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今天在外面碰到誰了嗎?」溫·科菲站在起居室中一面大型窗戶的前面,看著灰色的天空正一點一點地吞噬粉紅色的夕陽餘暉。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板的聲音從外面門廊傳了過來。溫從窗戶上的倒影看見媽媽走進起居室裡,他的妹妹則緊跟在後面也走了進來。媽媽坐在爸爸的身邊,兩人坐在同一張長沙發上,妹妹則朝房間另一頭的雙人小沙發走去。
溫的爸爸摩根·科菲,折起報紙放到一旁去,摘下眼鏡,把注意力放到溫身上,卻完全沒有理睬自己的妻子。溫的父母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曾好好注視過對方了,他們兩個人現在都把對方當作空氣一樣,根本不去注意對方的存在。「你碰到誰了?」他爸爸問。
一如往常,時間一到,起居室內的百葉窗便自動地緩緩降下來。溫一直等到百葉窗完全降下來,看不見外面的景色之後,才轉過身面對室內。房間裡有清涼的柳橙味道,佈置滿了各式高貴的古董傢俱,聯邦式風格的高腳抽屜櫃,沙發上的圖樣是高雅的藍色與灰色花紋。一切都是這麼熟悉、這麼歷史悠久,完全沒有改變過。
「埃米莉·貝內迪克特。」
大家都認得這個名字,而爸爸的怒氣也隨之瞬間爆發,這股灼熱的氣流完全改變了室內的氣氛。
溫的視線對上了爸爸的視線,並沒有避開。這其實是摩根教他的,而他們兩個最近經常這樣意見不合,根本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溫,如果不是因為她媽媽,我弟弟現在還活著。這點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摩根堅定地吐出接下來那句話,「而我們家族的秘密也就不會被揭發出來了。」
「鎮上沒有一個人提過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溫平靜地回應。
「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都在同情我們。」摩根用眼鏡指著溫,「而且你才是最應該生氣的那個人,因為你是在被發現之後,在他們異樣眼光中長大的第一代。」
溫嘆了一口氣,他爸爸永遠都不能明白,他就是不覺得有什麼好生氣的。如果真要說他有什麼感受,那應該是無力感。如果真的每個人都知道,那為什麼沒有人跟他討論這件事?為什麼到了現在,他的家人每天晚上都還得待在家裡?為什麼他們要執著於那些已經沒有意義的傳統?如果別人真的用異樣的眼光看溫,那也是因為以上的因素,而不是因為二十年前發生的事,讓科菲家族一直飽受煎熬的那個事件。而這些事情並不是不能改變,而是根本沒有人試過要改變!
「我覺得埃米莉並不知情。」溫說,「她媽媽應該沒有告訴她。」
「閉嘴!」摩根帶著警告的語氣說,「我不管你覺得什麼,反正給我閉嘴。從此以後不準提到埃米莉·貝內迪克特這個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一位穿著白色洋裝與圍裙的女士端著托盤與銀質茶具來到房間裡,溫的爸爸馬上給了他一個「什麼話都別說」的眼神。他們家人之間本來就很少談到這件事,在用人面前更是絕對地保持緘默。奇怪的是,溫常覺得媽媽根本就已經忘記了這件事,甚至過得比以前都快樂許多。
溫轉身,朝著妹妹凱莉所在的那個角落走過去,她正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簡訊。在日近薄暮、晚餐之前的這一段時間,是科菲家族傳統的閱讀時間。這個傳統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由於他們家族的秘密,所以科菲家的人晚上都必須待在家裡,這一段閱讀時間正好成了他們晚上的活動。溫認為這一切完全沒有意義,像今天這麼舒適的夏日夜晚也一樣得待在家裡,讓他大感不悅。他很想正大光明地出去,不要再偷偷摸摸的,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他在妹妹旁邊坐下來,但她一開始並沒有理會他。溫比凱莉大了兩歲,小的時候,不管他去哪裡,妹妹都要跟著。現在她已經快十六歲了,卻還是一直跟著他。溫也搞不清楚她這麼做,到底是想激怒他,還是在保護他?他覺得凱莉自己應該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一個原因。
