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從小黃貓死後,此後三天,艾司天天都會到小黑貓棲身的樹洞看望它,每天特意精心烹飪一些艾司覺得小貓咪會喜歡吃的食物。
雖然小黑貓哀傷地躺在樹洞裡,對艾司送去的食物一動不動,艾司還是一日三餐地送,每次待一小會兒,絞盡腦汁講一些安慰的話。
也不知道小黑貓聽不聽得懂,艾司很努力地想讓小黑貓擺脫失去摯愛的悲傷,他告訴小黑貓要堅強,要勇敢,要像以前的艾司一樣,向流星許願,讓小黃貓回到身邊。
三天後,小黑貓和小黃貓都不見了,艾司向路過的大叔大媽打聽,才知道是因為樹洞裡發出了臭味,環衛工人將小黃貓的屍體拿去處理掉了,小黑貓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艾司自是傷心地大哭了一場,接下來的日子,他又開始忙碌起來。
恩恩她們就要召開校運會了,恩恩給艾司解釋,運動會就是一種鍛鍊身體,使人健康向上,在比賽中使人獲得友誼的活動。
除了婉兒,恩恩和雅欣都是積極分子,恩恩參加比賽是為了好玩兒,雅欣則是要拿名次的。學校人太多,運動場過小,往往租用大型綜合體育競技場,這時候校外人員可以參與,各種小商小販喜歡在這時候向學生兜售各種吃的、玩的。所以恩恩她們也準備讓艾司混入其中,專業服務,特殊照顧。
艾司自己也去百度運動會,沒想到人們發明了這麼多新奇好玩的運動專案,艾司很快就陷入各種獵奇運動比賽之中,什麼鼻子拉火車,耳朵拖大卡,眼睛噴水能噴多遠,眼球能有多突出,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挑戰賽。
恩恩鄭重其事地警告艾司,看清楚這些比賽最末強調的那幾個字,專業!有風險!請勿模仿!
他們之所以沒有向艾司透露過太多競技運動方面的資訊,就是怕這傢伙看見什麼學什麼,看到人家吃鐵釘,不用說,這小子鐵定拿一把鐵釘就往嘴裡塞,那還了得!
果不出恩恩她們所料,艾司一看到什麼一分鐘內親吻眼鏡蛇次數最多,同時嘴裡含最多響尾蛇,最短時間吃最多的活蟲,就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你忘啦你上次去吻癩蛤蟆拉肚子?還想吻眼鏡蛇,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笨死你啊!」
「艾司,不是雅欣姐姐說你,你的膽量頗有我當年的風采,不過你如果不想去醫院裡讓護士姐姐天天打針開刀的話,最好別看見什麼東西都想放嘴裡去。」
「那些蟲子多噁心啊,艾司你要是吃蟲子,我們就再也不理你了。」
……
三個女生輪番上陣,威逼加恐嚇,才讓艾司理解,這些活動到底有多可怕。
經過三人的不懈努力,艾司的好奇心總算回到正軌。「玩玩球,籃球足球什麼的,可好玩了。」這是恩恩的推薦。
「那麼多人搶一個球有什麼好玩的啊?他們在打架!」
「切,不信就算了,回頭問問你的小夥伴去。」艾司在幼兒園當孩子王,恩恩她們都知道。
「艾司,三千米和跳高,你要來給我加油哦。」這是雅欣的優勢專案,腿長、人瘦、精幹。
艾司同婉兒一樣,都是恩恩和雅欣親友團的中堅力量,不過艾司的活兒要重一些,他得負責犒勞運動員。
富有營養的飲料必不可少,恩恩和雅欣還要分開喝,所以艾司胸前得斜挎著兩個子彈頭水壺,如今秋高氣爽的,衣物的加減也很重要,不能把恩恩和雅欣的衣服弄髒了,弄髒了雖然也都是艾司洗,但是免不了要被責罵的。
還有,既然是運動會,免不了要多多攜帶零食,要滿足三個丫頭的嘴,艾司就得準備足夠大的口袋。
所以運動會期間,就常看見一個挎兩個水壺,抱一大堆衣服,揹著個大背包的男生,在同學間穿插擠行,像一個忙碌的劇務,腳不沾地地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為此艾司還特意向忠伯請了假,不過現在有了專業的投行顧問,天天見連鎖快餐業已步入正軌,投行顧問找來許多職業廚師,艾司從主廚退居二線,以送外賣為主,忠伯也就沒過多苛求艾司。
天天見本來就是靠二中發的家,這次運動會自然少不了天天見的身影,只看那專業餐車前排的長隊和運動場上一地的飯盒就知道忠嫂為何笑得那麼甜了。
不過艾司還是引起了少數有心人的注意,那是在籃球賽場上,恩恩和陶慧穎是籃球賽的狂熱分子,不為別的,只因為司徒文風是校隊主力前鋒,在以班級為單位的籃球對抗賽上,更是絕對主力。
「嗯?那小子是誰?」陶慧穎遠遠地看著觀禮臺對面,那個揹著大包,端茶遞水的小夥子,「無緣無故,怎麼可能有人對那個矮矬子那麼殷勤?」
「我過去偵察一下。」姚菁自告奮勇。
「高三四班加油!……」
「文風!好樣的!」
「好球!」
「搶籃板!漂亮!」
「恩恩,喝水。」艾司把握好節奏,恩恩每喊四五聲,就遞一杯水過去,給她潤潤嗓子,因為恩恩正和球場正對面看臺上的陶慧穎比嗓門兒呢。
「恩恩,有人在看我們。」艾司雖然只服務一人,但在人群中卻能不自覺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雅欣在準備跳高,婉兒去照顧那頭了。
「嗯?哪兒呢?」恩恩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那揮灑汗水的人,就和流川楓一樣帥。
「是妖精!」早在送快餐的時候,恩恩她們就特意叮囑過艾司要留意陶慧穎和她的死黨們,並告誡艾司,那是世仇,一定要將仇人的面目深深地印在腦海中。
「納尼?專叮臭大糞的蒼蠅怎麼能出現在人類的視線中,簡直是侮辱我的眼睛,艾司,去把她晃點開。」
艾司為難地撓撓頭,晃點,可是一個高難度的技術活兒,再說了,恩恩也沒教過艾司怎麼晃點別人啊。
姚菁看到了艾司和恩恩的背影,只看到兩眼,還未看清,又被人流擠開,人頭攢動,一晃眼就看不見了,正向前擠去,艾司已經滿臉無奈地靠了上來。
「那個,同學,請問……廁所在哪裡?」艾司說了幾句,已是滿臉通紅,騙人好像是不對的。
「咦?」姚菁停下了,打量了艾司兩眼,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送外賣的!」再看艾司這身衣著,和遠遠看到的那小子一樣啊,「你們天天見不只送盒飯,還端茶送水呢?」
「那……」艾司嘟著嘴,感覺不妙,秘密好像被揭穿了,心裡很緊張,「她們是會員!」
「哦?我也是會員,怎麼不給我們送水?還一對一地服務。」姚菁看著艾司的表情,覺得有戲,調侃道,「我說送外賣的,你該不會是……看上我們班馮恩恩了吧?」說著,她開始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哪有!」艾司爭辯道,「她們……她們是超級鑽石金會員,我,我不和你說了,我要上廁所。」
重大收穫!姚菁也不追問了,趕緊將這一情況彙報給陶慧穎。
「你說什麼?你說那矮矬子和送外賣的搞在一起?」陶慧穎眼前一亮,當機立斷道,「不要聲張,悄悄地觀察,讓我們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陶慧穎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果是真的,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呀,哼哼哼哼哼……」
周圍響起附和的笑聲:「嘿嘿嘿嘿嘿……」
「嘻嘻嘻嘻嘻……」
「恩恩,不好啦。」艾司繞了一圈,回到恩恩身邊。
「怎麼啦?那妖精還沒被轟走?」
「不是不是,她……她走了,可是……可是她好像看到我們了,我看她笑得好壞哦。」
「怎麼回事?說清楚。」恩恩不得不將目光從球場上挪開。
「她,她看到我拿水給你喝,她問我為什麼只拿水給你喝。不知怎麼的,看到她笑的樣子,我就覺得心裡頭七跳八跳的。恩恩啊,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艾司小心惴惴,一臉緊張。
