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適 閃亮登場的新帝

在李適看來,要徹底解決宦官擅權的問題,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禁軍交給文臣!

為此,李適一上臺,就開始在文官中尋找合適的人選。

最後,他鎖定了司農卿白秀珪。

嚴格來講,白秀珪並不是文人,而是「胥吏」出身。他早年在李光弼帳下擔任幕僚,做事細心勤勉,並且頗有心計。李光弼對他非常信任,將其引為心腹,時常讓他參決軍政大事。

這樣一個人,其實最符合李適的用人標準:首先,他熟悉軍旅事務,又沒有一般武將桀驁不馴、驕橫霸道的習氣;其次,他性格沉穩,做事老練,卻又沒有一般文人紙上談兵、不切實際的毛病。所以在李適看來,此人絕對是接管禁軍的不二人選!

大曆十四年六月中旬,德宗秘密召見白秀珪,表示了對他的賞識和器重,並明確告訴他:朕準備解除王駕鶴的兵權,然後把禁軍交給你。白秀珪受寵若驚,當即發誓,願為朝廷鞠躬盡瘁,為天子赴湯蹈火!

李適很滿意,隨即賜給他一個新名字:志貞。

禁軍兵權的歸屬問題就這麼解決了,但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才能讓白志貞順利接管禁軍?

李適找來宰相崔祐甫商議。崔祐甫略一思索,然後附在天子耳邊說了一句話。李適微微頷首,一個笑容在他臉上緩緩綻開。

數日後,崔祐甫通知王駕鶴,說有要事與他相商。聽到宰相傳召,王駕鶴不敢怠慢,趕緊前往政事堂。崔祐甫熱情而親切地接待了他。賓主雙方落座後,免不了一番寒暄。但是,讓王駕鶴滿腹狐疑又百思不解的是——這一天的寒暄也太長了。

崔祐甫一直東拉西扯,七講八講,卻始終不提正事。王駕鶴耐著性子陪聊,感覺如坐針氈,卻又不便開口告辭。

此刻的王駕鶴當然不會知道,正當他坐在政事堂裡聽崔祐甫海侃神吹的同時,白志貞已經揣著天子的任命狀,以神策軍使兼御史大夫的身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神策軍的軍營。

等到王駕鶴走出政事堂,他的職務已經變成了東都園苑使。

所謂東都園苑使,就是到東都洛陽去看管皇家園林,一個很適合養老的清閒職務。

毫不誇張地說,唐德宗李適在歷史舞臺上剛一亮相,就出人意料地博得了個滿堂彩。

在見識了新君李適施展的一系列雷霆手段後,朝野上下對他的執政能力頓時充滿了信心,紛紛對他寄予厚望——「天下以為太平之治,庶幾可望焉」。

尤其是當時的藩鎮,對這個閃亮登場的新帝更是滿懷忌憚、敬畏不已。反應最強烈的當屬淄青鎮。據說那裡的將士曾經把兵器丟棄於地,相互感嘆道:「明主出矣,吾屬猶反乎!」(《資治通鑑》卷二二五)

明君出現了,咱們還能再造反嗎?

更有甚者,大曆十四年六月,「畏上威名」的淄青節度使李正己還主動上表,願意向朝廷獻錢三十萬緡。

收,還是不收?

這是一個問題。

三十萬緡不是個小數目,德宗李適一時有些猶豫不決。

收吧,畢竟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日後不免有受其要挾的危險;不收吧,又找不到什麼合適的理由推辭,如果硬拒,勢必激起藩鎮的不滿。

就在德宗吃不準要怎麼接招的時候,宰相崔祐甫發話了:「不能收,絕對不能收!」

德宗無奈:「朕也認為不能收,可又該如何推辭呢?」

崔祐甫笑了:「很簡單,借花獻佛。」

德宗迷惑不解,問他此言何意。

崔祐甫正色道:「請陛下派遣使者前去慰勞淄青將士,就用李正己給的錢賞賜他們。如此一來,既能讓淄青將士對朝廷和陛下感恩戴德,又能讓四方藩鎮知道——朝廷是絕不會看重金錢的。」

德宗龍顏大悅,當即依言而行。

當朝廷使者來到淄青,把李正己的三十萬緡分發給將士們的時候,淄青將士頓時欣喜若狂。他們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對著長安方向三拜九叩,不停地山呼萬歲……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李正己傻眼了。

雖然心裡很不爽,但對於朝廷此舉,李正己還是不得不佩服。

只不過讓他感到困惑的是:按說這世界上沒人不喜歡錢,可如今的天子和朝廷卻為何能夠如此灑脫,拿錢不當回事呢?

其實,德宗並不是不喜歡錢,他只是不喜歡那些拿著燙手的錢而已。如果是來路正當的錢,比如朝廷每年從地方收繳上來的賦稅,德宗絕對是喜歡的,而且多多益善。

為了讓朝廷的腰包鼓起來,以便將來更有底氣拒絕藩鎮的收買,德宗決定找一個善於理財的人來當宰相。

大曆十四年八月,在崔祐甫的大力推薦下,一個數年前遭到貶謫的大臣被德宗召回了長安,並隨即被任命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這個從道州司馬任上直接入閣拜相的人,就是中唐時期著名的財政大臣——楊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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