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的成績是「優秀」

「你想想,媽媽,有時候卓婭的做法任何人都不能理解。就說這個評分吧。班裡的任何人得到‘優秀’的評分只能高興,誰也不再討論這個評分是應得的或不應得的。化學老師給打的,不就完了。不,卓婭也過於認真了!或者,你看,前兩天伯裡卡·佛敏闊夫寫了一篇作文。寫得很好,很有才氣。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他的文章裡向來有很多文法上的錯誤。所以他就在末尾寫了:‘我不喜歡不帶文法錯誤的俄羅斯語言。’大家都笑了,可是卓婭卻責備了他。她說,這是他的工作,他的事,在這裡沒有開玩笑的餘地……」舒拉憤慨地繼續說,「我生氣的是她本來也懂得玩笑啊,她也喜歡說說笑笑啊,可是在學校裡,我想,誰也不會猜想她會懂得玩笑的。只要誰一搗蛋,嗯,就是淘氣呀,」他看見了我的眼神,就趕緊改正了,「並且不怎麼嚴重,只是一點點兒,卓婭馬上就開始把人訓一頓。再有,也是昨天,你想也想不到在教室吵得多麼熱鬧啊!那一課是默寫,一個女孩子問卓婭‘經過’的‘經’字怎樣寫,可是卓婭就沒有告訴她。你看,固執不固執啊!全班的人分成兩派,差一點兒打起來,一些人喊卓婭不是好同學,另外一些人喊卓婭是有原則的……」

「你喊什麼了呢?」

「我什麼也沒喊。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是她,我什麼時候也不能拒絕同學。」

我們兩人都沉默了約一分鐘。

我就說了:「你聽著,舒拉,在卓婭做數學題做不好,可是你早已做完了的時候,她求你幫助她嗎?」

「不,不求。」

「你還記得那次她算了難解的代數題,算到早晨4點鐘,可是畢竟自己算出來了嗎?」

「記得。」

「我以為這樣嚴格,這樣認真地對待自己的人,有權嚴格地對待別人。我知道,孩子們這麼想:給人提醒,這是神聖義務。當年在我們的中學裡這是規矩呀。可是,這是舊的,不好的規矩。我不能尊敬那些依賴別人告訴和夾帶的人。我尊敬卓婭,因為她有勇氣率直地說出這個來。」

「這話固然是對的,有些同學也這樣說,說卓婭是一個耿直的人,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譬如別佳就這樣說:‘如果我不明白,她什麼時候都能給我解釋,永遠不拒絕,可是在考試的時候暗中幫助,那是不誠實。’但是,話雖如此,畢竟……」

「畢竟什麼呀?」

「畢竟這不是對待同學的態度!」

「你知道,舒拉,如果卓婭拒絕幫助,拒絕解釋,這才不是對待同學的態度。可是在考試的時候拒絕暗中幫忙,我以為這才是對待同學的態度哪。這是真誠的,正直的態度。」

我看出了我的話沒能說服舒拉。他在窗前還站了許久,不讀書,可是翻弄著書,我知道,他在繼續和自己爭辯哪。

舒拉所說的話裡有些事情使我不安。

卓婭本來是一個活潑愉快的少女。她喜歡看戲,如果她不和我們一起,而自己看了什麼戲,她每次回來一定帶表情地熱心地給我們講述,使我和舒拉聽著好像我們也看了那出戲一樣。從她經常表現出來的嚴肅中,時常透露出她繼承了父親的幽默來,那時候我們就回憶著各種可笑的事,整個晚上都在笑聲中度過。有時候卓婭用平常的聲音說話,說著說著忽然就把聲音和臉上的表情變了……在這當兒她自己向來不笑,可是我和舒拉,認出她所模仿的那個人,就要真笑得流淚。

譬如卓婭微微彎著腰,收縮了嘴唇,說話莊重地,斷斷續續地:

「我呀,我親愛的,我告訴你們吧,你們可別怪我呀……你們青年人,你們不相信,可是,如果貓在前邊橫跑過道路,那一定是有災禍……」

在我們眼前活生生的出現了過去鄰居家的老太太。

「對,對,正像阿庫裡娜·伯裡索夫娜!」舒拉喊道。

或是,卓婭皺了眉,嚴厲、氣忿地說:

「為什麼亂七八糟?馬上停止!否則我就不得不採取措施了!」

我們笑著認出了這是白楊村小學校看門的工友。

幽默感脫離她的時候很少,她會講惹人發笑的話,而她自己不笑。

卓婭好客。當謝爾蓋舅舅,或是我的姊姊娥麗嘉,或是和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們來到我們家時,卓婭一向都殷勤招待,必請客人吃她自己做的食物,她常常因客人無暇久坐而失望。她和成年人在一起時感覺愉快輕鬆。

可是在學校時,在同學之間,卓婭常常像是孤僻的不善與人交往的人,就是這事使我不安。

有一次我問:「為什麼你跟誰也不交朋友啊?」

卓婭反駁道:「難道你不是我的朋友嗎?舒拉不是朋友嗎?我和伊拉也很好。」她沉默了片刻又微笑著補充了,「那是舒拉,班裡的人半數是他的朋友。可是我不會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