「不好!」恩恩開動自老媽那裡遺傳的偵破性思維,立刻將事件始末串聯起來,艾司最先是給自己送盒飯,現在又端茶遞水,旁人不覺得啥,落入陶慧穎眼裡,肯定會想歪,有她在暗裡使絆子,艾司的事兒,可就說不清楚了。
別看只是送飯送水,這事兒可小可大啊!恩恩不禁瞟了一眼球場裡揮汗如雨的司徒文風,他正好又投了一個漂亮的定投三分。
看來做人不能太囂張,特殊照顧遲早會暴露,雖然自己心知肚明沒啥,可別人不會這樣想,得想個什麼法子,或許運動會期間不能讓艾司過於頻繁地出現在自己身邊了。「好球!文風好樣的!」恩恩這樣想著,又努力地喊了一嗓子,力圖用高亢的嗓音壓過在對面尖叫的陶慧穎。
恩恩決定,讓艾司去雅欣那邊走動走動,但凡與陶慧穎她們照面的場合都讓艾司儘量少露面,殊不知,陶慧穎那邊早就盯上了艾司。
艾司找到婉兒,婉兒正好要上洗手間,讓艾司看著衣服,並告訴艾司雅欣的三千米賽跑就快開始了,她將雅欣的位置指給艾司看了之後便離開了。
艾司答應過要給雅欣加油的,可是隔著這麼遠,大喊加油雅欣也聽不見啊。艾司看到跑道旁邊,足球場外的中間地帶,有許多同學沒有跑步,卻在旁邊搖旗吶喊,艾司想了想,覺得自己也可以去旁邊給雅欣加油。
可衣服咋辦?婉兒叫自己看著衣服的,還有那摺疊小凳,是恩恩她們帶來在沒座位的時候用的,一起帶上。艾司抱著衣服,拎著小凳子就跑人堆裡去了。
「雅欣,雅欣,在這裡!」艾司高舉手臂,搖晃著小凳子,雅欣衝艾司揚揚眉毛,表示看見了。
「預備,跑!」一聲令響,選手們如賽馬出欄,紛紛搶先近彎道,搶佔最內圈,艾司也抱著衣服小凳,在跑道的內圈跟跑,別的班的同學也都在跟跑加油助威。
不過兩三圈後,別的跟跑帶跑同學紛紛停下變成慢走,就艾司還抱著大堆東西,一邊領跑一邊不停地給雅欣鼓勁:「雅欣,加油……應該可以再快幾步,趕上第二的……調整呼吸,別亂了……好的,馬上就超過第二了……甩開她……」
從頭跑到尾,在艾司一刻不停地鼓勵下,雅欣跑出了最好成績,跑了個第二,體育老師過來恭喜了雅欣,但明顯更多的是對艾司好奇:「這位同學,你是哪個班的?」
艾司掂了掂手裡的衣服:「我拿衣服的。」
雅欣解圍:「我表弟,帶他來玩。」
「哦,不是我們學校的啊。」老師也知道雅欣家親戚多,他有點失望,這男孩手裡抱著的東西少說也得有兩三公斤吧,三千米全程說話,跑下來還氣不喘臉不紅的,一棵好苗子啊,可惜不是我們學校的。
這一切,都被遠遠盯梢的姚菁看在眼裡:「哼,我就知道有鬼,這個送外賣的,和矮矬子那一夥肯定有關係!」
2
自從在忠伯那裡退居二線之後,艾司不僅沒有清閒,反而比以前更忙了,恩恩她們的運動會還沒開完呢,周老師和蘇姐姐先後找上門來,周老師那事兒是早就說好了的,艾司每天去幼兒園帶一個小時的小朋友。
蘇姐姐則讓艾司有些意外。
原來,自從艾司教育了小明之後,小明開始忠實地執行艾司哥哥的教條,無論自己喜歡什麼,都給哥哥大明分享,被哥哥扔掉了食物,摔壞了玩具,也毫不客氣地大哭。
一開始還只是自個兒傷心,可沒幾天工夫,這就初見成效了,黃家全家人對小明和大明的態度都大為改觀,尤其是爺爺奶奶。
在爺爺奶奶眼裡,那小明就是懂事兒,好東西都知道與哥哥分享,給爺爺奶奶,這也是人家媽媽教育得好,當初蘇曉雯就是一好姑娘,模樣就挺清秀的。而這大明呢……唉,這孩子他媽媽的心機真是太深了,讓二老完全沒想到,如今這大明已經又大又胖,一點也找不到小時候可愛乖巧的模樣了。
以前小明沒進家門還不覺得,總覺得是自個兒慣壞了,如今兩個孫子一比較,立馬顯出差距來,這小明越發變得乖巧聽話懂事,越看越順眼,那大孫子則變得越來越蠻橫,撒潑,無理取鬧,稍加責罵立刻就滿地打滾,爺爺奶奶漸漸地不再與他妥協,而是越發嚴厲,大明呢,不知悔改,越發變本加厲地耍無賴。
在學校裡也發狠稱霸,撕咬、抓扯、毆打同學成了常事兒,一週時間,黃大哥就被老師請過去三次,黃劉夏一次氣不過,下了狠手,用掃帚狠狠地打了大明屁股,這小子哭天搶地地喊媽,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回頭就玩絕食,啥都不吃,兩天就進了醫院,跟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爺爺血壓增高了,奶奶的心臟病也差點犯了,對這個小霸王,黃家人還真有點束手無策了。
黃家不是沒錢,心理醫生也請了,家庭教師也請了,青少年教育專家一天就換倆,來時都是慈祥和善的溫柔女教師,離開的時候臉也被抓破了,衣服也被撕爛了,一個哭著走的,一個直搖頭:「你們這孩子,根本不是接不接受教育的問題,他發瘋,是個小瘋子,你們還是另請高明吧。」
萬般無奈下,爺爺的一句話提醒了蘇姐姐:「這明明怎麼會變成這樣呢?越大越不懂事,小明剛回來的時候不乖還能理解,現在小明越來越乖。」
蘇姐姐一下就想起了那次晚餐,對呀,可以讓艾司來試試,艾司對付小朋友真的很有辦法,小明以前不也說過嗎,艾司哥哥剛開始也是和小朋友們一起打架搶玩具,弄哭不少小朋友,後來大家慢慢地都很聽艾司哥哥的話了。
艾司很為難,蘇姐姐是艾司和恩恩她們進城後的第一個好鄰居,自己和小明又是好朋友,小明的哥哥變壞了,艾司理應去幫忙,可是艾司真的好忙好忙。
運動會期間,忠伯那邊天天見的外賣送餐業務並未落下,現在又已經答應了周老師去幼兒園和小朋友們玩,此外就是恩恩她們上下學的時間,艾司哪裡還有時間去幫蘇姐姐呢?
聽到艾司的難處,蘇姐姐倒不覺得有多困難,送外賣和去幼兒園陪小朋友乃至照顧恩恩,在蘇姐姐看來都是可調整的:「艾司啊,如果你能讓小明的哥哥變得聽話懂事呢,你的黃大哥會給你好多好多獎勵哦,艾司不是想攢夠十萬塊錢包下雲從龍大酒店嗎?你如果同時打三份工,距離十萬塊的目標不是更接近嗎?」
蘇姐姐的話點到艾司死穴,艾司猶豫良久,反覆地思索,才期期艾艾地問道:「那……那,黃大哥會給艾司多少獎勵?」
蘇姐姐笑了,她熟知艾司的性情,看起來已經成年,心性絕對和自家小明沒多大差別,肯問獎勵這事兒就成了一多半:「如果艾司你真能讓我們家大明聽話,黃大哥會給你市場最高價,現在我們海角市最優質的私人家庭幼教收費,每小時一百五十元。」
「啊!」艾司眼睛立刻瞪得又圓又大,還有按小時收費的工作?不都是按月的嗎?那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讓艾司好好算算,艾司開始掐指計算起來,簡單加減乘除一番,艾司立刻得出結論,一個月能拿到的總金額是十萬零八千!正好夠包下雲從龍大酒店,只需要一個月就能做到?艾司樂得合不攏嘴。
「不過,」蘇姐姐可不希望艾司被錢衝昏了頭腦,決定給他提個醒,「艾司你一定要聽清楚哦,前提是我們家大明得有明顯的改變,如果沒啥變化的話,你黃大哥可不會付錢獎勵你的哦。」
「嗯。」艾司被激發起了鬥志,為了十萬塊,艾司決定試一試。
「那好,大明呢白天要上學,晚上九點睡覺,你可以在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之間選一個時間過來,你看怎麼樣?」
「啊?」艾司又一愣,剛才自己好像算錯了,不能夠一天二十四小時進行教育啊?顯然自己被十萬塊這個數字給迷惑住了,艾司冷靜下來,細細一算,大明放學時自己也剛從周老師那裡回來,接著馬上是為恩恩她們準備晚餐的時間,六七八點都是忠伯那裡的送餐高峰,那大明九點就要睡覺了,那……那豈不是說每天只有一個小時?等等,還要除去來回路上的時間,一個月能上到三十個小時就不錯了,而且大明變乖巧聽話了,應該就不用自己天天去了吧?那麼總共算下來,只有不到五千塊!
艾司眉毛馬上耷拉下來,實際所得,與理想狀態下的獎勵,縮水了二十倍,不過蘇姐姐說得對,十萬塊需要慢慢攢的,五千塊對於以前的艾司來說,不就是一個超級豪華大數字嗎?今年實現目標不太可能了,不過明年一定能攢夠十萬塊!
