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敢在天子的眼皮底下砍了當朝宰相的腦袋,還砍傷了另一位大臣,這無疑是對朝廷的極大藐視和挑釁。
憲宗暴怒,嚴令金吾衛和長安府、縣兩級衙門捉拿兇手,並下令各坊大門加派崗哨,嚴密盤查過往行人,同時宣佈自即日起,宰相出入皆由金吾衛騎兵保護,而且要求衛兵箭上弦、刀出鞘,隨時保持高度警戒狀態。
首善之區陷入了一片莫名的恐怖之中。此後數日,朝臣們天亮之前都不敢上朝,以致憲宗一連數日都要在金鑾殿上枯坐,苦苦等候文武百官上朝。
平日裡威風八面的當朝大員此刻都成了驚弓之鳥,令一直躲在暗處的刺客竊笑不已。
幾天後,得意揚揚的刺客又做出了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他們居然致信給負責抓捕的金吾衛和長安府、縣兩級衙門,說:「誰先急著抓我,我就先把誰幹掉!」
相關的各級官員接到刺客的恐嚇信,一個個嚇得面無人色。
隨後,案件的調查陷入了停滯。各級衙門彷彿開始了一場緝拿兇手的比賽——不是比誰先抓到兇手,而是比比看誰的動作更慢。
因為大家都不想成為下一個武元衡。
就在滿朝文武人人自危、噤若寒蟬的時候,終於有一個人忍無可忍地跳了起來。他叫許孟容,時任兵部侍郎。許孟容跑去見憲宗,悲憤難當地說:「自古以來,從沒有宰相橫屍路旁而抓不到兇手的,這簡直是朝廷的奇恥大辱!」隨即奏請憲宗起用裴度為宰相,以此表明朝廷討伐淮西的堅定態度,並請憲宗嚴令各級官府緝拿兇手,挖出幕後主使。
六月八日,憲宗下詔,命京師各級衙門全力搜捕,抓到兇手者賞錢一萬貫,賜五品官;膽敢窩藏刺客的,滿門抄斬!
詔書一下,京師的官員們才動了起來,在全城範圍內展開了地毯式搜尋,連公卿家裡的夾牆、閣樓都沒有放過。
然而,幾天前還致信問候各級官員的那夥刺客彷彿人間蒸發了。整座長安城被翻了個底朝天,兇手卻依然逍遙法外。
兩天後,案情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有人提供了一條重大線索,說成德進奏院(成德鎮駐京辦)的幾名士兵這些日子一直鬼鬼祟祟的,形跡非常可疑。有關部門當即將張晏等八名成德士兵逮捕,憲宗即命京兆尹和監察御史會審。
疑點就這樣集中到了成德的王承宗身上。憲宗想起不久前王承宗曾連續上疏,極力詆譭武元衡,便把那些奏疏全都公之於眾。
在沒有其他線索和嫌疑人的情況下,王承宗的這些奏疏不啻於是他謀殺武元衡的鐵證。六月二十三日,亦即武元衡被刺的二十天後,審查部門終於得出結論——張晏等人就是刺殺武元衡的兇手,而幕後主使就是王承宗。
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五天以後,張晏及其黨羽十四人被開刀問斬,長安士民們無不拍手稱快。
可是,真相真的大白了嗎?
此時此刻,淄青節度使李師道正在他的府上一邊舉辦慶功宴,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有幾個人坐在他的身邊。他們剛剛從長安秘密潛回淄青,並給李師道帶回了一樣東西——一顆血肉模糊、業已腐爛的人頭。
那是武元衡的頭。
作者「王覺仁」的其他小說
《三國不演義》《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五卷)》《蘭亭序殺局(第1冊)》《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六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四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二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三卷)》《大唐興亡三百年(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