「你不該這樣試探他的,」凱莉說,「如果我是你,我就會離那個女孩遠遠的。」
「也許我只是想要了解我的敵人。」他心裡很不平靜,似乎毫無預警地迷上了埃米莉,迷上她不太聽話的凌亂金髮,還有她表面上那種防衛性的尖銳態度。早上當他們握手的時候,溫幾乎不想鬆開手。他感覺得出埃米莉謹慎又尖銳的表面下,藏著的是很脆弱、很柔軟的一面。他幾乎一整天都在想埃米莉,他們的相遇一定不只是巧合而已。在他已經受不了這個家族長久以來的生活方式之際,達爾茜·謝爾比的女兒竟然在這時搬到這個小鎮。也許這是某種徵兆。
沒錯,就是這樣。
一定就是種徵兆。
「我今天晚上會出去,」他突然對妹妹說,「不要告訴爸爸,也不要跟著我。」
凱莉翻了個白眼:「你為什麼就是不放棄?我可以就我自己的經驗告訴你,這並不全然都是好事。」
「什麼東西不全然都是好事?」
「當普通人。」
「朱莉婭!拜託你去開一下門可以嗎?」
當天稍晚,當朱莉婭在家裡試做瑪德蓮蛋糕,才剛把蛋糕從爐子裡拿出來時,她就聽見斯特拉在樓下扯著嗓子大叫。朱莉婭皺著眉頭看著烤盤裡的蛋糕,還是不滿意。
斯特拉再次大吼了起來:「朱莉婭!是索耶啦!我在洗澡!」
朱莉婭嘆了口氣,她今天已經見過索耶一次了,那就已經夠了。想要毫髮無傷地結束待在穆拉比的時光,關鍵就是不要跟索耶這個人有什麼往來。
朱莉婭在牛仔褲上抹了抹手,然後走出小廚房,故意跟斯特拉一樣,踩著又重又吵的腳步聲下樓,因為斯特拉的浴室正好就在樓梯下方,這麼做只是故意惹惱斯特拉。透過前門玻璃外面那層薄布簾,可以清楚看見外頭的街燈投射出站在門口的那個身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啟門,但看到外面站著的那個人之後,隨即鬆了口氣並露出笑容。
埃米莉站在門口,將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腳。她身上仍然穿著跟早上一樣的黑色短褲與黑色挖背背心,而她那頭飛散的金髮在燈光下看來像剛出爐的麵包上的酥皮。「嗨!朱莉婭,」埃米莉說,「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她退了一步,揮手示意埃米莉進屋。雖然她跟埃米莉說如果有需要就可以過來找她,但還真沒有想到埃米莉竟然這麼快就來了。朱莉婭再次見到埃米莉,仍禁不住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著她,越看她就越同情她。想置身事外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當她根本別無選擇的時候。
「你的房子很漂亮。」埃米莉說。
斯特拉住的這部分的確是既溫馨又漂亮,這些都是斯特拉當設計師的母親佈置的,金色的木質地板、生氣蓬勃的花卉裝飾、原版真跡的藝術作品,以及一張她從來不讓任何人坐的條紋圖案絲質沙發。
「這不是我的,是我的朋友斯特拉的,我住在樓上分隔出來的公寓。」
好像聽到人家在說她的名字似的,斯特拉又大叫了起來:「索耶!我現在在浴室裡,什麼都沒穿哦!想看嗎?」
「不是索耶啦!」朱莉婭叫了回去,「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在浴缸裡等他!快點出來!再泡下去,你就要變成乾癟梅乾了!」
埃米莉睜大了眼睛,朱莉婭連忙說明:「那就是斯特拉,什麼都別多問,我們到樓上去吧,給你看我住的那部分。」她開始往樓上走,揮手要埃米莉跟著她。
走到樓梯頂端之後,因為走道太窄,朱莉婭必須先退後讓埃米莉進來,她才可以往前去把門關上。
「我先去把烤箱關掉。」朱莉婭說著,便進到那個以前是臥室,現在已經被改裝成廚房的房間裡。房裡瀰漫著一股奇幻又狂熱的感覺,像水晶般晶瑩剔透的糖和麵粉仍在空氣中纏繞,像風箏的尾巴一樣。空氣中有一種充滿了希望,會讓人想要回家的味道。今天晚上是布朗寧奶油的溫醇,配上檸檬清新的調味。
朱莉婭每次做蛋糕的時候,都會把窗戶開啟,她覺得不應該自己獨享這種美妙的香味,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這兒有美味的「魔術」正在上演。
「你在做什麼?」埃米莉站在廚房門口問。
朱莉婭關上了烤箱:「在我把蛋糕拿到餐廳裡販售之前,我都會在這裡先試做看看。這次的瑪德蓮蛋糕還不夠漂亮。」說著,朱莉婭從擺著第一批瑪德蓮蛋糕的烤盤裡拿起了其中一個:「你看,正統的瑪德蓮蛋糕,這一邊應該要隆起,這個就太平了。可能是麵糊冰得不夠久的關係。」她牽起埃米莉的手,放了一個像海綿一樣的小蛋糕在埃米莉的手裡,「法國人是這樣子放瑪德蓮蛋糕的,把像貝殼的這一面放在下面,看起來很像船。而美國人喜歡看到瑪德蓮蛋糕上面印出來的這種漂亮花紋,所以我們會倒過來放。」她把蛋糕翻轉過來,「好啦,你吃吃看吧。」