艾司又重新燃起了鬥志,對蘇姐姐道:「那我只有八點之後才有時間,路上還要耽擱一會兒,摩托車是勇哥的,送完外賣我要還回去。」
「這沒有關係,你可以稍微提前一點,黃大哥會讓司機來接你,我們那兒,開車也就不到十分鐘吧。不過艾司,你真的有辦法讓大明變得聽話懂事嗎?」蘇姐姐最關心的還是艾司去不去、行不行的問題。
「不知道啊,剛才只是聽蘇姐姐你說了大明的情況,我還要問問小明、黃大哥和大明的爺爺奶奶才行。」艾司在幼兒園裡見過各種各樣的小朋友,每個小朋友都是獨一無二的,艾司發現,每個小朋友的表現和他身處的家庭環境有很大的關係。
「那好,今晚能來嗎?」蘇姐姐有些急不可待,只聽艾司說出這樣的話就知道,這才是專業人士,深入瞭解才方便對症下藥。
「今天……今天恩恩她們開運動會最後一天,要不明晚吧。對了!我還沒有問恩恩呢!」艾司清醒過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沒解決,得恩恩同意才行啊,恩恩不同意,艾司身為身體權出讓方,可沒有資格擅自做決定的。
這一點蘇姐姐倒是毫不擔心,她和藹地笑道:「恩恩一定會同意的,那姐姐就等你明天過來哦,電話聯絡。」
晚上艾司同恩恩她們一商議,果然沒有被拒絕,「調教那個小霸王啊?嗯……艾司你打算用什麼辦法?」看恩恩、雅欣那興奮閃爍的目光,艾司就知道她們其實很想親自操刀,艾司並不知道,這正是在自己身上,讓恩恩她們享受到了極大的教書育人的樂趣。
艾司說了一個大略的方案,無外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過都是小朋友們最容易接受和理解的方式。但這個提議遭到了恩恩和雅欣的一致反對。
「沒用。」
「你那個方法,只能對普通的小朋友使用,對那個小霸王鐵定不管用。」
「亂世用重典,沉痾得下猛藥。」
「你聽著,你得這樣……這樣……」
「我再補充兩點,最好是這樣……這樣……」
「啊!恩恩,可是,可是,你不是說,不許我這樣對其他人嗎?而且還是小朋友呢。」
「嗯,這次特許你使用點小暴力。」
「恩恩、雅欣,你們這樣不好吧,讓艾司很難做的。」
「這有什麼難做的,我還有個點子,艾司,到時候你還可以這樣……這樣……還不信了,一個小屁孩,見過什麼世面,還制服不了他。」
「嘻嘻嘻嘻嘻……」
第二日,艾司還是決定先了解一下情況,下午抽了個時間詢問了小霸王黃明荃的爺爺奶奶和黃大哥,最後問了小明,結果大人們說的和蘇姐姐說的都差不多,倒是小明道出了一點實情。
「他們哪捨得啊,臭老爹就輕輕拍了他兩下,就哭得比我大聲多了,我打針時都沒他哭得兇。後來我媽媽一勸,老爸就捨不得了,爺爺奶奶都來安慰,他不吃東西,全家都圍著他轉,不過我也有把雞腿送給他吃……艾司哥哥,你說為什麼我哥他不肯和我好呢?我已經沒惹他生氣了呀!」
艾司拍拍小明的頭,表揚了他,讓他繼續努力,說晚上再來。
找到問題了,那個小霸王依然是沒有遭受到挫折,依然覺得大哭和不吃東西是自己最有力的武器,家裡人依然著急自己!
有辦法了,恩恩她們的辦法太過火了,不過可以委婉一點,恩恩不是也說,男孩子要有自己的想法,艾司有自己的想法了。艾司將他的想法轉告給黃大哥,並請黃大哥說服家裡人配合自己,黃明荃已經九歲了,壯得像頭小豬,哪裡還有不懂事的道理,關鍵在於他不聽。
晚上七點多,艾司提前跟忠伯請了假,黃家來了位專職司機接艾司,這次不是黃大哥開的小飛人兒車,而是一個圈,三個尖,艾司認識,叫大奔。
八點剛過,艾司來到黃家,在艾司的安排下,蘇姐姐帶著小明和家裡的保姆都事先離開了,就剩爺爺奶奶和黃大哥在家陪小霸王黃明荃。
八點十分,艾司敲開黃家大門,黃大哥親自來開門,這會兒正是小霸王娛樂的時間,看電視玩遊戲或者聽故事,任何人不得干預,否則就撒潑耍橫。
「明明,這位是艾司哥哥,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吃過飯的。」黃大哥熱情介紹。
原本對誰都不理不睬的黃明荃扭過頭來,何止是認得!那個小胖子,就是那次吃了飯之後性情大變,害得自己多次捱罵,思前想後,就是那次和小胖子口中的艾司哥哥吃過飯,才變成這樣的。黃明荃用仇視的目光瞪著艾司:「你來幹什麼?這是我的家,我不歡迎你來!」
黃大哥正準備訓斥,艾司制止,微笑道:「你說錯了哦,明明,這是你爺爺奶奶家,不是你的,也不是你爸爸的。」
黃明荃一愣,從來沒有人敢用這樣的口氣和自己說話,立刻大聲道:「我爺爺奶奶的就是我的!你滾,你滾!我不想看到你!」
艾司繼續微笑:「哎呀,這可就難辦了啊,我是你爸爸專門為你請來的家庭教師,從今天起,我得輔導你做一個真正的男孩子。你叫我滾,這一來呢,我是你爸爸請來的,你沒有資格叫我滾;二來呢,該怎麼滾,我還真不太會,要不,你滾給我看看?」
黃大哥本想怒斥,但想起艾司事前叮囑過他,他只好強按下心頭火氣,讓黃明荃自由表演,爺爺奶奶也被小霸王的咆哮驚動了,黃爺爺這個群眾演員還是挺配合的,剛從裡屋出來便明知故問:「明明呀,誰又惹你生氣啦?」
言語間,艾司已經走到小霸王跟前,兩人相距不過一步,別看黃明荃只有九歲,個頭躥得挺高的,已經到艾司胸口了。
小霸王一看家裡直系親屬都在,底氣頓時足了起來,捏著小拳頭就朝艾司撲過去,嘴裡嚷著:「你滾,滾!」
「打死你!」
這小鬼明顯練過,身高雖然夠不著,拳頭對著要害而去,艾司自然不會讓他得逞,輕輕避開。小霸王衝過了頭,又折返回來,如是三次,狀若瘋虎,頗有不死不休的架勢,難怪別的老師罵他小瘋子。
黃家客廳很大,避開一個小鬼艾司還是遊刃有餘的,黃明荃見碰不到艾司,改變了策略,一屁股坐下,號啕大哭起來:「爺爺,讓他滾!我不要見著他!讓他滾,讓他滾!嗚……」
不過這次,卻沒有出現他預料中的溫言相勸和呵護,爺爺奶奶和黃大哥都剋制著,儘量冷眼旁觀。艾司早就給他們強調過,這第一次見面最是關鍵,若這第一次不行,那以後就真不行了。
小霸王坐地上號了一會兒,見沒有反應,不禁把手拿開,想看看爸爸和爺爺奶奶都在做什麼,卻看到艾司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近在眼前。小霸王只是乾號,沒有眼淚,所以看得格外清楚,艾司眼裡流露出厭惡,臉上卻始終帶著那種陽光般的微笑,好像一張面具,格外詭異。
隨後,黃明荃看見艾司抬起一隻手來,優雅地揮動,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把小霸王給打蒙了。
3
黃明荃腦子裡一片空白,小心靈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好一會兒,面頰上一絲絲火辣的痛感,才傳到大腦深處。自己,被打耳光了?被那個陌生的,自稱是自己家庭教師的,渾蛋?
小霸王的奶奶心裡一疼,就要上前抱孫子,卻被爺爺制止住了,黃大哥也是深吸一口氣,久久不能吐出。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艾司那一巴掌,彷彿不只是打在黃明荃的臉上,更是打在整個黃家人的心上。
黃明荃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從小到大,溺愛有加,就是親生老爸打自己,也頂多在屁股上拍兩下,他不敢下重手的。掌摑,從來都只有自己掌摑別人,從家長到老師,從小朋友到同學,哪有敢掌摑自己的?
