔,說什麼死也不會向老頭子開口,幸虧還找到了親戚幫忙,不然當時都不知道該怎麼過了。」

「就是現在你們住的這地方嗎?我看這房子挺不錯的,當時花了多少錢啊?「

「二手房,我們翻新裝修過的,當時買是三千?對,三千一平方米,你不知道,在當時看來,這價格買二手房老貴了,那時候新房也差不多三千五不到四千,加上翻新花了差不多五十五萬呢。因為這地方離學校近,所以一直沒搬,就住下了。」

「龍哥後來有沒有說過是找的哪個親戚?這筆錢他有沒有提過是已經還了還是怎樣?」

「這個……倒沒有,這些事情他都不讓我過問的,我們家裡是小事兒我做主,大事他拿主意。」

「噢,那孟姐你管賬嗎?」

「你說工資嗎?他的工資本兒倒是在我這裡,不過我也沒管那麼嚴,工資卡在他手上,他啥時候想用錢自個兒去取就是了。」

「看來孟姐挺放心的,龍哥也不是個亂花錢的人,這麼說來,龍哥打工時還攢了一些錢啊,那時候大學讀下來起碼也上萬吧?他在哪兒打工呢?」

「不知道,確實有點積蓄,他說什麼都幹過,建築工、推銷員什麼的,不過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都沒打工了,我也沒怎麼問,二三十年前的事兒哪能記得。嗯,該做飯了,萍萍快回來了。」

「我來,我來,沒關係的……」

「司徒,就在這兒一起吃晚飯吧。」

「這個不行啊,孟姐,我來幫你切菜。」

「別跟你姐客氣。」

「真不是客氣,待會兒還有事兒,萍萍回來的時候,我差不多就該走了,還要去接同事到別的地方。下次吧,下次有機會一定嚐嚐孟姐的手藝。對了孟姐,龍哥平日都愛和哪些人來往啊?他那些同學和他關係很好吧?」

「你說照片上那些啊?早些年來往倒是很密切,後來都結婚了,有工作有家庭,來往就沒那麼多了,他和他單位上的幾個同事關係不錯,呃,陳思漢,他們醫院麻醉師,劉志剛,檢驗師,還有王博、朱靖宇他們幾個,都是他們單位上婦產科醫生的老公,有時候沒事兒就一起出去喝酒打牌,大概……他們每週都有聚會吧。」

「那照片上這幾個同學現在都在幹什麼呢?也都是醫生吧?」孟慶芝後面說的那些,在做社會關係調查時,警方已經做過常規調查,不過照片上的人時間久遠,工作人員沒有查得很細。

4

「嗯,最高那個,叫陳封,原來是市婦幼保健院的麻醉師,後來去了安兒樂醫院,他走得好,人家那是國際貴族醫院,在那裡生個孩子,沒一二十萬根本生不下來,你說他們工資能低嗎?很黑很瘦的是王維敬,十年前去了天涯市聯絡就少了,以前在第三人民醫院做b超,那個胖胖的叫張開彬,好像去了雲南,自己開了個小診所,好多年沒聯絡了。」

「哦,那這位陳醫生就在本市啊,他也不常聯絡啦?鍋鍋鍋,給你菜……」

「陳封……有聯絡吧,但是聯絡得都少了,我記得,他兒子出國讀書之後就聯絡少了。」

「咦?這和人家兒子出國有什麼關係?」

「唉,還不是我家那口子,整天沒事就叨叨,看人家陳封多好,都是婦產醫院,人家那待遇,他兒子出國是高消費學校,聽說老貴了,我就記得這事兒,後來聯絡就少了,現在人家兒子在美國工作,綠卡什麼的早都拿到了,聽說還娶了個外國媳婦,哥斯大黎加還是哪裡的……」

「大概是什麼時候啊?」

「這個我得算算,陳思成比萍萍大十歲,今年二十四,他是十四歲去澳大利亞讀高中,十年前。好了,菜放鍋裡燉一會兒,萍萍回來剛剛好。司徒,就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這個今天真不行。」

「喲,你還真講紀律啊,坐吧,坐。」

「與紀律原則無關,能留下吃,我肯定不會跟您客氣。這就是龍哥和他同學的照片啊,孟姐,龍哥有沒有其餘照片什麼的……哦?有電子相簿啊,我看看……我想轉一個到我網盤行嗎?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線索。」

「孟姐,龍哥除了時不時出去走走,還有別的什麼興趣愛好沒有?喝酒,打牌,那些不算。」

……

「對了,孟姐,上次我那個同事來,他說你有段時間還懷疑龍哥在外面養了小情人?」

「唉,或許年紀大了吧,你知道,女人過了四十難免有些疑神疑鬼的,這些年龍建外出的時間多了些,那些街坊鄰居閒言閒語偶爾會聽到,家裡條件好些了,又……這個還真不好說。這樣說吧,或許是我們女人的敏感吧,你說他隔三岔五就有事外出,有時候下班很晚不回來,然後打電話說和誰誰打牌呢,你要打到那人那兒去問,他那些朋友回答是,但總覺得他們在幫他打掩護,這誰都會起疑心的,是吧,司徒?」

「嗯……鄰里街坊的話呢,不可全信,有些就是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亂。至於朋友打掩護這事兒吧,孟姐反對他常和那些朋友打牌嗎?不反對啊?不反對的話也有可能喝酒,或是別的事情,其實,在外面有沒有小三呢,最大的破綻就是躲著家裡人發簡訊和接聽手機,言語支吾,說話含糊,如果這種事情經常發生並且越來越嚴重,那就比較可疑,尤其是夫妻之間。」

