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從戰爭年代起就練就了一雙識別人才的慧眼之外,貞觀年間的李世民還會不定期地召開「民主生活會」,讓大臣們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從而準確把握每個人的優點,充分發揮他們的優勢。
比如貞觀四年(西元630年)十二月,李世民就舉辦了一場宴會,邀請了當時政事堂的所有宰相出席。酒過三巡之後,李世民忽然用一種閒聊天的口吻對侍中王珪說:「愛卿見識深遠,而且口才又好,現在就請你從房玄齡開始,對在座諸位一一評鑑,最後也談談你自己,看看你的才能跟他們比起來如何?」
王珪略微沉吟,而後環視眾人,有條不紊地說:「孜孜奉國,知無不為,臣不如房玄齡;才兼文武,出將入相,臣不如李靖;撰寫詔書和奏報事務,詳明而公允,臣不如溫彥博;處理繁雜和緊急之務,妥當而周到,臣不如戴胄;恥君不及堯舜,以諫爭為己任,臣不如魏徵;至於激濁揚清,嫉惡好善,微臣與在座諸位比起來,也算是略有所長。」
李世民聽得頻頻點頭,深以為然。眾人也大為歎服,承認王珪確實都說到點子上了。
實際上,李世民的這種做法就是今天管理學中所謂的「人才測評」。要做到「用人如器」,首先當然要知道每個人是什麼「器」。而李世民自己就是人才測評的頂尖高手,他對於部屬們的優劣長短,可以說是洞若觀火,瞭如指掌。
貞觀末年,有一次在朝會上,李世民就當著群臣的面對長孫無忌說:「朕聽說,主賢則臣直。但是人苦於不自知,今日就請你當面批評一下朕的得失。」
長孫無忌嚇了一跳,趕緊揀好聽的說:「陛下武功文德,跨絕古今,發號施令,事皆利物。《孝經》雲:‘將順其美。’臣順之不暇,實不見陛下有所愆失。」(《舊唐書·長孫無忌傳》)
李世民立刻皺起眉頭:「朕希望聽到自己的缺點和過失,可你卻一味阿諛奉承。那好,既然你們不談,那朕今天就當面談一談你們的得失長短,好讓大家引以為鑑。大家聽一聽,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然後李世民就從長孫無忌開始,把面前的這些宰執重臣挨個評價了一遍。
「長孫無忌為人善避嫌疑,應對敏捷,比之古代賢者也毫不遜色,然而統兵作戰,卻非其所長;高士廉涉獵古今,心術聰悟,面臨危難不改氣節,為官亦不私結朋黨,唯獨缺少的是耿直規諫、忠直進言;唐儉言辭漂亮流利,性情平和,善解人意,觥籌交錯之間,言語更是滔滔不絕,可惜跟隨朕整整三十載,卻無一言論及國家得失;楊師道性行純善,品德無可指摘,但是為人怯懦,難當大任,無論事務緩急,皆不得力;岑文本品性敦厚,文章是其所長,可是慣於引經據典,有時未免脫離實際……」
接下來李世民又一一評價了劉洎、馬周、褚遂良等人,雖然總的來說口氣還算溫和委婉,但是所說的內容卻都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相信當時在場的這些帝國大佬肯定都聽出了一身冷汗。
雖然他們的優點也都得到了李世民的肯定,但是身為臣子,每個人的軟肋居然被皇帝拿捏得如此精到,不嚇出冷汗才怪。
太宗的這雙眼睛可真「毒」啊!
正是因為具有這種犀利的眼光和洞察一切的能力,李世民才能「棄其所短,取其所長」,並且建立起一套「人盡其才」的用人機制,進而打造出一支各具所長、優勢互補的高績效團隊。
在晚年所著的《帝範》中,李世民就對這種「用人如器」的管理思想做出了極為精闢的闡述。千載之後讀之,字裡行間猶然閃爍著發人深省的智慧光芒。
明主之任人,如巧匠之制木:直者以為轅,曲者以為輪,長者以為棟樑,短者以為栱角。無曲直長短,各有所施。明主之任人,亦由是也。智者取其謀,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無智、愚、勇、怯,兼而用之。故良匠無棄材,明主無棄士。不以一惡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割政分機,盡其所有……今人智有短長,能有鉅細。或蘊百而尚少,或統一而為多。有輕才者,不可委以重任;有小力者,不可賴以成職。委任責成,不勞而化,此設官之當也……君人御下,統極理時,獨運方寸之心,以括九區之內,不資眾力何以成功?必須明職審賢,擇材分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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