其實艾司下手並不重,只不過聲音清脆,大明臉上連紅印都沒有,但那感覺卻格外清晰,掌心和麵頰的觸碰,刺痛,微麻,脆響。艾司這一巴掌,帶給小霸王的可不只是肉體的疼痛,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小霸王愣在那裡,足有好幾秒不能回過神來,他第一次感到內心的憤怒,那股怒火從心底一直衝上腦門,你誰呀?憑什麼扇我耳光?他正考慮是該放聲大哭呢,還是要歇斯底里地反擊……
艾司卻沒給他多想的機會,那隻還舉在半空中的手,畫完一道優美的弧線之後,再度折返回來,啪!又是一聲脆響。
「這是要給你上的第一課,尊重別人就會獲得別人的尊重;你怎麼對別人,那麼別人也就能怎麼對你。你剛才想要打我,是三次!」
艾司的左手比出三個指頭,跟著再度揚起。
小霸王被徹底打醒了,不再歇斯底里地大哭,連搬救兵的機會都沒有了。
「哇……爺爺,奶奶……」
「殺人啦!」
「殺人啦!」
「爺爺!——」
「奶奶!——」
殺豬般的號哭聲在黃家大宅裡來回震盪,這一次,黃家人出奇一致地保持了緘默,反常的安靜和異常淒厲的哭喊在空中交鋒,彷彿一場不見硝煙的拉鋸戰。
小霸王每哭喊一句,他奶奶的手就不自主地微微一顫,好幾次想邁步上前,都生生忍了下來。
艾司高舉著巴掌,遲遲不落下,臉上的微笑不變,但在小霸王黃明荃眼裡卻彷彿看到了別樣的恐怖。
偌大的客廳,似乎只有黃明荃一人在哭,周圍的一切都成了靜止不動的。
這樣的情形,讓艾司產生了一絲恍惚,類似的場景好像在哪裡見過。同樣的微笑,同樣稚嫩的臉龐,毫不留情的拳頭,撕心裂肺的疼痛,被打的人好像是艾司自己,那張模糊的臉是誰呢?看,看起來笑容是那麼親切,可是下手時卻有著殘忍的果決,究竟是在什麼地方,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艾司出神的那一瞬間,原本凝固靜止的環境,氣溫開始陡降,首當其衝的便是黃明荃,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在痛哭中沒來由地一哆嗦,矇矓淚眼裡,對眼前那少年一成不變的和善笑意,從心底感到恐懼。
緊接著黃家其餘人也感到了,就像一陣無形的風掠過,渾身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躥腦門,彷彿吸入肺裡的空氣都變得沁人起來。
黃奶奶首先抵受不住,失聲叫道:「明明……」
已經被恐懼嚇呆,完全被艾司那帶著笑意的眼神所震懾的黃明荃,聽到奶奶如天籟的一聲呼喚,終於找到了救命稻草,但在寒意的迫力下竟不敢大聲地呼叫奶奶,只能掉著眼淚,鉚足了勁兒往奶奶的方向爬。
小霸王一動,艾司的心神便收了回來,幾乎是本能地用腳輕輕一鉤,一抬,小霸王四肢離地,沒法爬行,艾司伸出右手,捉住了他的衣領。
艾司很有禮貌很紳士地向黃大哥和爺爺奶奶微微鞠躬:「我帶明明去裡面,好好地開導開導他。」
他不需要黃家人的同意,將小霸王反拖著,往裡間走,黃明荃腳亂蹬,手亂舞,哭喊著:「救命……奶奶,救我……救命呀!」
砰!黃爺爺書房的門被重重地關上,小霸王和自己的家人被隔絕開來。
書房內,沒開燈,一團漆黑,窗外朦朧的星光投射進來,只能看到人影模糊的輪廓,黃明荃嚇得手腳冰涼,書房大門關閉時的巨響令他渾身一顫。緊接著,黃明荃在黑暗裡,發現有兩處偶爾閃爍的光源,隨著光源靠近,他才驚恐地發現,那竟然是那個少年的雙眸,人的眼睛怎麼可能發出閃爍的光來?那個自稱是自己家庭教師的少年,肯定不是人,他是妖怪!他會不會吃了自己!為什麼爺爺奶奶和爸爸都不管我了?
在這昏暗的環境中,艾司卻彷彿看得很清楚,他走到黃明荃身前,席地而坐,讓自己與黃明荃平等地對視。
要風要雨,不可一世的小霸王,竟被嚇得不敢哭,房間裡,只有他的呼吸聲。
「把手伸出來。」艾司開始給小霸王講道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沒有提高音量,也不帶半分威脅,但黃明荃不敢反抗,顫抖著將小手伸了出來,掌心向上。
艾司從下面捉住了黃明荃的手,黃明荃怕得一縮,艾司的手卻根本沒有用力,任黃明荃將手抽了回去,只是雙目平視,直勾勾地看著他。黃明荃將手抽回來之後,被目光所迫,渾身發抖地又將手放了回去,放在那隻大手上,好熱,黃明荃的手背感覺到從艾司手心傳來的溫度。
艾司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拍在黃明荃的手上,啪——,其實他打得很輕,但聲音很響,在這黑暗安靜的環境裡尤為突兀。
黃明荃驚恐地又想縮回去,終究忍住,想哭不敢哭,只是小身板很有節奏地一抽一抽。
艾司以一種既定的節奏輕輕拍打黃明荃的手心,同時一字一頓地告訴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愛你,除了你媽媽。」
啪啪……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一直喜歡你,除了你媽媽。」
啪啪啪……
「你媽媽已經死了。」
啪啪……
「死了,就是不見了。」
啪啪……
「化作了灰,升上了天,你再也看不到,摸不著,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所以,你現在都沒有媽媽。
「所以,你欺負同學,只是為了不被同學欺負;你欺負弟弟,只是害怕爺爺奶奶不再愛你,不再疼你。但是我要告訴你,沒,有,用!」
黃家的三位家長,此時都站在書房門前,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聽這個被蘇曉雯稱讚的幼教專家是怎麼開導自家的小霸王的。
但他們只能聽到很有節奏的啪啪聲,聽不到屋裡的人是否說話。
黃家奶奶聽得那叫一個心疼啊,拉著黃爺爺的衣袖,哀求道:「老頭子,進去吧,別再打了,再打孩子就給打壞了。」
黃爺爺想到艾司事前的叮囑,強忍著,狠心道:「老婆子你懂什麼,再等等,這時候進去,先前的打不都白挨啦?」
黃大哥心中很鬱悶,心想艾司不是在幼兒園帶小朋友的嗎?怎麼搞得這麼暴力?
「你的弟弟,他願意聽我的話,他會從正面向你發起挑戰。」
啪啪啪啪……
「如果你只會撒潑似的胡鬧,以為靠不吃東西,就能贏回爺爺奶奶的喜歡,那你註定會輸,輸得很慘很慘。」
啪啪啪……
「到最後,沒有一個同學願意跟你玩,爺爺奶奶看著你就離得遠遠的,你老爸也不會管你,說不定,他們把你送到外面去讀書,你誰也看不著,自生自滅……」
啪啪……
「你還想睡家裡舒適的大床嗎?你還想擁有你的玩具和遊戲機嗎?你還想纏著爺爺奶奶給你買什麼,他們就會給你買嗎?你覺得為什麼你趕跑了那麼多個老師,他們還要找我過來呢?你如果夠聰明,就一定能聽懂我說的話,聽懂了嗎?聽懂了就點頭。」
啪!
「如果你還是個男子漢,就別逃避。」
啪!
雖然艾司下手很輕,但在這黑暗的環境中,驚恐的黃明荃觸覺非常敏感,艾司的話,連同每一次落下的拍打,就像那掌摑一樣,每一記,都扇在他臉上,烙在他心底,這個夜晚,他終生難忘。
又聽了片刻,黃家奶奶實在忍不住了:「怎麼沒聽到那孩子哭啊?哎呀,那孩子給打沒聲兒了,老頭子,老頭子。」
「媽,您就別咋呼了,艾司有分寸的。」黃劉夏忍不住嫌母親過度憂心。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被拉開,艾司出現在門口,還是那副笑容,和善可親,平易近人。
「明明想明白了,他願意接受我的指導,是不是這樣啊,明明?」面對表情各異的黃家人,艾司從容不迫。
黃明荃從艾司身後現身,卻是一直在無聲地哭泣,臉上淚痕交錯,那眼睛紅腫得跟桃兒似的,黃奶奶心疼得一下就抱住了自己的孫子:「好啦,奶奶在這裡,明明別哭了,乖,哦。艾司哥哥都是為了你好,明明以後要聽話,還是奶奶的乖孫,哦,哦……不哭了,不哭了……」
黃大哥敏銳地注意到,原本一向只以自我為中心的大明,這次竟然點了點頭,對他奶奶說的話表示認可,這不得不說已是有了不小的進步。
「今晚我還有點事,黃大哥我就先走了,明天這時候我再來。」艾司告辭,「明明,再見。」
黃明荃一直將頭埋在他奶奶的懷裡,在他奶奶衣襟上擦眼淚,聽到艾司的話本不想搭理,但不知怎麼,猛然想起黑暗中那雙閃爍著光亮的眸子,心底一寒,雖不情願,還是扭過頭來,無比艱難地說了一句:「老師,再見……」
黃家人大驚,第一次聽到小霸王如此有禮貌地回應,艾司微微一笑,至少今晚的教育目標達到了。
黃大哥想讓司機送艾司回去,艾司不讓,恩恩說過,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雖說是蘇姐姐請來的救兵,但蘇姐姐也說過要開工資算工錢的,如果老是從黃大哥這裡得好處,以後就不好意思找蘇姐姐和黃大哥要錢了,而艾司需要這筆錢,做一件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在艾司的堅持下,黃大哥只能作罷,艾司自己趕了地鐵回家。這還是剛來海角市時,陪恩恩她們坐過幾次地鐵,平日艾司都走地面,很少走地下。
到靠近忠伯天天見總店附近的一個站點下車,臨近家時,艾司才覺得好累哦,教黃明荃一個人比帶一個班的小朋友還累,明天應該會好一點吧。艾司悠悠地想著,循著地下通道往地面走,就在這時,他聽到一陣婉約的琴聲,音樂縹緲、輕快,就像一隻蝴蝶在花間一撲一撲地扇動翅膀。