「啊,我想起來了,有兩次,我發現他有另外一部手機。」

「嗯?這事兒孟姐你沒提過啊。」司徒笑忽然認真起來。

「唉,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只有兩次,都是他出行前我無意間在他的背包裡看到的,他倒是從來沒在我面前含含糊糊地接聽電話什麼的……」

「等會兒孟姐,你說龍哥有另一部手機放背包裡,兩次都是出行前看到的?那兩次看到的時間你大概還記得吧?」司徒笑凝眉,開始追問下去。

「嗯,七月,因為其餘時間他不用準備那麼大的背包。」

「你確定嗎?孟姐?」

「……確定。這個是不是說明龍建他……」

「這個倒不一定,不過有些忽略的小細節可能對我們整個案件的偵破思路上起到一定的幫助,那麼,龍哥走了之後,你有見到那部手機嗎?」

「沒有,他所有的東西我都清理過,沒有那部手機。你們拿來的遺物裡面也沒有。都這麼多年了,我想他可能扔了吧?」

「最後一次看到,是多少年前?」

「五年……還是六年?這我真記不清了。」

「那孟姐你還能記得那手機什麼樣嗎?」

「翻蓋……的吧?不是很大,黑色的,有個小天線,別的就……」

「龍哥每次出行前都讓你幫他整理背包嗎?」

「不,他都自己整理,那兩次是我無意中看到的。」

「那你就沒問過他?」

「沒有,我覺得如果他想說,他會自己告訴我的。」

「那手機號碼這些……」

「不知道。」

「好吧,謝謝你想起這個小細節,」司徒笑想了想,撥了一個號碼,孟慶芝拿出自己的手機,司徒笑道,「這是我的電話號碼,孟姐把它記下吧,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儘管撥這個號碼,如果你還想到什麼遺漏的地方,不管是大是小,可能的話,也請你儘量告訴我,好嗎?」

「好。」孟慶芝用手機記下號碼。

「我回去再查一下,看有沒有可能是現場搜尋有遺漏或者物證登記處理部門的疏忽。」

「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事,對了孟姐,上次我那位同事說你有記賬的習慣?」

「是啊。」

「嗯,我可不可以把你家的賬本兒借回去研究一下。」

「那種東西,對案子有幫助嗎?怎麼想到要看那個?」

「這還是上次你拿賬本出來提醒了我,我那位同事說你看看哪天早上沒有訂奶就知道那天龍哥在外面沒回家,我想用賬本將龍哥這些年的出行時間做個整理,不知道可不可以。」

「這個當然可以,我買菜記賬的本子又不是什麼私密事兒,你坐會兒,我給你找。」孟慶芝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不過司徒啊,這可費神了,近一兩年我還記得些,你要一點一點去找,這可記了十五年呢。」

孟慶芝抱出三本厚厚的筆記本,放在桌上:「十五年的,都在這兒了,我上週剛換了新的,這能有幫助嗎?」

「只能找找看,我覺得從龍哥的出行時間或許能發現一些別的線索,真是謝謝啦,孟姐。」

「這有什麼謝不謝的,幾本筆記,我也想早點抓住那個兇手。」

「孟姐,我還想了解一下,龍哥接觸的同事朋友中,有沒有哪些家境特別好的?」司徒笑一面將三本厚筆記塞進裝制服的大口袋一面問道。

孟慶芝已經不知道司徒笑究竟想問什麼了,想了想,配合地回答道:「要說家庭條件好的,除了陳封,應該數王維敬,聽說當時去天涯市開了家小診所,現在據說都快做成大醫院了。」

「是傢什麼醫院?」

「這哪知道,十年前就少有聯絡了,就龍建偶爾提起,好像他還勸過龍建辭掉這份工作去他那裡幫忙,我沒同意。」

「這個王維敬,能聯絡上嗎?」

「我聯絡不上,手機燒掉了。」

這時候傳來鑰匙開門聲,「媽,我回來了。」門開啟,司徒笑望去,一個留著齊劉海的高挑女孩兒推門而進,眉目如畫,身段娉婷婉約,給人感覺家有小女初長成,若不是肩挎那個巨大的沉重書包,會更有亭亭之姿。

龍萍萍看到家裡的陌生人愣了愣,孟慶芝趕緊介紹道:「萍萍,這是司徒叔叔,是……」

「是你爸爸的朋友。」司徒笑自我介紹。

「哦,司徒叔叔。」龍萍萍應了一聲,「我寫作業去了。」將自己關進了小房間。

「快初三了,學習挺緊的。」孟慶芝解釋了一句。

「我差不多該走了,孟姐。」司徒笑看時間,起身,自己想了解的東西也都問到了。

「真的,留下來吃飯吧。」

「真不了,我同事還等著呢。」司徒笑和孟慶芝告辭。

龍萍萍在房間裡聽著外面的對話,心想這男的是誰呀?怎麼媽媽老想留人家吃飯?難道媽媽對他有什麼想法?可他也長得太……

回到警局,茜姐和朱珠已經先行返回。「東西拿到了。」茜姐指了指桌上一沓列印紙,正忙著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回家照顧孩子。

