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亡進行時

孤獨的長安

潼關其實不是一座關,而是一張牌。

一張多米諾骨牌。

當它巋然不動的時候,會造成一種假象,讓玄宗朝廷自以為手中的牌還很多。可當它轟然倒下的時候,就會引發可怕的多米諾效應,讓某種殘酷的真相瞬間暴露在玄宗君臣面前。

這種真相就是——李唐的人心散了。

潼關失守後,幾乎只在一夜之間,河東(今山西永濟市)、華陰(今陝西華縣)、馮翊(今陝西大荔縣)、上洛(今陝西商州市)等郡的防禦使就紛紛棄城而逃,各地的守軍也跟著逃亡一空。從東到西,自北而南,能夠拱衛京畿的軍事力量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座帝京長安,孤零零地兀立在偌大的關中平原上,看上去就像一面華麗而空洞的旗幟……

潼關陷落的當天,就有哥舒翰的部將逃回長安稟報軍情,然而玄宗卻沒有立刻召見。

因為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儘管玄宗料定東征軍已經完蛋了,可他仍然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希望潼關還在唐軍手中。所以,玄宗當天就命李福德率三千監牧兵馳援潼關。

只要守住潼關,就還有時間組織反擊,還有機會反敗為勝。

然而,玄宗的最後一絲希望轉瞬就破滅了。

從李福德出發的那一刻起,一直到這一天的日暮時分,玄宗一次次登上瞭望「平安火」supsmallid="filepos3732741"/small/sup的高臺,可直到昏暗的暮色逐漸模糊了他的視線,東方的地平線上始終沒有燃起他望眼欲穿的那一簇火焰。

看不到平安火,玄宗心頭迅速掠過一陣痛苦的痙攣。

很顯然,潼關丟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種無邊的恐懼就像這漆黑的夜色一樣,一下子就把他吞沒了。

六月初十,玄宗召集宰相舉行了緊急會議,議題只有一個:潼關已失,長安危急,該怎麼辦?

其他幾個宰執大臣相顧駭然,都不知如何是好。只有楊國忠神色從容,並且不慌不忙地提出了他的應對之策。

他的對策很簡單,就一個字——跑。

如果在這個動作前面加上一個方向的話,那就是——往西南跑。

西南就是巴蜀,當時稱為劍南道。眾所周知,巴蜀自古以來就是物產豐饒的富庶之地,也是李唐朝廷最重要的財賦來源地之一,因此,一旦關中不寧,這裡當然就是流亡朝廷首選的避難所。此外,楊國忠長期遙領劍南節度使,自從叛亂爆發以來,他就暗中命劍南留後崔圓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作了充足的準備,一旦形勢不妙,他隨時可以擁著玄宗往劍南跑。

此時此刻,除了逃亡巴蜀,玄宗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沒有了。

所以,他當即不假思索地批准了楊國忠的逃亡計劃。

當然,這是一個絕密計劃。除了幾個宰輔重臣、親近宦官、得寵妃嬪,以及少數皇室成員以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皇帝要逃跑,知道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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