艾司放慢腳步,彷彿心中的煩惱和累的感覺都隨著音樂變得輕快起來。
那琴聲卻似乎還嫌不夠,越發靈動,好幾個蜻蜓點水一般的促音,像精靈舞動在月下林間,像魚兒躍出山澗清泉。
好好聽的音樂,艾司從未聽過這麼好聽的音樂,在地下空寂的走廊裡迴響,宛若仙音,撥人心絃。
艾司循著琴聲就拐了過去,伴著音樂,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音樂的源頭有一個長頭髮的姐姐,她手裡拿的應該是小提琴,那個姐姐非常專注地將臉枕在小提琴上,拿弓的手上下翻飛,令人迷醉的音樂聲就從弓和絃的交接處蹦跳出來。
艾司完全沉浸在美妙的音樂聲中,一曲完了,趕緊鼓掌致謝,恩恩說過,看到好看的,聽到好聽的,一定要用鼓掌來表達感謝。
不過艾司發現,那個姐姐穿著好怪異,一件灰色的牛仔服到處都是口子,裡面是一件被各種墨團染色的白背心,也滿是破洞,露出肉色,而且姐姐的胸和恩恩她們看上去完全不一樣,好平整哦。下半身是一條深藍色牛仔褲,不過褲腿明顯被剪掉了,剛夠遮住膝蓋,這位姐姐的腿毛也好濃密哦,再往下,就是露出腳丫的鱷魚牌拖鞋,拖鞋前面放了一大塊破布,布上擺了一個很乾淨的塑膠盆子,裡面有幾枚硬幣和一些稀稀拉拉的零錢。
或許是聽到掌聲,那個拉琴的人別過頭來看了一眼。艾司眼尖,瞥見他唇上有淡淡的青色,原來是個哥哥,這位哥哥的頭髮好長,還燙得卷卷的。
拉琴人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之中,停下來瞟了艾司一眼,又閉上眼睛,自顧自地拉起琴來,這次卻是曲風一變,慷慨激昂,鐵角鏗鏘,刀劍如林,錚錚有聲。
4
艾司聽得熱血沸騰,就好像地平線上,一位將軍鐵甲鐵馬,緩緩登上山坡,坡下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萬千鐵軍陣列在前,旌旗隨風而動,將軍拔劍指天,軍人齊聲呼喝。
度過初始的雄壯,琴聲愈顯高亢嘹亮,節拍加快,艾司彷彿聽見戰鼓擂響,號角連營,大軍起寨,拔營,萬人萬馬,步調一致;然後是整齊地上馬,拉韁,踢擊馬腹。
加速,再加速,俯衝,鋼鐵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衝進了敵方陣營,刀劍交擊,火光四濺,喊殺聲震天。
琴聲正行進到激烈處,風格再轉,風暴一般的廝殺戛然而止,仿若一根鋼絲被拋向高空,漸行漸遠,餘音消散;幾絲微不可察的顫音,從無到有,再將曲風拉回戰場。
艾司從琴聲中彷彿能看到這樣的畫面,好像鏡頭從戰場轉向高空,一隻獵鷹當空盤旋,畫面迅速拉近,獵鷹發出厲鳴,清遠悠長,跟著鏡頭切換為獵鷹的視角,俯瞰大地,原野在燃燒,戰旗在飛揚,到處都是血與火的碰撞,撕裂文明的瘋狂,鮮紅在黑色的大地上凝整合觸目驚心的傷。
最後曲音漸漸緩和,略有纏綿,蟄伏嗚咽。
似那夕陽西下,硝煙彌散,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敗軍固然全亡,勝者也只剩幾名傷兵,杵著染血的戰旗,朝著故土的方向,攙扶前行。落日的餘暉,在滿目蒼夷的大地上,投射下他們被拉長的殘破剪影,孑然,孤獨,無所依從,不知前路在何方……
這曲終了,艾司也是鼓掌,同時叫道:「好。」
那位大哥扭過頭來,鄙夷地看了艾司一眼,或許是好幾個人從旁經過,都沒往他的塑膠盆裡投幣,心情正不爽,見艾司戳在面前聽了這麼久,也不給錢,頓時翻了個白眼:「好個屁呀好,你懂個屁,一邊兒玩去。」
艾司卻覺得這位大哥哥在向自己詢問這曲子究竟好在哪裡,馬上作答道:「這位哥哥你拉的前半部分激情那個……澎湃,聽得我……全身的血都煮開了,就像大將軍要出征打仗了一樣,只是後面,為什麼和敵人打了個兩敗俱傷呢?後面聽得好悽慘哦,就像贏了的人也一敗……一敗?一敗塗地一樣!雖然還有不甘心,好像想東山再起,但真的好慘。」
一聽艾司管自己叫「哥哥」,這位拉琴人就豎眉怒視艾司,可聽到艾司後面的分析,彷彿勾起了心事,最後的不甘蟄伏,想東山再起也被艾司說了出來,拉琴人頓時對艾司刮目相看。
「你真能聽懂我拉的這調子?」拉琴人兀自不信。
艾司點頭,這位哥哥的嗓音未免也太尖細了些,如果只聽聲音,肯定以為是位姐姐。
見艾司點頭,拉琴人也不質問,只是道:「那你再聽這首。」說罷,他優雅地將長卷發一甩,用腮托住了琴,弓放琴上,緩緩拉動。
琴聲錚琮,泉水叮咚。
艾司聽到了青青的草原上,鶯飛草長,小鹿在跳躍,小鳥在鳴吟,他彷彿回到了蓮花山,回到了和花菜一起坐看星月,且聽風吟的日子。
可是漸漸地陰雲密佈,森林枯萎,鳥獸散盡,人蹤絕滅,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花菜虛弱地躺在枯死的草甸上,只用那雙大而無辜的眼睛看著艾司,眼中滿是歲月沉澱的溫情。
艾司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聽到琴聲後會出現這樣的畫面,只覺得花菜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好可憐,艾司什麼都做不了,也不能幫它,好想摟著花菜再說會兒話……艾司好想花菜,好想好想。
艾司從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情感,聽到傷心處,頓時心酸淚湧。
可這還不是結束,悽婉的琴音在如訴如泣地低迴兩遍之後,一個漫長的斷音,跟著就是列缺霹靂,丘巒崩摧,那彷彿不是琴絃能拉出來的音調,更像鋼琴鍵盤上敲擊出來的音符。
天裂缺口,大壩決堤,滔天的洪水席捲了一切,那當真是天崩地陷,無底深淵。
在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只能隨波沉浮,不知是生是死,將漂向何方。這一段音樂起起伏伏,端的是黑夜閃電,風浪滔天,其中暗含的巨大恐懼、不安、彷徨、茫然,無力抗爭,艾司完全體會到了。
最後一段,是洪水散盡,一片狼藉,家園不再,親人離散,父不見子,妻不見夫,哀號慘呼,聲聲泣血。若有若無的斷續琴聲,彷彿神魂迷離,幽思如風,罄南山之竹,難書離別之痛。
拉琴人自是知道這首曲子背後的故事,憶昔思今,不免深有感觸,拉著拉著,就有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至臉頰,後面的曲調由於太過傷悲,沒辦法繼續拉下去了。
可當他抬頭,卻震驚地發現,那個聽琴的小夥子,竟然早已淚流滿面,那悲慟傷心之情,比自己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見琴聲停下,艾司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哇的一聲大哭道:「哥哥你拉得太慘啦,真是好慘啊,哇……」
原本拉琴人還在為艾司的感同身受而備感欣慰,可一聽艾司這聲哥哥,頓時不樂意了,鼻孔一翻,怒斥道:「哥哥?你哪隻眼睛看見老孃是哥哥了?」
啊?艾司也被震住,一時忘記了傷悲,再仔細看看,這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類同胞,長著一張頗為中性的臉,稍加修飾,既可以顯得更陽剛霸氣,也可以顯得溫婉可人,不過那唇上兩撇淡淡的青須總不是假的吧。
艾司看看同胞的上半身,再看看下半身,這位姐姐,你自己不出聲,艾司很難分辨你的性別的。
艾司試探著問了一句:「對不起,姐姐?」
拉琴人歪著嘴角「切」了一聲:「小子,你給老孃聽好了,我賽夕詩是個正宗的娘兒們。你看不出,我有多麼雌性化嗎?」
完全看不出來啊,姐姐,艾司不安地攪動手指,小聲嘀咕:「聽恩恩說,西施是個大美人來著?」
艾司這是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賽夕詩大怒:「臭小子,你給老孃聽好了,老孃的名字是夕陽的夕,詩歌的詩,賽!夕!詩!你到底有沒有文化啊!」
這時又一趟地鐵到站,從地鐵裡走出來的人群三三兩兩,好幾人從艾司與賽夕詩的中間插過,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一元、五毛的零錢,扔進賽夕詩的塑膠盆裡。
艾司若有所悟,一面感慨:「姐姐也是乞丐啊。」一面替姐姐感到不值,拉琴拉得這麼好,這位夕詩姐姐怎麼會是乞丐呢?
賽夕詩火冒三丈,氣得嘴角哆嗦:「乞你老母!老孃這叫街頭藝術,在歐美很流行的,你沒文化就不要裝懂!真是晦氣,還以為找到個知音來著。」
賽夕詩姐姐怒罵時,更是毫無形象,指手畫腳,一會兒指天,一會兒指地,唾沫更是呈噴發狀,噴到艾司臉上,艾司趕緊擦去,這位姐姐口臭好嚴重的。
賽夕詩還不解氣,指著艾司道:「你走,不要出現在老孃面前,信不信我拿琴扁你!」
那雙眼瞪得又大又圓,一隻手已經握住了琴頸,作勢要打。
艾司退了幾步,心想不是說喜歡音樂的人都會視琴如命嗎,這位姐姐好暴力哦,她的性格肯定和雅欣很合得來,這麼暴力,以後不好嫁人啦。艾司想著,就嘟噥了出來。
賽夕詩雖然聽不太清楚,但聽到嫁人什麼的格外敏感,一聽就知道這小子嘴裡絕對沒冒好詞兒,腿一蹬,腳一甩,一隻鱷魚牌拖鞋就飛了出去。
艾司正邊走邊想,忽然覺得背後有什麼東西高速靠近,完全出於本能的反應,頭一偏,手一探,將那東西拿在手裡,一看,不是夕詩姐姐的拖鞋嗎?