「資料可不少啊。」朱珠正對著梳妝鏡看自己的睫毛,「那個龍建還好一點,伍文俊和卓思琪簡直就是通訊大王,我敢打賭他們每個月話費都在一千以上。」

「準備走啦,茜姐?」司徒笑拿起桌上分成三份的資料,在張子成的辦公桌上還有幾份資料,想來是他們與反貪局的同志取得了聯絡,將資料列印出來了。

「是啊,還有事嗎?」

「有點兒,你先回去吧,待會兒我打電話通知你。」

「那我先走了,拜拜。」

「茜姐再見。」

司徒笑走到朱珠面前,慎重道:「朱珠,有兩個任務要完成,一個簡單的,一個難一點,你選哪個?」

「當然要簡單的嘍。」朱珠露出「這還用選」的表情。

「很好。」司徒笑從包裡拿出那三本厚厚的筆記,解釋道,「建個電子表格,將這些流水賬按年月日進行表格錄入,你看要多少時間?」

「筆記?」朱珠質疑地拿起其中一本,翻開一看……「笑哥!你殺了我吧!我不活了!」

朱珠像被蜇了一樣扔掉第一本筆記,翻開第二本,趕緊再扔掉,翻開第三本,好傢伙,三本筆記記得是密密麻麻,滿滿當當,十五年的分量,這要輸入電子表格,朱珠覺得自己肯定得輸到人老珠黃。

「怎麼?有困難?」司徒笑不笑不怒,在朱珠看來就是沒心沒肺,這哪是有困難,這是難於上青天好不好!這叫簡單的?「那難一點的那個呢?」

「兩個人,卓思琪和龍建,子成他們從反貪局拿到了卓思琪和伍文斌的社會關係簡網,我需要通過卓思琪的通訊記錄,剔除掉那些已實名認證的手機號碼,找出陌生號碼。龍建也是一樣,另外還需要根據記賬目錄,找出他每次出行前後幾天的通訊記錄。」

朱珠傻眼了,龍建還好說,那卓思琪每天幾百個電話,對比關係簡網找出不在她人際網路中或沒有進行實名認證的陌生號碼?這是什麼工程!

難怪笑哥說建立電子表格是簡單的活兒,那個只需要照著錄入就可以了,這個通訊記錄,要是看花了眼,又要從頭來過!

司徒笑還在不緊不慢地追問:「選哪個?」

朱珠哭喪著臉:「笑哥,我不是幹這個的料啊,我可不可以不選……要不……讓章明去幹!」

「章明他們有別的事要幹,我計劃的是你和茜姐一人做一件,你是新人,讓你先選。」

朱珠眼中淚光漣漣,只看那三本筆記的厚度,她就真的想哭,這個新人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起來,如何才能讓自己擺脫這份重任,朱珠也知道,笑哥手裡就這麼幾個人,總不能推給老劉去做吧。朱珠終於下定決心,咬牙道:「我選簡單的,給我半年時間,保證完成任務!」

司徒笑搖頭:「沒有半年,一週如何?」

朱珠眼睛一凸:「笑哥,你看看,你看看,這每一頁都記得密密麻麻的,我要一個字一個字地錄啊,我就是機器人不吃不喝,一週也不可能錄得完啊。這是文職人員的工作好不好,笑哥,這專業不對口啊,肯定沒效率的,半年我都不一定能完成。」

司徒笑皺眉道:「我還想越快越好,要是三四天能做完就更好了,專業不對口?」

朱珠以為笑哥要發飆了,開始用眼角瞟門口的方向,誰知道司徒笑想了想,拿起筆記本和通訊記錄資料:「走,朱珠,我們去找專業人士。」

「啊?」朱珠一臉疑惑跟了上去。

王克生正在瀏覽網頁,看見司徒笑趕緊站了起來:「喲,笑哥,怎麼有空來我們這兒?」

偌大的電子資訊科技部十幾臺電腦,就王克生一個人在,朱珠以前超羨慕網路警察的工作,她覺得在這兒可以正大光明地玩網遊。

司徒笑將筆記本遞給王克生,問道:「把裡面的內容全部錄入電子表格,需要多久?」

王克生拿過來翻了翻,笑道:「這事兒你算問著人了,金錢決定效率,看你能給什麼價。」

朱珠跳出來道:「哇,你趁火打劫啊,同事幫忙還要收錢?」司徒笑同時問道:「能有多快?」

王克生攤開手:「這可不是打劫,是給人家錢的,嗯,看你們急不急。」

司徒笑追問:「三天能完成嗎?」

王克生又笑了:「三天?一天都算慢的,只要你錢給夠,一個小時……不,兩個小時就能全部錄入。」

朱珠又一次瞪大眼睛:「你就吹吧,你以為你是神啊。」

王克生反駁道:「不然打個賭,輸了請吃一個月午餐。」朱珠看了看這瘦猴精似的人,沒底氣:「不跟你賭。」

司徒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就算專業,打字錄入也要一個字一個字輸入啊,而且還不能有錯誤,團隊合作?王克生哪裡找那麼多人來?「怎麼做?」

「找專業打手。」王克生解釋到,網上有這麼一群人,以此為生,也有稱水軍,有稱打手,各自有各自的團隊,有的是自發組成的,有的是以營利為目的,「前一個小時呢,我用掃描器將筆記每一頁都掃描成電子圖片,如果你們肯幫手呢,三本同時掃,速度會更快。然後把相片打包分發給打手團隊就行了,他們自己有分工,一個人負責幾頁,然後在谷歌的docs上合作線上檔案表格,拿出來就是按頁碼整理好的電子表格了。」

