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孫無忌的壓力下,高宗李治無奈地頒下一道詔書:將房遺愛、薛萬徹、柴令武斬首;賜李元景、李恪、高陽公主、巴陵公主自盡;將宇文節、李道宗、執失思力流放嶺南;廢李恪的同母弟蜀王李愔為庶人,流放巴州(今四川巴中市);貶房遺直為春州銅陵(今廣東陽春市)縣尉;將薛萬徹的弟弟薛萬備流放交州(今越南河內市);罷停房玄齡在宗廟中的配饗(以功臣身份配享於太宗別廟中的祭祀牌位)。
這個結果不僅令朝野極度震驚,而且大大出乎高宗李治的意料。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性騷擾案居然牽出了一個這麼嚴重的政治案件,還把一幫元勳重臣和皇親國戚一舉打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李治深感困惑,他不相信這些人全都參與了房遺愛的謀反,可是在長孫無忌威嚴的目光下,李治也只能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在長孫無忌早已擬定的詔書上緩緩地蓋下天子玉璽。
詔書頒佈之前,李治決定以他微弱的力量進行最後的努力,懇求長孫無忌留下其中兩個人的性命:荊王李元景和吳王李恪。
面對以長孫無忌為首的一幫宰執重臣,年輕的天子流下了無聲的淚水,他用一種哀傷而無力的聲音說:「荊王,朕之叔父;吳王,朕兄,欲匄其死,可乎?」(《資治通鑑》卷一九九)
「匄」同「丐」,是乞求的意思。此時此刻,早已大權旁落的李治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低聲下氣地乞求了。
然而,天子的乞求卻遭遇了死一般的沉默。
長孫無忌面無表情,一言不發。他不開口,其他大臣更不敢吱聲。
大臣們都不說話,天子則淚流滿面,現場氣氛極為尷尬。許久,長孫無忌向兵部尚書崔敦禮使了一個眼色,崔敦禮隨即出列,用一種中氣十足的聲音回應了天子的乞求。
兩個字——不可。
那一刻,李治感覺自己的天子顏面蕩然無存。
一切都已無可挽回。
長孫無忌要做的事情,整個大唐天下無人可以阻攔。
該砍頭的砍頭,該賜死的賜死,該貶謫的貶謫,該流放的流放……
一個都不饒恕!
行刑的那一天,薛萬徹面無懼色地站在刑場上,對著那些奉旨監斬的昔日同僚大叫:「薛萬徹大健兒,留為國家效死力固好,豈得坐房遺愛殺之乎?」
臨刑前,薛萬徹從容脫下上衣,光著膀子叫監斬官快點動手。據說劊子手懾於薛萬徹的氣勢,手腳不停打戰,以致連砍兩次都砍不斷薛萬徹的脖子,薛萬徹厲聲叱罵:「幹嗎不用力?」劊子手鼓足勇氣砍下第三刀,薛萬徹的頭顱才應聲落地。(《舊唐書·薛萬徹傳》:「遂解衣謂監刑者疾斫,執刀者斬之不殊,萬徹叱之曰:‘何不加力!’三斫乃絕。」)
而吳王李恪在接到賜死的詔書後,則面朝蒼天,發出一句可怕的詛咒:「長孫無忌竊弄威權,構害良善,宗社有靈,當族滅不久!」(《資治通鑑》卷一九九)
許多年以後,當長孫無忌也同樣遭遇了家破人亡的命運。在偏僻荒涼的流放地黔州(今重慶彭水縣)被逼自縊的時候,不知道他的耳旁會不會響起李恪的這句詛咒。
至此,這起震驚朝野的房遺愛謀反案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永徽四年(西元653年)的春天,高宗李治感覺自己像一隻羸弱不堪的飛蛾,被纏在一張鋪天蓋地的黑網中無望地掙扎。而長孫無忌則牢牢盤踞在這張由權力、野心和陰謀編織而成的巨網中央,看上去就像一隻碩大無朋的黑色蜘蛛。
李治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掙脫這張網。
按《唐律》,罰銅二十斤相當於徒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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