艾司噔噔噔又跑了回來,恭恭敬敬地將拖鞋遞上去:「姐姐,你的鞋掉了。」
賽夕詩一愣,怒目圓睜:「要你管!你滾!」
艾司將拖鞋放在地上,悻悻地離去,在他心裡,雖然這位夕詩姐姐性格古怪了點,脾氣大了些,但能拉出那麼動聽的音樂,肯定是好人啦。走了兩步,艾司覺得不對,艾司聽到了那麼好聽的音樂,卻沒給錢耶,那些路過的人都沒聽到也給錢了。
賽夕詩正胡亂地套上拖鞋,發現那混小子走了沒多遠,又噔噔噔跑回來了,這小子不到黃河不死心是吧,丫的當老孃說話是放屁呢!她雙手握緊琴頸,像握棒球杆那樣正準備來個大力揮擊,卻見艾司明明看到自己手裡的琴,還是壯著膽子靠了過來,從口袋裡捧出一大把零錢,往破布上一放,跟著就像怕被蛇噬一般趕緊縮手跑開了。
這把皺巴巴的破碎零錢裡,居然還有一毛兩毛這種罕見的小鈔,一看那小鬼就不是什麼有錢人,學生?他那個年紀這個點應該還在上晚自習,那麼就只剩另一種可能了,外來務工人員,看樣子,也不是覬覦老孃的美色。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賽夕詩忽然生起這樣的感慨,這小子能聽出自己的掙扎和不甘,也能聽出小惠譜的曲子裡的傷悲,遙想當年,子期伯牙相遇,也莫過於此。
不知明天,他會不會還從這裡經過啊?哼,是自己想多了,在這個有上千萬人口的沿海城市裡,哪有那麼巧還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
不過那小子也說得沒錯,什麼街頭藝術,不過是自我貼金,哪有人會停下來認真地聽自己拉的是什麼,這座城市裡的人,都很忙的。
想到這裡,這位夕詩姐姐將手指伸進鼻孔裡,嘴角一揚,又發出一聲一聲「切」自嘲似的冷笑。
殊不知艾司離開地下通道,心裡想的也是明天從黃大哥家回來,我還從這兒過,看夕詩姐姐是否還在這裡拉琴。
剛出地鐵口沒走多遠,就看見路邊有一位乞丐,這次可是真乞丐,他裹著條破氈子,好像雙腿自膝下就沒了,匍匐在地,身子顯得很短小,一顆頭奇大,戴著一副盲人墨鏡,看來不僅沒了雙腿,還是個盲人。
真是可憐,艾司很想接濟一下,一摸口袋卻摸了個空,方想起口袋裡的零錢都給了夕詩姐姐,艾司很不好意思,只能輕輕地從這名大頭乞丐身邊走過去。
那乞丐雖然看不見,但聽力似乎特別好,聽到艾司走過,雙手捧著的破搪瓷杯子上下抖動,有幾枚硬幣在杯子裡撞得丁零哐啷直響。
艾司停下來歉疚道:「我身上真的沒有錢了,對不起啊。」
豈料,那大頭乞丐一聽到艾司說話的聲音,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那偽裝的斷膝下立刻長出了一雙小腿,跟變魔術似的,跟著將墨鏡一摘,一雙小眼睛賊亮賊亮地熠熠發光。他一把就拽住了艾司的手腕,驚喜叫道:「那誰誰!」
艾司也將這大頭乞丐認出來了:「大頭!」
這個偽裝乞丐騙人錢財的,不是大頭楊聰又是誰。
話說這大頭楊聰,自從看見艾司空手搏獅之後,就夜不能寐,經過幾日的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一條發財大計,那小子人傻好忽悠,力氣又大,身手靈活,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可見老天垂憐,終於給我楊聰楊爺指明瞭一條發財大道。
大頭楊聰經過深思熟慮,越想越覺得這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金光大道,做夢都夢到自己被成堆的鈔票和金幣給掩埋起來,身邊比基尼美女如雲,點菸都是用百元大鈔。
不過,這發財大計有個前提,就是必須先找到艾司,雖說這小子很好忽悠,但找不著他一切都白搭。由於艾司活動的區域被人家劃定了警戒區,楊聰不知道違反規定會有什麼下場,他也不敢去嘗試,只能在警戒區外圍周邊碰碰運氣,接連好幾日都沒什麼斬獲,楊聰楊大爺手裡的資金緊張起來。
看著人來人往,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楊爺腦筋一轉,就拿出了自個兒行走江湖的必備武器,破毛氈和墨鏡,一面繼續守株待兔搜尋艾司的身影,一面給自己找點外快。
可又過了幾天,那艾司還沒蹤影,我們的楊爺已經淪落到連泡麵都快吃不上的地步了,一般人見他長得肥頭大耳,不怎麼樂意接濟他。所以楊聰的觀察範圍,就從艾司必經的幾條路段,漸漸轉移到了公交車站或地鐵口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沒想到在這兒都能碰到艾司,看來果然是連老天爺都在幫著自己。
楊聰越想,底氣越足,踮著腳尖大力拍著艾司的背:「哥們兒,閒話少說,哥哥我有一條發財大計,好兄弟,講義氣,特意來通知你。」
艾司將大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想起了那位在圖書館外面要錢的大叔,神秘問道:「你這樣……能要到很多錢嗎?」
大頭差點一窒,乾笑了兩聲,以無比猥瑣的腔調抑揚頓挫地反問道:「靠——,你看哥哥我像靠這點兒小錢過日子的人嗎?」
艾司的優點就是不撒謊:「像!」
楊聰顯然已經習慣了艾司的直白,沒臉沒皮地拍著艾司的背讓他跟自己走,臨走前故作大方地將破氈子一腳踢到路邊:「其實我是專門在這兒等你的,這個嘛,反正閒著也沒事兒,俺們不偷不搶,這錢也算掙得正大光明對吧。好啦,咱不說這個,哥哥問你啊,青瓦街龍場聽過嗎?沒聽過是吧,就知道你沒聽過,聽哥哥說,那地方,簡直就是專門為你這種人而修建的,到了那裡,哥哥保證你能賺到一大筆錢,要是打上個十幾二十場,你下半輩子都不用為吃穿發愁了。」
「什麼打上個十幾二十場?你究竟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跟哥哥來就是了嘛,難道你大頭哥哥還會害你,真是的。」
「恩恩她們要放學啦,我要回家去了,改天吧。」
「哎,你別走啊,那誰,艾哥,艾哥,你聽我說嘛,今天晚上正好就有一場,我先帶你去看看嘛,看看再說嘛是不是。真的能發大財啊!對你來說小菜一碟的!」
「我真的要回去啦,恩恩她看不見我,要生氣的。」
「那你這麼晚在外面閒逛什麼?」
「沒有閒逛啦,我去給小朋友補課。」
「當家教啊?那能掙幾個錢啊,你就說今天補課補晚了不就得了?艾哥,艾哥哥,艾爺,算我求您了,耽誤不了你幾分鐘時間的,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你難道不想發財?」
艾司停下,思索,問:「能掙很多錢啊?」
「多。」大頭拼命點頭。
「好幾千?」
「比這多得多。」
「要不要身份?」
「要什麼身份?不要不要不要,那裡每個人都想方設法把身份藏起來的。」
「什麼事情能掙這麼多錢啊?不會是壞事吧?」
「我以人格向你保證,這事兒跟壞事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走吧,艾爺,您再等一會兒就散場啦。」
5
青瓦街緊鄰南寧路,卻是一條地道的步行街,街道兩邊都被搭帳篷的路邊攤給佔據了,中間僅留下不足兩米的行人通道,沿街混雜了各種叫賣聲。
楊聰領著艾司穿過人流密集的攤位,拐進青瓦街邊一條小巷,巷子裡早有一人在那兒等著,瘦得跟猴似的,大頭管他叫竹竿,那名字倒也貼切。
「就這小子?」瘦高個兒竹竿看了艾司一眼,表示懷疑。
大頭將竹竿拉到一旁,小聲嘀咕:「就他,你別看他個子不高,你看他那身形,那肌肉,爆發力超強的,我大頭什麼時候看走過眼?」
「也沒看出什麼肌肉來啊,到底行不行啊?入場券很貴的!」竹竿還是不信,精神萎靡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操!」大頭髮了狠,「前幾天有頭獅子在市區被人用拳頭打昏了你知道不?」
竹竿道:「知道啊,聽說是一個警察干的。」
「幹他娘,就是這小子,我就在旁邊,親眼看到的,這小子發起狠來,我怕得想尿啊!」
「有沒有這麼誇張,真的假的?」
「我以人格擔保啊!」
「你的人格不值錢啊。」竹竿又打了個哈欠。
「我操!你想想,我全部家當都押在這小子身上去了,他要是不行,我還不如上吊抹脖子死了算了。少廢話,走吧,賺了錢買一斤粉,爽死你啊。」
見竹竿點頭在前面帶路,大頭喜滋滋地跑過來,對艾司恭敬道:「可以啦,我們跟他走就是,艾哥。」
艾司看著黑漆漆的小巷,小心道:「我不想去啦。到底在哪裡啊?」
大頭無比親暱地摟著艾司的胳膊:「走過這條小巷就到啦,這幾步路呢,裡面很好玩兒的,來來來……」
「你們剛才說什麼粉啊?」
「爽身粉,爽身粉。」
走到一半,小巷中間有兩個體重在三百斤以上的肉墩型壯漢守著,那竹竿有氣無力地摸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晃了晃,壯漢們才放行,其中一個還提醒他們:「火龍正在裡面,你們運氣不錯。」看起來竹竿大頭都是這裡的熟面孔。
另一個則調侃艾司道:「帶了個雞蛋啊?」
「你才是雞蛋,大哥看清楚了,岩石來的。」大頭也不怎麼怕那胖漢,兩人說的是當地小混混的黑話,雞蛋的意思就是很不經打,一碰就碎,比雞蛋好一點的叫沙袋,不僅能扛打,還能偶爾獲勝的叫小刀,最後擂臺常勝的才叫岩石。
走到小巷另一頭,裡面漸漸傳來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樂,艾司大老遠就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是煙火味夾雜汗味和排洩物的氣味,十分難聞。
小巷盡頭,空間豁然開朗,四面都是高樓,在中間正好圍成一個小廣場。
這原本是小區垃圾場,後來被一群小混混佔據了改為籃球場或足球場,再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裡成為街頭打架鬥毆、幫派廝殺的極佳場所,最後被北區的大佬整合起來,有了龍場的名頭,是海角市較為知名的地下黑拳市場。
聲嘶力竭的瘋狂音樂,狂歡般尖叫的人群,隨處丟棄的易拉罐和啤酒瓶,熊熊燃燒的汽油桶。在廣場中央立著四面鏽跡斑斑的鐵圍欄,圍欄四角被熊熊烈焰映照如白晝,圍欄中央有兩個赤裸上身的猛男正像野獸一般搏鬥著。
其中一個身高一米八幾,肌肉結實得像鋼鐵,一頭火紅的頭髮,臉上用油彩畫上青面獠牙,看起來格外兇狠,這就是龍場近幾月聲勢正旺的臺柱子之一——火龍!