朱珠懷疑道:「有這麼神速?」

「嘿,你還別不信,你知道市場上盜版書怎麼來的?我告訴你,就算網上沒有電子版,新書只要一齣版,一買到手,馬上照成電子圖片分發下去,只要這個團隊打手夠多,一百萬字的小說不用半個小時,他們能給你全部變成電子檔案,稍加校對,就可以進印廠印書了。」王克生登入自己的qq,開啟幾個超大qq群,問司徒笑,「怎麼樣,笑哥,做不做?」

司徒笑道:「做。」朱珠笑得很詭異。

「越快越好。」司徒笑又補充了一句。

「如你所願。」

三人分開掃描,待王克生將掃描資料分包下去,司徒笑請二人吃飯,席間司徒笑又問起王克生對通訊記錄的篩選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王克生問朱珠:「你們拿到的都是列印清單?沒有複製原始電子檔案?」

朱珠道:「有啊,拷了個小優盤。」

「那就好辦了。」王克生看起來很瘦,但是很能吃,「原始資料庫都有整理篩查的功能,和電子表格相似,只要有原始資料庫備份,我們可以進行通訊分類整理,將出現過的相同號碼按次數多少排列,也可以將通訊時間分為一分鐘以上和一分鐘以下進行篩選,這樣就可以過濾掉一些廣告號碼,一些經過電腦偽裝進行轉號處理,或是群發群呼的號碼也都可以篩選出來。」

司徒笑思路豁然開朗,點頭稱讚道:「不愧是專業人士,看來以後少不了打擾你們部門。」

王克生不好意思道:「犯罪手法在日漸翻新,高科技的東西越來越多,我要是一天不上論壇,都會落後他們好大一截。」

司徒笑沒了心思吃飯,三五口囫圇嚥了,拉著王克生就要去研究通訊資料。

首先是伍文俊的,卓思琪死亡前半個小時,伍文俊接到一通電話,通話時長一分二十秒。

王克生飛速敲擊著鍵盤,解釋道:「通過資料庫加碼密匙,我能進入移動公司外包的後臺資料庫查詢原始資料,我們有優先權;事實上這些通訊公司網路公司就該把後臺開放給我們警方,省得我還要找後門這麼麻煩。」

電話號碼很快查出來了,實名認證的機主正是伍文俊口中所說的那個叫劉飛的朋友,才剛二十。

其餘號碼按通訊頻率劃分出來,接聽撥打最多的就是黎曉玲,其次是律師瞿森,近兩個月兩人電話交流很頻繁,已經超過和黎曉玲的交流次數;然後和他大哥伍文斌在世時交流也不少,接下來就是其餘一些朋友,以男性居多,年齡分佈都在十七八至二十七八之間,這些人裡面,劉飛居首。

讓司徒笑沒想到的是,伍文俊和他嫂子卓思琪居然幾乎沒有電話溝通,僅有的幾次通訊都是在伍文斌死後。

王克生正要將資料下拉,司徒笑阻止道:「停一下,你們看這裡。」

順著司徒笑手指的方向,是伍文俊和伍文斌兄弟倆的通訊記錄,朱珠瞪大了眼睛,沒看出什麼來呀?

5

「伍文斌還活著的時候,伍文俊幾乎每天都要和他哥哥通兩三次電話,但是這個地方,接連三天兄弟倆沒有通訊,這三天可能發生了什麼?」司徒笑分析道。

朱珠看怪物一樣看了司徒笑一眼:「笑哥,兩三天不打電話很正常嘛,就是兩口子還有幾天不聯絡的呢。」

司徒笑搖頭道:「你仔細看,這半年以來每天都保持著兩三個電話的頻率,突然有三天的空白,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而在這之後,通話頻率略有反彈,但通話時長縮短了,前面撥出和接聽次數幾乎對等,在這之後撥出的次數卻佔了更大比例。給我的感覺,像是因為什麼事情,惹得他哥哥生氣了,有一段時間都不愛搭理這個弟弟。小王,給我將伍文俊同一時段的通話記錄另外建檔調出來。」

「沒問題。」王克生敲擊幾個鍵盤,同一時段伍文俊所有通訊記錄立刻另外成表,排列開來。

司徒笑仔細看著這些在常人眼裡尋常無比的資料,一面冷靜地分析,一面喃喃自語:「奇怪,和曉玲的通訊頻率有所降低,與他那群小朋友的通訊頻率有所增加,看來很有必要去找這個劉飛談一談。」

朱珠在一旁道:「表上這幾天他只和劉飛聯絡了兩次嘛,和曉玲聯絡了有六次,和其餘這些什麼什麼的,聯絡都比劉飛多啊?」

司徒笑道:「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你仔細看看時間,聯絡劉飛,是在頭一天晚上十點,同一天他與他哥哥通訊是在晚上八點左右,隨後是他哥哥下班回家的時間,不排除兄弟倆進行過某種談話的可能。在這之後,他第一個聯絡的就是劉飛,接下來半個小時內,他又聯絡了四五個年輕小夥子,這些人的共同特點是什麼,男性,年輕,他們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什麼,吃喝,玩耍,你看,第二天凌晨一點、兩點,他都還在聯絡更多的年輕人,這是一次典型的消夜聚會,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兄弟們狂歡一夜,或者是因為某些變故,需要發洩排遣一夜。