埃米莉咬了一口,隨即露出了笑容。她用手遮住塞滿蛋糕的嘴巴說:「你的手藝真的好棒哦!」
「這可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練習,我從十六歲就開始練習做蛋糕了。」
「有這種天分一定很好吧?」
朱莉婭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這該怎麼說呢?是別人讓我發現我有這種天分的。」有時候,她真的很不願意說出,若不是因為別人,她自己永遠也不可能發現自己有這種天賦,但她向來都太容易受到別人影響。她必須一直提醒自己,怎麼發現自己有這種天賦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何善用這樣的天賦,並且從中得到了什麼收穫。
朱莉婭看埃米莉一臉很想繼續追問下去的樣子,便很快轉移了話題:「你在這裡的第一天過得如何?」
埃米莉很快把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咀嚼完、吞下去之後才開口:「我被搞得稀裡糊塗的。」
朱莉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身體斜靠在一旁那臺老舊、橄欖黃色的冰箱上:「被什麼東西搞糊塗了?」
「就是為什麼我媽媽要離開這裡?為什麼她不跟這裡的人聯絡?她在這裡有朋友嗎?還有,她住在這裡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人?」
朱莉婭一下子有點驚訝到不知道如何回應。很顯然,關於她媽媽以前在這裡造成的大災難,還有其他很多東西,埃米莉都必須慢慢消化,但朱莉婭絕對不想當把事實告訴她的那個人。「就像我早上說過的,我跟她並不熟。」朱莉婭小心翼翼地回答,「在學校的時候,我們不屬於同樣的社交圈,而且那個時候我自己也有很多麻煩。這些事你應該問你外公才對,你跟他談過嗎?」
「沒有,」埃米莉把飛散在臉上的髮絲塞到耳後,她的每個動作都如此自然、不做作,「他整天都待在房間裡不出來。他跟我媽媽處得不好嗎?會不會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媽媽才不回來?」
「不,應該不是,萬斯跟每個人都處得很好。過來到這兒坐下吧。」朱莉婭摟著埃米莉的肩膀,帶她走出「臥室廚房」,到「臥室客廳」去。這個改成客廳的房間內,有一張深藍色的雙人沙發,是斯特拉的媽媽從傢俱陳列室裡拿來送給她的,可以說是朱莉婭住的地方里唯一比較高階的傢俱。房間裡還有臺電視、老舊的咖啡桌,以及一個搖搖晃晃的書櫃,裡面塞滿了鍋子跟罐子等廚具,是廚房塞不下所以才拿到這裡來的。朱莉婭把大部分的家當都妥善打包了起來,留在巴爾的摩。搬到這裡之後,她也只買了一些簡單的衣服跟必需的廚具,所以公寓裡沒有太多東西,看起來既寒酸又貧乏。不過這對朱莉婭來說並沒有太大關係,畢竟把這個地方佈置得太舒適也沒有什麼意義。
兩個人坐下之後,朱莉婭說:「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你媽是學校裡最漂亮、最受歡迎的女孩。她身上的一切,都好像天生就那麼完美一樣,漂亮的髮型、時尚的打扮,永遠充滿自信。她當時加入了一個叫作‘莎莎芙拉’的團體,裡面的成員都是一些家境很好的女孩。我就不是她們的一員。」
埃米莉非常驚訝:「我媽媽是很受歡迎的那種女生?萬斯外公很有錢?」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於是朱莉婭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她以為敲門的人是斯特拉,因此她毫無戒備地大動作拉開了門,然而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剛修剪過的清新的青草香味。站在階梯口的人,是索耶。
「我買了比薩,」他微笑著說,「下來一起吃吧。」
似乎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情正在蠢蠢欲動。朱莉婭搬到這裡的一年半之中,索耶每個星期四都帶比薩來,但從來就沒有上樓叫她下去跟他們一起吃比薩過。
「謝謝,不用了。」她退了一步,準備關上門。
索耶微微地歪著頭:「要不是我很瞭解你,我還真的會以為你是覺得尷尬,所以才不好意思下來呢!」