青瓦街龍場的幕後老闆黑道出身,對中國武術有著近乎狂熱的愛好,這地方既然被命名為龍場,那麼裡面最能打的人自然被冠以龍的稱謂。
龍場裡有九條龍,每一個都是黑道上叫得出名的響噹噹的人物,平日難得一見,不過偶爾也會出來透透氣,像今晚就是。
火龍的對手是一個代號蜥蜴的人,身高比火龍稍矮,體型看起來卻比火龍還魁梧,原本也是岩石級的好手,但在火龍面前,卻像被逗的猴。
龍場的觀眾不只是黑道上的混混,也有些有錢人,它除了提供令人感到刺激的肉搏之外,最主要的是賭博,龍場勝負不計分數,只算輸、贏、平,一方把另一方打倒在地,讓他爬不起來,就算贏了。如果時間到,雙方都還在場上站著,就是平。
簡單的規則加上激烈的搏鬥,特殊的環境有著別樣的刺激。
沒看兩分鐘,艾司就看見那個紅頭髮的轉身一鉤,將對手絆倒,跟著反手肘擊,那手肘貼著對手的臉,兩人一起往地上倒。立刻就有鮮紅的血飛濺,圍欄外的觀眾反響熱烈,那鮮紅的顏色就像毒品刺激著他們的神經。
大頭興致勃勃地給艾司介紹,現在都不行了,以前打得那才叫一個激烈,動則生死見真章,十個裡面就有九個要被抬出去。
艾司很討厭這裡,討厭這裡的氣味,討厭這裡的音樂,討厭這些人如痴如醉的瘋狂模樣,最討厭的卻還是那四面鐵網圍成的擂臺,就像個金屬籠子,裡面的人彷彿已不再是人,只是保留原始本性的野物。
那個籠子……艾司不知為何,總會聯想到那天與大狗狗戰鬥時出現的鐵籠子,雖然外形差異很大,但似乎作用都是一樣的。艾司的手指不自覺地抖了兩下,全身的肌肉開始收縮,緊繃,腦袋裡的血管似乎隨著那狂暴的重金屬音樂震顫,一陣一陣地刺痛。
與艾司相反,楊聰回到這裡,就像遊子終於歸家,魚兒回到了水裡,貪婪地呼吸著那夾雜各種味道的氣息,全身都放鬆下來。
「打呀!」
「夾爆他的頭!」
「踢他襠,踢爆他!」
多麼熟悉的尖叫聲,楊聰不禁思緒飄遠,遙想當年,第一次遇見司徒,也是在這裡,當年他就和身邊這名少年差不多的年紀,那時候的青春,年少且輕狂,充滿了激情與夢想,誰知道風雲突變,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大頭,他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個啊,他們在做運動。」大頭開始忽悠。
「運動?就像運動會那樣?」
「對呀!就是你想的那樣!」環境嘈雜,兩人都需要大聲說話,前面的竹竿回頭,好奇地瞅了艾司一眼,大頭給他做了個不可說破的暗示。
「小子你鄉下來的啊?」竹竿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我是海角市納涼鎮石橋村人。」艾司對自己的來歷背得很熟。
楊聰警告地瞪了竹竿一眼,竹竿無所謂地撇撇嘴:「還真是鄉下來的。」
「怎麼樣,你看裡面那兩個人,個大、人傻,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你要上去,哈哈,嘿哈嘿哈,三拳兩腳就把他們打趴下了。」楊聰比畫出拳擊姿勢想激勵艾司的鬥志。
「不好,不喜歡這裡。頭疼。」艾司卻一點興趣都沒有,看了一下場內,「他們那麼壯,看著就好可怕的。」
「別呀,哥。」見艾司想走,大頭趕緊把他拉住,「你還記得那天打那獅……就是那大狗,你只要拿出十分之一的力氣,打趴他們完全沒有問題啊!」
艾司搖搖頭:「恩恩不讓我打人的,打人是壞孩子。」
大頭一時張口結舌,不能打人?只能打動物?他不知道該怎麼誘惑艾司了。
小眼珠子一轉:「這是比賽嘛,運動會,這不算打人的。我問你,你打別人,打了之後有好處嗎?」
艾司想了想,搖頭。
「那不就得了!」楊聰張開雙臂,五指彷彿抓著大把的鈔票,激情地捉住艾司手腕,「這是比賽,叫競技,和你說的打人完全是兩回事,你要是把對手打倒在地,有錢的!好多好多錢啊!」見艾司愣著,又強調一遍,「有獎金的!贏了的人有好多獎勵的!」
「有多少?」艾司皺著眉頭隨意問了一下。
大頭馬上對竹竿說:「去問問火龍的盤口和今晚大概能得的賭金。」
竹竿蔑視一眼,大頭討好道:「幫幫忙嘛,哥。」
這時場內的火龍和蜥蜴正好分開,蜥蜴一個抱撲摔俯身搶火龍下盤,火龍稍稍一退,雙手像鐵鉗一樣卡住了蜥蜴的腦袋,將對手的頭往自己膝蓋上摁,頂了一記之後,感覺沒吃上力,身體又前傾下壓,幾乎將蜥蜴的頭夾在自己褲襠下,雙手抱住蜥蜴的腰,如旱地拔蔥一般將他整個人倒舉了起來,再狠狠地往地上砸。
就像屠宰場的人捉住兔子耳朵殺兔子一般,猛力地往地上那麼一摔。
人群中再次迸發出尖聲驚叫,歡呼如潮,艾司倒吸一口冷氣,指著場內問大頭:「這樣不疼嗎?」
大頭還想接著忽悠:「這怎麼會疼,這是比賽嘛,比賽肯定不會疼的。」
「你騙人,摔一跤都很疼的!」艾司戳穿大頭的謊言。
這時候竹竿帶著訊息回來了:「火龍一賠一點五,蜥蜴一賠五,今晚大概火龍能拿一兩萬吧。」
一兩萬?艾司心思糾結起來,他在心裡盤算著,要是這樣能拿一兩萬,那麼只需要參加六七次比賽就能湊夠十萬了;可是,那個被打得好慘,肯定很疼的,而且恩恩有說過,不許那樣子對別人,恩恩又沒有說比賽時可不可以這樣做,那就是都不許嘍。
但是,艾司真的好需要錢,十萬塊耶。
「那我也能拿那麼多嗎?」艾司惴惴不安地問了問。
「你能拿的比他多多了,要是你能打贏他的話。」楊聰大聲地吼出前半句,刻意壓低聲量說了後半句。竹竿鄙視地嘲笑大頭。
但艾司聽力很好,追問:「怎麼算是打贏他呢?」
「就是把他打趴在地上,讓他爬不起來。」大頭一看有戲,這方面有問必答。
艾司皺皺眉頭:「要是我是趴地上那個人呢?」
「這不可能,你當你大頭哥哥這麼沒眼光?就拿出那天你打那……那大狗的力氣,一拳就搞定了!」
「那趴地上的人是不是就沒錢拿了?」艾司依舊在發問,有點難以捨棄。
「那……」大頭本想說那當然,只能贏不能輸,可看艾司好像準備放棄的樣子,趕緊改口說了,「那哪兒能呢,那不上去白挨一頓揍,趴地上那個要拿得少一點,怎麼也有好幾千吧。」
其實龍場並不是什麼規矩的大型地下黑拳,更傾向於臨時賭鬥,只不過有人組織,有人押注,有人抽頭,這種簡單賭鬥,拳手是沒有出場費的,全靠押注多少,雙方後臺各有一個經紀人給自己的拳手押重注,其餘圍觀者押小注,贏了全得,輸了沒有。
至於參加外圍賭場的群眾籌碼分配,由組織者負責,獲勝拳手在組織方支付了獲勝群眾的賭資後,給予三成利潤獎勵,而與對方經紀人賭鬥贏得的籌碼,則與他的經紀人協商分配;而輸了一方的拳手,他的傷殘費和出場費什麼的,由他和經紀人自行解決,但是組織方面同樣會提供一成的利潤分給拳手,以示公平或是撫卹。若是時間到了,雙方還能同時站在場上,那麼算平局,雙方經紀人賭資各自歸還,組織方給每位拳手分兩成利潤。
因此大頭也不能算欺騙,只是將數額儘量往高了提,艾司卻覺得不划算,被打成那個模樣,才幾千,恩恩她們說大病一場都要好幾千的。
一看艾司皺起眉頭,大頭趕緊補充:「如果說打到最後,你們兩個人都還能站在那兒,都沒倒下,那就不算輸也不算贏,算平局,這場上的錢你們兩人平分。」
「嗯?」艾司看了竹竿一眼,這次竹竿也點了點頭,看來是真的,「那也就是說,比賽完了之後,我只要還能站著,也能拿一萬左右?」