「這個時候,他首先聯絡誰,就表明誰在他心中較為親近,關係更密切,這一點,從他在醫院裡向護士說是自己兄弟劉飛出了事故,才趕到醫院可以進行佐證。而一般情感上的問題,或是生活上的問題,我覺得他首先應該考慮向曉玲傾訴,然而他完全沒有考慮和曉玲聯絡,頭一晚可能是太晚了,但是後面三天的通訊,也都是曉玲找的他。所以,這次他和他哥哥之間發生的事情,他不想告訴曉玲,但是不介意告訴自己的兄弟,對一個正常男性而言,這種事情,應該是和另一個女性有關!至於為什麼只聯絡了劉飛兩次,你想一想,如果兩人在一起相處,還需要通過電話聯絡嗎?約定發洩或是狂歡的地點,一次,到了地點,找人,第二次,足夠了。」

王克生也露出了看怪物的目光,就這些資料,能看出這麼多東西,傳說中的笑哥,當真不是蓋的。

朱珠目光熠熠,這正常人看了也會忽略過去的資料,竟然能藏著這麼多東西,這恐怕不是刑偵警察所謂的經驗所能概述的吧,難怪老爹死乞白賴地要把自己塞進重案二組,叫自己跟笑哥好好學習。

司徒笑看了看這段通訊的時間:「五月九號,四個月前?」

朱珠大聲提醒道:「都快六個月了好不好,笑哥,什麼四個月前?」

「還記得伍文斌的死亡日期嗎,九月十日,隨後伍文俊請求立案調查,懷疑他哥哥被人謀殺,那時候他說,他哥哥懷疑他嫂子在外面有人,讓他幫忙暗中調查,時間是四個月前,與通訊記錄上他與他哥哥中斷了三天通訊聯絡,時間較為吻合。」

「笑哥你的意思是說,他和他哥哥因為他嫂子的事情吵了一架,所以他哥哥三天都沒理他?」朱珠覺得越發不可思議起來。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性?你再想想。」司徒笑對朱珠的想法很不滿意。

朱珠嘟著嘴,睜大眼睛,搖頭,波浪捲髮一蓬一蓬的像水母。

司徒笑有些無可奈何:「還有一種可能,伍文俊未必對我說了實話,五月時,他哥哥或許並沒讓他去調查他嫂嫂有沒有在外面偷人,而是說了別的事情。小王,調出伍文斌和卓思琪同時段的通訊記錄。」

王克生調出通訊記錄,併成四列進行日期同步比對,司徒笑指著螢幕道:「首先是卓思琪,下午五點打給了伍文斌,通話時長一個多小時,與日常行為有差異,其後伍文斌打給了卓震,卓震的通訊記錄呢?」

朱珠賣萌,意思是笑哥你沒安排,見司徒笑臉色不對,轉眼道:「要不我再去跑一趟?哎呀,今天太晚了,人家都下班了,只能明天去了。」

司徒笑轉向王克生,問道:「你能幫我查出來不?」

王克生猶豫道:「理論上是……沒問題,只要他們都在一個後臺資料庫裡面,但程式上,這個,好像……不太合規矩。」

朱珠跳出來表現一下:「哎呀,幫個小忙嘛,笑哥請你吃飯。」

司徒笑則說:「如果很麻煩,就不用了。」說著,拿出手機給張子成打電話,讓他旁敲側問一下卓思琪或恆綠公司總部在五月九日左右有什麼特別舉動。張子成和章明根據李開然留下的關係網已經搭上一名恆綠中高層的幹部,正在外面請客吃飯。

在司徒笑通話的同時,朱珠一直變著法地遊說王克生,王克生經過了一番猶豫和掙扎,才警告朱珠道:「好吧,我可以幫你們查,但是你絕對要保密,不可以說出去。」他極不放心朱珠,總覺得這麼大一個把柄被這麼個不學無術的丫頭捏住了,以後會很麻煩。

卓震的通訊記錄被調了出來,朱珠開始埋怨王克生:「有這技術你不早說!害我和茜姐跑老遠,你良心壞壞啦!」她一下一下地戳著王克生脊樑骨,王克生汗毛直立。

司徒笑對著日期看資料:「這幾個號碼身份查一下,嗯?都是公司高管啊。卓震打給了公司高管,在之前也在頻繁聯絡公司高管,那麼卓思琪和伍文斌的通訊很有可能與恆綠公司有關,這件事怎麼會引起伍文俊和伍文斌兄弟間發生問題呢?」

朱珠異想天開道:「唉,王克生同志,你能不能把他們的談話內容找出來啊?」

王克生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又不是美國。」

「奇怪。」司徒笑又發現了疑點。朱珠忙問:「怎麼了?」

「你們看,卓震、伍文斌,在通話之後都聯絡了其他人,間隔時間很短,說明他們商議的事情很重要,可是卓思琪與伍文斌通訊之後卻不再有電話聯絡了,直到晚上十點五十,中間隔了有三個小時,三個小時沒有與任何人進行通訊聯絡,這對卓思琪的通訊頻率而言,很罕見。」

「或許見什麼人去了?」朱珠現學現賣。

司徒笑搖頭道:「女強人通常是女忙人,就算與什麼人會面,也不會中斷通訊聯絡,會有人打過來找她的。若說手機沒電,似乎有點巧合,朱珠,五月九日作為關鍵時間節點記下來。我們接著往下找。」

