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鉗吉網 酷吏的興起

於是就有了下面這則化干戈為玉帛的故事。

吉溫知道,每當高力士不在宮中當值的時候,蕭炅必定會往他的府上跑。有一天,高力士沒當班,吉溫知道蕭炅會來,便提前一步到了高力士府上。高力士明白吉溫的用意,立刻與他促膝而坐,還握住吉溫的手,稱兄道弟,談笑甚歡。

毫無疑問,蕭炅進來的時候,正好迎頭撞見了這一幕。

吉溫作出一副驚慌的模樣,連忙要起身迴避。高力士大聲說:「吉七,你不用走。」然後轉頭對蕭炅說:「都是老朋友了,過來一塊坐吧。」高力士用吉溫的排行稱呼他,顯然是關係非常親密的表現。

蕭炅萬萬沒料到,這個小小的縣丞居然還能和高力士稱兄道弟,連忙放下上司的架子,對吉溫堆出滿臉笑容,然後又是行禮又是讓座,恭敬得不得了。

事後,吉溫親自到蕭炅的府上拜訪,用萬分真誠和畢恭畢敬的口吻說:「蕭大人,過去的事情,是因為吉某奉命行事,不敢違背國法。從今往後,吉某一定洗心革面,為大人效犬馬之勞!」

吉溫有那麼硬的靠山,做事情又這麼漂亮,蕭炅有什麼理由不和他化干戈為玉帛呢?

「炅復與盡歡。」(《舊唐書·吉溫傳》)

總之,一段舊怨就此煙消雲散。蕭炅隨後就把吉溫提拔為京兆府法曹。從此,吉溫就成了蕭炅的心腹。

有了高力士和蕭炅這兩座靠山,吉溫又怎麼可能不出頭呢?

此刻,當蕭炅因兵部的案子找到吉溫時,這個多年來一直懷才不遇的未來酷吏立刻敏銳地意識到——自己揚名立萬的時候到了!

吉溫走進關押兵部嫌犯的監獄時,臉上始終帶著一種莫測高深的微笑。他讓獄吏把那六十幾個桀驁不馴的兵部官員集中到了院子裡,然後笑盈盈地看著他們,甚至還和其中幾個微微點了點頭。

在此過程中,吉溫一句話也沒說。緊接著,他就返身走進關押重犯的牢房,下令提審其中的兩名重犯。人犯提出來後,吉溫照舊一言不發,只用眼色示意獄吏對這兩個人用刑。

很快,一聲比一聲更為淒厲的哀號就從牢房中飛了出來,聲聲落進六十幾個兵部官員的耳中。

他們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得慘白。

幾天來一直梗著脖子的這群硬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交流著同一種不言而喻的恐懼。

最後,他們終於一個接一個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並且爭先恐後地喊道:「把筆和紙拿來,我們交代!只要留我等一條性命,我們什麼都交代!」

隨後,當吉溫挨個提審他們時,這群嚇破了膽的兵部官員紛紛自誣,對強加在他們頭上的所有瀆職受賄罪行全部供認不諱。自始至終,吉溫沒動過半根手指頭,沒說過一句狠話,甚至臉上的笑容也未曾消失過。又有誰敢說,他這是刑訊逼供呢?

差不多隻用了一頓飯的工夫,吉溫就拿著六十幾張白紙黑字的供狀向蕭炅覆命去了。

後來,有關部門懷疑吉溫使用了嚴刑逼供的手段,立刻派人去查,結果發現六十幾名嫌犯全都毫髮無損,最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他們全都是自願招供,並未遭到任何迫害。

這起轟動一時的兵部官員集體受賄案就這麼定案了。

當玄宗接到結案報告時,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自己的眼睛。

開什麼國際玩笑?假如案情屬實的話,那堂堂兵部豈不成了一個碩大的老鼠窩?朝廷顏面何存?自己這個當朝天子顏面何存?

但是六十幾張白紙黑字的供狀擺在眼前,又由不得你不信。

最後,玄宗只好採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辦法,下詔對歷任和現任的兵部侍郎進行了嚴厲斥責,相當於對他們進行了警告處分,但卻隻字不提兵部尚書李適之的失察之責,同時宣佈赦免了所有的涉案官員。

玄宗如此淡化這件案子,委實出乎李林甫的意料。

案子雖然辦下來了,罪名也都坐實了,可最後還是傷不到李適之一根汗毛,李林甫未免有些懊惱。

但是在懊惱的同時,李林甫也感到了莫大的喜悅。

因為通過這件案子,他得到了一個人才,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人才——吉溫。

差不多在把吉溫納入麾下的同時,李林甫在御史臺也物色到了一個同樣擅長羅織罪案的高手。

他就是後來與吉溫齊名的另一個酷吏——羅希奭。此人是李林甫女婿的外甥,原任御史臺主簿,被李林甫提拔為監察御史,他雖然不如吉溫那般陰險,但卻比吉溫更為苛酷猛厲、心狠手辣。

有了這兩個得力鷹犬,李林甫可謂如虎添翼。

從今往後,只要羅希奭張開兇猛的鉗子,吉溫支起陰險的大網,大唐天下將再也沒有李林甫辦不了的案子,也沒有李林甫搞不定的政敵!


作者「王覺仁」的其他小說

三國不演義》《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七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六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四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二卷)》《蘭亭序殺局(第1冊)》《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三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