「嗯,對,沒錯,就是這樣子的。」大頭的大腦袋點得比打夯機還快。
「打一場比賽要多長時間啊?」
「這個,是雙方開打前自行約定的,不過如果時間越長,就越容易把一方打趴下,那獎金也就越高。」大頭耐心地解釋著,扭頭問竹竿,「這次火龍他們打了多久?」
「十分鐘。不休。」
大頭給艾司一個「你聽到了」的眼神,伸出手指比畫了一下:「十分鐘,兩萬。」他自然不會提,要在火龍面前堅持十分鐘,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十分鐘之後,不倒地,一萬。」
「那半個小時呢?是不是就有三萬?」艾司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叫了起來。
「這個,倒不一定有那麼多,但肯定比一萬多。」大頭打馬虎眼。
艾司聲音很大,這次不僅是竹竿,連周圍的人都投來憐憫的目光,想在火龍面前堅持三十分鐘?小子你很想投胎啊!
「那……我可不可以躲?」
「你傻呀,人家打你,你當然要躲,躲了之後再還擊,誰讓你傻乎乎站在那裡讓人家打,你看他那拳頭,你真敢站那兒不動讓他打?別說三十分鐘,三秒鐘你都堅持不下來啊!」大頭被艾司的問題嚇了一跳,還好這小子提前問出來,否則自己真的要輸得脫了褲子上吊。
「我沒身份,這真的不要身份?」艾司心中有了計較,恩恩不讓我打人家,但是我可以讓人家打不著我啊,在裡面躲十分鐘就有一萬哎,那要是我在那裡面躲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艾司伸出雙手,屈指數了起來。
「要啥身份啊。還要我說多少遍你才信啊?」大頭口音都變成東北味兒了,「我揍這樣告訴你,身份擱這兒,它揍不好使。」
竹竿不禁微微搖頭,這大頭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個傻小子,連身份證都沒有,死了都沒人收屍,聽說被打死在臺上,這龍場有筆善後資金?難道這大頭打的就是發死人財的主意,難怪他說穩賺不賠,哼——
「我可以試試?」艾司意有所動。
「馬上就可以試啊。」大頭早就迫不及待了,「跟我來。」他要帶艾司去找一個拳手經紀人和對方對賭,剛走沒兩步,臉色大變,第一反應竟是扭頭想跑。
人群中有人大喝一聲:「站住!想往哪兒跑你!看到你啦,小屁股,過來!」
大頭的趾高氣昂頓時變作霜打茄子,灰溜溜地低著頭小跑過去,賠笑道:「琛爺,您也來玩啊?」
「少屁話。」叫琛爺的四五十歲年紀,乾瘦,花白頭髮,對著大頭屁股就一腳踹了過去,大頭一個趔趄,嘿嘿乾笑。
琛爺叼著棵大雪茄,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沙灘椅上:「上個月你和我手下的阿坤打牌,輸了借了五百塊,說好的七出十五歸,日息五分,現在利滾利,你欠我三千,啥時候還啊?」
「哎呀琛爺,您老就高抬貴手吧,當時說好了是朋友借,不是向公司借錢啊。」大頭哭喪著臉,四面作揖,「您老身上拔一根毫毛,也比小的大腿粗,小的是真的沒錢,在哪兒找三千啊,就算您老把小的賣了,這一身幾兩肉,也值不了三千啊;小的一直腎虧,萎縮到快沒了,肺也因為吸菸吸壞了,肝也是爛的,心臟也不好,這小眼睛還近視,您老賣器官也賣不了幾個錢啊,我全身上下就沒一地兒是好的,您老就當放了個屁,放過小的吧。」
琛爺和他周圍的夥計哈哈大笑,五百根本就不是個數,那七出十五歸,日息五分,在黑道上也沒高得那麼離譜的高利貸,不過就想看看這小丑頂著大腦袋,扭動著小屁股,圖個樂子。
楊聰也清楚對方的想法,竭力讓自己的肢體語言看起來足夠滑稽搞笑,希望對方一樂,就撒手讓自己走人。誰知道這次琛爺笑夠了之後,臉色一沉:「不行!你小子有錢來龍場看打鬥,會沒錢還我?五百雖是毛毛雨,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你今兒個要是還不出錢來,可別怪琛爺我真把你給剁碎了賣掉。」
楊聰臉色大變,膝蓋一軟就跪地上了,一雙小眼睛四下張望,心中只能祈禱琛爺是在跟自己開玩笑,眼睛卻在看逃亡的出路在哪裡。
這時候,艾司從後面搶上前來,大聲質問:「你們為什麼欺負大頭,你們沒看到他都快哭了嗎?」
琛爺和他的手下都是一愣,這又從哪兒冒出個愣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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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聰卻是眼前一亮,救兵啊,趕著琛爺還沒有賣我,我先把這小子給賣掉吧。他骨碌爬了起來,抱住艾司胳膊,擠出笑容:「琛爺,這是我鄉下表弟,我這次來呢,其實是帶這小表弟來打拳的。」
「表弟?打拳的?就這小身板?跟小雞崽似的,哈哈哈哈哈……」琛爺和他的夥計鬨然大笑,琛爺補充問了一句,「他能和誰打?和你呀?哈哈哈哈哈……」一行人笑得前仰後合。
大頭不敢笑,抱著艾司的胳膊瑟瑟發抖,艾司往場上一指:「我要和那個紅頭髮的打,十分鐘,不倒下,就有一萬,我兩個小時不倒下,就有十萬了。」
「噗……哈哈哈……你們聽到沒有,他……哈哈,他要和火龍打,還十分鐘不倒下……哈哈哈,大頭,你這表弟太搞笑了,比你逗多了,你哪兒找來的啊?這都是極品啊!哈哈哈哈……」琛爺笑得雪茄都掉了,拍著大腿,眼淚流了出來。
琛爺擦去眼淚,往旁邊指了指:「聽著,小子,你和我手下阿彪打,你贏了,你表哥大頭欠我的錢,一筆勾銷,你要是輸了……」琛爺笑意漸漸收斂,變色陰沉,「我就把你們兩個,一塊兒賣掉!」
「可是,我站著不倒,不贏也不輸呢?」艾司問道。
「行,只要你能在阿彪手下,過十分鐘不倒,也,算,你,贏!」琛爺發了狠話,叫過一個夥計,嘀咕了兩句,自然有人去與龍場組織者聯絡。
大頭趕緊趁這空當,給艾司介紹一下他對手的情況,那阿彪個子不算太高大,一米七三,但在龍場也算是岩石級好手,他的鞭腿和左後勾拳是兩大撒手鐧,艾司哪兒知道什麼叫勾拳什麼叫鞭腿,只是嗯嗯答道:「我不讓他碰到我就是了。」
「大頭,這次有沒有錢拿?」
「嗯,這個,可能,應該有一點兒吧,但是,因為……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大頭支吾起來,顧左右而言他,「額,對了,你還要特別小心,這阿彪很陰險的,動不動就猴子偷桃、插眼睛什麼的,千萬不要讓他近身。」
這時候組織方已經做出反應了,一個瘦得跟竹竿有一拼的年輕人,拿著小商販叫賣用的大喇叭高聲喊著:「下一場下注開始啦,下一場下注開始啦,一個新人小雞崽想要挑戰溫妮阿彪,燈光注意一下,燈光注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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