伍文俊的通訊記錄翻到頭了,王克生問:「接下來看誰的?」

司徒笑道:「不急,我們再看一遍。朱珠,這裡面還有許多疑點,你能看出什麼來?」

朱珠知道,這是笑哥給自己佈置考題了,她努力地睜大了眼睛,可是除了通話時間、通話時長和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電話號碼,她什麼也看不出來,笑哥說的很多疑點,朱珠只看到很多主叫被叫,省外省內。

不過好在司徒笑也清楚朱珠的能力,沒有過分為難,開導道:「我們看到的不只是數字,首先記住關鍵的電話號碼。小王,電子表格新增一欄,將已知號碼的機主名字對應在號碼前面顯示。其次,關鍵的時間節點需要與案情相結合,就目前我們接觸的這個案件來說,除了五月九日,還有九月十日,伍文斌死,九月二十八日,卓震車禍,十月四日,購書城有兇手跟蹤卓思琪,十月二十五,卓思琪死,雖然在這些明確的時間節點上,看不出伍文俊的通訊記錄有什麼異常,但是,將這些時間節點標紅之後,你就能看到,每一次節點都是一個拐點,伍文俊的通訊目標、通訊頻率都在拐點出現後有所改變。而這些改變,又暗含了他的心理和行為變化,對不起,等一下。」

司徒笑說著,接了個電話,掛掉手機後,點頭道:「五月十一日,柏鋪村招投標專案立項,卓思琪、伍文斌、卓震和伍文俊的這次四人通訊聯絡,發生在立項前兩日。伍文斌三人商量的事情,應該與立項有關,而伍文斌、伍文俊兄弟倆當天商談的事情,或許是從立項事件引申出去的。朱珠,你覺得在這種時候,他哥哥突然懷疑自己老婆偷人,並讓自己弟弟去調查妻子,這種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朱珠嗤笑道:「這怎麼可能,肯定是伍文俊瞎編的。」

「在證據不充分的情況下,還是不要太過決斷。」司徒笑思索,三個小時的通訊空白,伍文俊說他哥哥懷疑嫂嫂偷人讓自己幫忙調查,三天兄弟失聯,伍文俊的發洩式聚餐,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聯絡,還需要更多的線索!

把伍文俊的通訊記錄又看了一遍,還沒看完,電腦上就有資訊傳來,王克生驚喜道:「他們弄完了。」朱珠對錶看時間:「咦?加上吃飯,真的不到兩個小時啊!」

「龍建家庭支出總額按月統計。」

「開始喝早餐奶的時間。」

「每次出行會少一盒鮮奶,以此確定龍建出行時間。」

「對照龍建出行通訊記錄,查出行前兩天和出行後的聯絡人,聯絡時間和地點。」

「看出什麼問題來沒有,朱珠?」

「呃,嗯,龍建他們家裡的支出有點高?」

「不是有點高,而是很高,他們家裡的支出主要在飲食、出行、子女教育,日常新增和消耗這些方面,月平均在四千以上,對於普通工薪家庭而言,這筆支出算是很高的了。」司徒笑用手指著電子表格上一欄一欄的專案,繼續說道,「而且賬目上不包括龍建自身聚餐和娛樂費用,也不包括家庭儲蓄和理財投資費用,通常這一部分會佔到普通家庭收入的三至六成。」

朱珠驚奇道:「咦?這麼說這個龍建收入很高啊?他的工資哪兒有那麼多!」

司徒笑道:「沒錯,按這個比例推論,龍建的收入是他工資的五至十倍,這筆收入已經超出灰色收入的範疇,是暴利,而暴利往往偏離於法律,所以我覺得有必要查下去。」

「可是,龍建的這些問題和伍家的案子沒多大關係啊?」朱珠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問得好。」司徒笑稱讚了朱珠一句,「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龍建和伍家的案子有某種特殊關聯這一基礎上。他們之間的聯絡我們沒有任何直接的證據,如果最終我們也不能將這一特殊聯絡找出來,不管龍建觸犯了什麼樣的法規,對伍家的案子也是沒有幫助的。朱珠,你能意識到這一點,不跟著我的思路走,有進步。」

朱珠一臉憨笑,心頭溢位說不出的歡喜。

「現在暫定龍建收入有問題,接下來我們看他的出行方面,漫遊地點,天涯,天涯,天涯……大多數是在天涯市,緊密聯絡人的號碼相同,而且即便回到家中,這種緊密聯絡也要持續一段時間,看規律,三到五天不等,然後突然中斷聯絡,也有回家當天就中斷聯絡的情況。今年上半年,一月、三月兩次,四月、五月,綜合往年出行時間,沒有什麼規律,唯有七月的出行是規律的,而且七月出行前後沒有漫遊號碼,沒有頻繁聯絡人,只是固定與家人聯絡。」

「是否可以推論為,他用平時的出行來掩蓋七月的偷會情人?」朱珠受到表彰,工作積極性高漲。

「嗯,可能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不過倒可以分開來看,平時的出行更多像是進行非法行醫,他需要聯絡幫手,而行醫地點在不在本市更具隱蔽性,而七月單獨出行更傾向於幽會。不過從目前掌握的通訊記錄上看,龍建和卓思琪的通訊記錄上都沒有直接聯絡,他們有別的手機和號碼。就算我們知道這個事實,在沒有找到手機及號碼前,還是無法將他們聯絡起來的。」

