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洛陽的陷落

而今之計,只有放棄無險可守的陝郡,火速退保潼關!

按照朝廷既定的作戰計劃,高仙芝應該自陝郡東進,主動迎擊叛軍。但是此時此刻,面對封常清的奏報,高仙芝意識到——如果按原計劃繼續東進,唯一的結果只能是羊入虎口,自尋死路!

所以,封常清的建議是正確的,只有暫時避敵鋒芒,退保潼關,才能用空間換取時間,在確保京師無虞的情況下與叛軍打持久戰。

由於軍情危急,高仙芝來不及向朝廷奏報,當即率部向潼關方向撤退。可高仙芝萬萬沒料到,他們前腳剛剛出了陝郡的西門,叛軍後腳就殺到了。官軍猝不及防,頓時陣腳大亂,被叛軍打得狼狽不堪,人人爭相逃命,結果被自己的人馬踩踏而死的,比死在叛軍手裡的還多。

高仙芝和封常清好不容易才逃脫了追兵,帶著殘部倉皇退入潼關,旋即命人搶修防禦工事。等到叛軍前鋒進抵潼關時,發現官軍已經嚴陣以待,方才悻悻退去。安祿山命部將崔乾祐駐守陝郡,準備隨時進攻潼關。看著叛軍馬蹄揚起的滾滾黃塵漸漸東去,驚魂未定的官兵們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此時的高仙芝和封常清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就在他們進入潼關的這一刻,死神已經向他們伸出了冰冷的白爪……

十二月十六日,在聽到東京洛陽淪陷的訊息後,玄宗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安祿山起兵僅僅三十多天,就以破竹之勢席捲大河南北,並輕而易舉地拿下東京洛陽,前鋒甚至已經逼近潼關!如此嚴峻的形勢,又怎能不讓玄宗感到極度震驚?

從范陽到洛陽距離長達1600多里,就算是在和平時期,以正常的行軍速度推進,也需要半個多月的時間,可現在安祿山一路過關斬將、攻城略地,其推進速度竟然只比正常行軍多出了十來天,這說明什麼?

這足以說明安祿山這一路南下,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抵抗!

玄宗困惑了。

難道偌大的帝國,竟然沒有一個人是安祿山的對手?難道在盛世唐朝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隱藏的竟然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擊的事實?

此刻,玄宗的心頭真是百味雜陳。所有的驚惶、困惑、懊悔、憤怒、憂愁、無奈,在同一時間向這個蒼老的大唐天子洶湧襲來……

而更讓玄宗近乎絕望的是——十天前向朔方、河西、隴右釋出的集結令,居然沒有得到任何響應,至今他也看不到邊鎮的一兵一卒。

無計可施的玄宗在這個時候做了兩件事情:一是再次強調要御駕親征;二是下詔命太子李亨監國,並向宰相們透露了傳位之意。他對楊國忠等人說:「朕在位已經將近五十年,對國事付出了太多的憂慮和辛勞,身心早已疲倦。去年秋天,本來已經打算把皇位傳給太子,只因旱澇災害接連不斷,不想把災禍留給子孫,才把事情拖到今天,只希望能等到一個豐收之年。可萬萬沒想到,逆胡竟然會發動叛亂。朕自當御駕親征,且命太子監國,等到叛亂平息,朕就要去過清靜無為的日子了。」

對於玄宗的傳位之意,多數大臣並不感到意外。因為此時的玄宗已經年逾古稀,而太子李亨也已經四十五歲,被立為儲君已整整十七年,玄宗要是再抱著權力不撒手,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滿朝文武中,只有一個人不希望玄宗傳位。

他就是楊國忠。

因為他是玄宗一朝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李亨即位,他絕不可能繼續保有目前的權力和富貴。所以,一聽說玄宗要傳位,楊國忠頓時大為恐懼。當天退朝後,楊國忠就迫不及待地找到韓、虢、秦三夫人,說:「太子素惡吾家專橫久矣,若一旦得天下,吾與姊妹並命在旦暮矣!」(《資治通鑑》卷二一七)

三夫人深有同感,隨即入宮去找楊貴妃。楊貴妃也意識到此事關係到她本人和整個家族的命運,馬上哭哭啼啼地向玄宗提出了抗議,千方百計要求他收回成命。

美人一落淚,老皇帝自然就心軟了。

於是,太子監國之議就此擱置,所謂的親征計劃亦隨即不了了之。

接下來的日子,安祿山與李唐朝廷陷入了短暫的對峙狀態。

關鍵倒不是安祿山不想乘勝西進、攻取長安,而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想幹什麼?

他想當皇帝。

自從佔領東京洛陽之後,安祿山就開始授意手下人張羅登基稱帝的事了。在安祿山看來,雖然高仙芝和封常清扼守著關中門戶潼關,但這並不等於能夠阻止他進軍長安的腳步。換言之,此時的安祿山已經把西京長安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早一天晚一天拿下長安,在他看來並不是最重要的。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趁著一連串軍事勝利之際,及時建立自己的王朝霸業,樹立自己的政治旗號,正式與李唐朝廷分庭抗禮,從而名正言順地號令四方,逐鹿天下!

安祿山在東京忙著稱帝,這無疑為節節失利的玄宗朝廷提供了喘息的時間。如果玄宗能夠利用這個寶貴的機會重新調整戰略部署,並把臨機專斷之權大膽下放給前線的幾個主要將帥,朝廷只在宏觀上把握戰略決策,對前線軍隊儘量做到不遙控、不干預、不掣肘,那麼形勢也許就會完全改觀,而這場戰爭的結局也會全然不同。

但令人遺憾的是,玄宗並沒有這麼做。

他非但沒有這麼做,反而在最緊要的關頭臨陣斬將、自毀長城,致使戰況進一步惡化,最終導致了潼關的失守和長安的淪陷。

玄宗之所以會犯下如此不可饒恕的錯誤,首先是因為多年不理朝政的他早已喪失了清明的政治理性,其次是因為聽信了一個人的讒言。

這個人就是宦官邊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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