這句話奏效了,朱莉婭停下動作:「尷尬?我為什麼要覺得尷尬?」
「因為我現在知道你是為了我而做蛋糕的。」
朱莉婭輕蔑地哼了一聲:「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為了你而做蛋糕的,我說的是:我是因為你才開始做蛋糕。」
「所以你真的說過嘛!」索耶說。
朱莉婭看著他的眼睛。沒錯,她真的說過,不管她多麼想否認這件事,這畢竟是真的。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兩個人肩並肩地躺在學校足球場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朱莉婭以前從沒有像那樣看過星星,而在那天晚上之後,就更沒有像那樣看過星星了。那晚,索耶講了關於他媽媽的故事。他媽媽會在夏日的午後烤蛋糕,不管他在哪裡,蛋糕都會讓他回到她的身邊去。糖粉就像花粉一樣飄蕩在空氣中,變成一種召喚他回家的訊號,他可以感覺得到,他甚至說,他真的能夠看到。
朱莉婭就是從他身上學到了這一點:蛋糕有召喚人的魔力。
「不過呢,我覺得我說的是:我是因為‘像你這樣的人’才開始做蛋糕的,畢竟,你是我的目標顧客。」朱莉婭好不容易才擠出了這些話。
索耶一臉根本不相信她的表情,但還是露出了微笑:「轉得挺不錯的。」
「謝謝你的誇獎。」
他的視線越過了朱莉婭的肩膀,往公寓裡面瞧。他從來沒有進過朱莉婭的公寓,朱莉婭此刻也沒有邀請他進來的意思。索耶從小家境就很不錯,但朱莉婭並不是。她在巴爾的摩的家還蠻體面的,風格獨特,混合著波希米亞不受拘束的風味,那才是她現在自身性格的寫照,絕對不是像現在這間貧乏的小公寓,她不想讓索耶看到這間公寓的樣子。
「這裡面好香,」索耶說,「真希望能住在你的廚房裡。」
「空間不夠,而且我只有星期四才會在這裡做蛋糕。」
「我知道,打從你搬進來,斯特拉就告訴過我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都是星期四過來?」
朱莉婭根本從來都沒懷疑過為什麼,他就是這麼厲害。「我這邊有客人,所以不能下去,你跟斯特拉好好地享用吧。」她關上了門,背靠在門上,用力地深呼吸了幾次。過了一會兒,她才發覺好像沒有聽見索耶下樓的聲音。她連忙轉過身,把耳朵貼在門上。難道他還站在那邊嗎?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他輕輕轉身下樓發出的細微聲音。
朱莉婭站直了身子,走回到客廳去。「真是抱歉。」
「如果你在忙,我可以改天再過來。」埃米莉說。
「說什麼傻話。」
「所以說,如果我媽媽這麼受歡迎的話,應該大家都很喜歡她囉?」
朱莉婭遲疑了一下,還沒開口,外頭又傳來了敲門聲:「不好意思,又來了!」
「你跟誰在一起啊?」朱莉婭才開啟門,斯特拉就立刻質問。斯特拉的臉形較寬,有張比較像異國人士的臉蛋,配上杏仁形狀的雙眼與深色的直眉毛。她身上穿了一件日本浴衣式的浴袍,深色的頭髮往上盤成了一個髮髻,有一些散落的髮絲仍是溼的,沾在她的脖子上。「索耶說你這裡有別人?你跟誰在約會嗎?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到底是誰?」
「不關你的事。」朱莉婭故意這麼說,因為這樣一定可以把斯特拉氣得半死。她還沒有原諒斯特拉把蛋糕的事情告訴索耶,而且斯特拉在三年前跟索耶睡過之後,就沒有再跟誰在一起,現在要是她覺得朱莉婭在跟誰交往卻沒有告訴她,她一定更無法接受。
朱莉婭關上了門,但她才剛踏進客廳,敲門聲又響起了,這次是一直敲個不停,斯特拉現在一定氣到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她如果沒有看到你,是不會停的。」朱莉婭對埃米莉說,「你介意見見她嗎?」
埃米莉鼓起了勇氣,跟著朱莉婭走到走廊上。
朱莉婭才剛拉開門,斯特拉便急躁地開口:「我是不會離開的,除非你——」但她一看見朱莉婭身後站著的埃米莉,便戛然停止了。
「這位是萬斯·謝爾比的外孫女。」朱莉婭介紹了起來,「埃米莉,這位是斯特拉·費里斯。」
斯特拉驚訝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埃米莉來這裡是想要知道以前她媽媽住在這裡時的事情。」
斯特拉很快地恢復了正常:「噢!埃米莉!真高興認識你。索耶跟我以前都是你媽媽的朋友,下來跟我們一起吃比薩吧,我去拿學年紀念冊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