「我們不是可以查到實名登記下的所有號碼嗎?」朱珠拍打王克生的肩。

「在你們去通訊公司前我已經叮囑茜姐了,但是沒有,他們在這方面做得倒是挺到位。好了,今天就查到這裡,我看克生也很累了,今天耽擱你這麼久,真是不好意思,朱珠,收好資料。還不準備走嗎?克生?」

王克生扶了扶高度數眼鏡,嘿嘿笑道:「我再上會兒網。」

司徒笑讓朱珠先走,他還要理一理線索,辦公室又只剩他一個人和一臺電腦,龍建的問題,看來還得去趟天涯市,這邊伍文俊也不能放鬆,想到這裡,司徒笑給黎曉玲撥了電話。

「司徒?這麼晚打來,是不是伍家案子有什麼發現啊?」

「我想問一下,你對伍文俊這個人是怎麼看的?能不能做一個較為詳細的心理側寫?」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你該不會懷疑他吧?」

「……」

「那好吧,讓我想一想,伍文俊這個人呢,我個人傾向於他具備典型的溫室型人格,這估計應該屬於我國特產吧,較為以自我為中心,說話有時候會不顧及他人的感受,缺乏應對突發事件和較大壓力事件的經驗,受不得委屈,受不了挫折,但在沒有遭受委屈和挫折的時候又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世界就應該圍繞自己旋轉,理所當然。」

「你……你這不是敷衍我隨口編的吧?如果伍文俊是這樣的人,我實在想不出你能夠和他友好相處的道理。」

「哎呀,人都有兩面性嘛,溫室型人格都是因為他全家都寵著他,大部分都是被慣出來的,他本身還是想對朋友好的,我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他很好玩的,他喜歡追尋刺激和有挑戰的體能專案,並以此彰顯自己的強大,他也很渴望突破自己性格的缺陷,並不是那種……那種壞得沒救,他心並不壞,只是缺乏社會閱歷和足夠的處世經驗,有時會顯得比較偏執。這也不能怪他呀,他哥哥什麼都想幫他做,不讓自己弟弟親自動手親自參與,然後又怪自己弟弟沒經驗沒能力,這擱誰身上都會很憋屈的,這種保護式的我都是為你好,真是害人不淺。」

「你的意思是說,由於過度保護,缺乏足夠的人生經歷,所以導致了他的性格有一定偏執,這種偏執會讓他做出過激行為嗎?」

「要看過激程度,偶爾發洩式的吼叫一番還是有的,難道你認為他會因為這個原因殺了他哥哥嫂子?這個,是不可能的。」

「伍文俊的那些朋友,你認識多少?」

「嗯?看來你真要查他,好吧,你有沒有聽說過ces,中國星極限俱樂部,文俊是這個俱樂部的發起人之一,也是最大的贊助人,裡面聚集了一群十七八到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都是極限運動發燒友,文俊的朋友大部分都在裡面,我偶爾也會去玩。你要從多方面瞭解文俊呢,不妨去那裡查查。」

「劉飛這個人你認識嗎?」

「中國星理事,他就是活動組織人,和文俊關係很好的,不過……因為他們關係太好了,所以我覺得你查不出什麼來。」

中國星?極限運動?司徒笑不禁想起708案的兇手在樓間縱躍,跟蹤卓思琪的殺手在書城攀爬的身影,不由問道:「怎麼可以加入中國星?」

黎曉玲在電話那頭笑道:「啊?哈哈,你就別想了,大叔。中國星看似鬆散,但要成為他們正式成員,考核超嚴格的,我都過不了,那對極限運動的掌握需要相當熟練,你想,他們那些活動都是組織方和贊助人資助的,等於免費請你到處玩,想去的人還不多了去,你在某項極限運動上沒有過人之處,他們才不會接納你呢。」

外鬆內緊?司徒笑覺得這個組織越發可疑起來,繼續追問:「伍文俊的智商怎樣?」

「挺聰明的,雖然沒有做過智力評估,但有時候心理諮詢我會讓他做一些智力測試題,智商在一百四五十沒問題。」

「你們最近聯絡還多嗎?」

「嗯,沒多少聯絡了,他們家出了這事兒,還剩下那麼大個公司,他好像一下子就收斂了性子,整個精力都放到公司上去了,那些不懂的都要重新學嘛,不過我想他學起來應該還是蠻快的。」

一心撲在工作上?伍文俊?司徒笑想起李開然說的話「這幾天沒什麼動靜,他跑恆綠公司倒挺勤的……」哥嫂死了之後,突然想力挽狂瀾?振興家業?不,伍文俊沒有這個能力,如果他真想在公司乾點成績,就不會去玩什麼中國星了,他也沒有這種興趣,否則他哥哥死了之後,他也不會是那種態度。

「曉玲,你覺得,伍文俊在這個時候突然要發憤圖強,想振興公司,正常嗎?」

「呃,這個倒是和他平時的表現有些不符,不過絕境之中總能激發人的潛能吧?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聽你說話的口氣就缺乏足夠的底氣,事過反常必有妖,伍文俊顯然是想做什麼事情,這件事情和恆綠公司應該沒多大關係,但是又是藏在公司內的,還記得卓震車禍的時候嗎?那天晚上伍文俊也應該偷偷潛入了恆綠公司,對了,伍文俊不是發了個帖子,揭發卓思琪公差偷情嗎?還貼了報賬清單,如果我沒記錯,那帖子是在卓震車禍之後發出的。如果是這樣,我想,伍文俊應該是在恆綠公司找什麼東西,那東西是被卓思琪藏起來的,估計是在某臺電腦裡。曉玲,想辦法幫我探探口風,讓我們的調查更有針對性。」

