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唐一代,這象徵著極大的榮寵,尤其在宣宗一朝,這樣的賞賜更是絕無僅有。李行言頓時受寵若驚,卻又百思不解。
宣宗說:「知道你為什麼能穿上紫衣嗎?」李行言誠惶誠恐地說不知道,宣宗就命人取下殿柱上的帖子給他看。
李行言一看,在深感慶幸的同時,不免也有一絲後怕。假如他當初在宦官的壓力下把強盜放了,那麼今天等待他的就不是升官受賞,而是貶謫流放了。
還有一次,宣宗到渭水狩獵,路過一處佛祠,看見醴泉縣的一些父老聚集在堂中設齋禱祝,祈求任期已滿的醴泉縣令李君奭能夠留任。宣宗當即將這個縣令的名字默記在心。過後,懷州刺史出缺,宣宗遂親筆寫給宰相一張條子,將此職授予李君奭。宰相們愕然良久,不知道一個區區的醴泉縣令何以竟能上達天聽,得到皇帝的青睞。隨後,李君奭入朝謝恩,天子將此事一說,宰相們才恍然大悟。
久而久之,朝臣們就明白了,皇上表面上是在狩獵出巡,其實真正目的是要深入民間,掌握民情,並實地考察地方官吏的政績。
但是,天下之大,宣宗不可能全部走遍。為此,他特意想了個辦法,密令翰林學士韋澳將天下各州的風土人情、民生利弊編為一冊,專門供他閱覽。
天子將其命名為《處分語》。此事除了韋澳之外無人知曉。
不久,鄧州刺史薛弘宗入朝奏事,下殿後忍不住對韋澳說:「皇上對本州事務瞭解和熟悉的程度,真是令人驚歎啊!」韋澳略作試探,果不其然,天子掌握的資料正是出於《處分語》。
在這種目光如炬、明察秋毫的天子面前,如果有人心存僥倖,那他就要遭殃了。
有一次,度支在奏疏中把「漬汙帛」(被水浸溼汙染的布帛)中的「漬」寫成了「清」,樞密承旨孫隱中一看,隨手就把那個錯字的筆畫改了過來。
在孫隱中而言,這只是一個下意識的舉動,何況這麼微小的細節,皇帝肯定也不會發現。不料,宣宗一拿到奏疏,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被塗改過的字,頓時勃然大怒,下令追查塗改奏疏的人。隨後,孫隱中便以「擅改奏章」的罪名遭到了處罰。
還有一次,新任的建州(今福建建甌市)刺史於延陵赴任前入朝辭行。宣宗問他:「建州距京師多遠?」於延陵答:「八千里。」宣宗說:「你到任之後,為政的善惡我都會了如指掌。不要以為那地方遠在天邊,這階前就可直通萬里,你明白嗎?」
於延陵當即嚇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宣宗安慰了他幾句,就讓他上路了。
於延陵赴任後,或許是把天子的告誡忘了,或許是不相信天子真有那麼神,總之政績並不理想。沒多久,於延陵就被貶為復州(今湖北天門市)司馬。他懊悔不迭,沒想到宣宗根本就不是在嚇唬他,他在建州的一舉一動果然沒能逃脫天子的法眼。
宣宗李忱的事必躬親還不僅僅體現在治理朝政上,就連生活中的一些瑣碎事務也是如此。宮中負責灑掃的那些雜役,李忱只要見過一面,就能記住他們的姓名和各自的職能。所以,不管宮中要做什麼事、派什麼活,天子往往隨口就能點名讓人去幹,而且每次派任都毫無差錯,讓宮中的宦官和差役們咋舌不已。
在宣宗李忱十三年的帝王生涯中,這種事情可謂不勝列舉。他幾乎要用盡全力把整個天下置於掌中,不論事情鉅細。
一個普通人,要想做到凡事親歷親為並且毫無差池,幾乎都是不可能的,可身為日理萬機的皇帝,宣宗李忱究竟是怎樣做到的呢?
許多年前,當宣宗還是一個小沙彌的時候,就曾在江西的百丈山留下了這麼一首詩:
大雄真跡枕危巒,梵宇層樓聳萬般。
日月每從肩上過,山河長在掌中看。
仙峰不間三春秀,靈境何時六月寒。
更有上方人罕到,暮鍾朝磬碧雲端。
山河長在掌中看。
這是何等宏大的氣魄,何等豪邁的胸襟,何等高遠的志向!
除了表明他不同凡響的境界之外,李忱的這句詩,彷彿也為他日後種種令人難以理解的勤政表現做了最形象的註解。
他似乎在用他的實際行動告訴人們——「山河長在掌中看」絕不是一種凌空蹈虛的理想境界,而是一種切實可行的施政手段。
當然,前提是你有成為明君的意志和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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