「喂,我有什麼好處?你讓我出賣我朋友啊。」

「為了正義!」

「大叔,你很有搞笑的天賦哦。我真是好奇啊,為什麼這樣你都不笑的?」

掛了電話,司徒笑又打給李開然:「開然,有個叫中國星的極限俱樂部,你從外圍了解一下這個俱樂部的組織結構、成員和活動範圍。對,越詳細越好。」

6

做衣服很簡單,四個步驟,設計、裁剪、縫紉、裝飾,恩恩雖然小時候做過布口袋,後來也學過什麼十字繡、織毛衣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都是淺嘗輒止,叫她去做萬聖節布偶娃娃估摸著還行,要做服裝那是絕對業餘中的業餘。

不過這並不妨礙恩恩教會艾司,反正有「度娘」這位大師傅,恩恩只是代為搜尋,略加提點,艾司的優點早已被開發出來了,這傢伙學什麼都很快的。

至於工具呢,剪刀、尺子什麼的都有,縫紉機也不貴,電動的也才幾百塊,去找社團大夥兒湊湊,再從艾司債務裡擠一點出來也就夠了,聽說蘇姐姐家裡就有一臺,搬家應該沒拿走,能借來用用更好;裝飾呢,手工縫,艾司補衣服很拿手的,至於什麼鎖邊皺褶,這些莫名的東西交給艾司去自學,這麼大個人了,得學會自個兒解決問題。

於是,艾司的時間安排變得更緊湊,幾乎能與恩恩她們的學業媲美了,每天四點起床,儘管天天見的大宗採購已經不需要艾司負責了,但忠伯本店的一些小採購和恩恩她們一天的吃食,艾司還是要準備的,他也習慣了乘著漆黑的夜色,騎著小三輪車或摩托,與那些大叔大媽在早市見面。

早市上批發蔬菜的大叔大媽們也已經記住了這個相貌很俊俏的少年,他貨比三家,記憶力很好,砍價精準,不少批發商是看著這少年以極短的時間,從對選菜一竅不通到對蔬菜的產地、來源、質量優劣都如數家珍,甚至不少精明的小商販都偷偷跟在艾司身後買菜,只要艾司挑選過的菜,那肯定是今天質量上乘的菜。

五點多就將菜販回小店,然後六點左右回家,準備早餐和叫醒任務。

恩恩她們上學之後,艾司必須用很短的時間將家裡收拾乾淨,物品歸類放好,然後抽出時間向「度娘」學習如何裁切衣物,設計圖紙,十一點之前就得趕到忠伯的小店去幫忙。

在小店一直要忙到下午三點,然後是去周老師的幼兒園和小朋友玩一個小時,匆匆地又要回到小店,準備晚上的快餐和恩恩她們的特供食品。

晚上八點之前到蘇姐姐家,與餐後娛樂活動結束了的大胖、小胖進行面對面的交流,本來黃家只是希望艾司能讓黃明荃不那麼惹人氣,但艾司哥哥來了,小明顯然不可能一個人乖乖地玩,反正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艾司就一塊兒教上了。

很顯然,黃明荃的學習成績都是次要的,因為這大胖也很聰明,艾司看了看,對於小學一二年級的課程,聰明的大胖不需要費什麼腦筋去記憶,只要把基礎打牢固就好,而且黃家人也更希望大胖得到的是為人處世方面的教育。

艾司呢,主要負責用小朋友能聽懂的話告訴他們一些做人的道理,不過這些道理言傳身教的先師則是恩恩,所以大胖、小胖常聽到艾司哥哥這樣教育他們:「恩恩說過,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意思是什麼呢,意思就是說我們學到一種遊戲的玩法,小朋友就一定要親自參與去玩一下,那會感到很快樂的。哎,對了,明天我們要不要做巧克力香皂,要不要艾司哥哥教你們,恩恩有教過我哦,很香很香哦,我愛洗澡皮膚好好,哦哦哦哦……

「恩恩說過,一切敵人,都是紙老虎。

「恩恩說過,要憐愛世人。

「恩恩說過,眾生平等。

「要相信恩恩說的話啦,恩恩說過,相信她,得永生。」

總而言之,艾司成功地將黃家大胖、小胖引導上了一條從善之路,兩人之間會為了獲得稱讚而形成良性競爭,黃家奶奶和爺爺看著兩個孫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大感欣慰,每天臉上都笑開顏。

每次家教完,艾司都搭乘地鐵回家,在那地下走廊都要停一下,聽夕詩姐姐拉上一兩曲,而這個到處遊走的街頭藝人似乎也開始對這一通道的地下鐵情有獨鍾,每天都在同一個地方固定演奏。

艾司會盡力不去激怒這位壞脾氣的夕詩姐姐,每次都靜靜地聆聽。艾司發現夕詩姐姐除了小提琴,薩克斯、電吉他、手拉風琴、架子鼓等多種樂器也都耍得有模有樣。

每次只要夕詩姐姐不問,艾司都不會直接給評論,而是以票價來表達自己的看法,這個曲子吹得不錯,給五元,那首和絃拉得不好,給兩塊,賽夕詩只需要看每曲結束之後艾司給多少錢,就能大致知道自己對這種樂器的掌握程度和表達力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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