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來,我們就經常在街上看到身上穿著沾滿泥汙的工人服、膠靴,戴著礦工帽的男女青年人。他們是地下鐵道的建設者。他們緊張地在一個個洞口之間來回跑著,或者在下班之後在大街中間慢步走著。人們對他們泥汙的,不合身的工作服並不在意,只注意到他們在疲倦之中臉上流露出來的愉快、驕傲而奇特的表情。
人們懷著尊敬的心情和很大的興趣,看著穿這種工作服的第一批地下鐵道建設者。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想必不只是在莫斯科,而且在白楊村,在遙遠的西特金,人們也都每天在報紙上搜尋關於我們的地鐵建設的訊息。我記得,1935年春天,我們就得到訊息說:地下鐵道修成了!
「媽媽,星期天我們全隊參觀地下鐵道去!」卓婭報告說,「你跟我們一塊去嗎?」
星期天早上我向窗外看了一眼:正下著雨。我當時相信,參觀地下鐵道的事得改期了。可是孩子們已經跳下床來,並急急忙忙地準備出門。很清楚,孩子們根本就沒有要放棄打算去做的事的念頭。
「這種天氣能行麼?」我躊躇地說。
「你想想看,只是小雨一場!」舒拉滿不在乎地說,「下一會兒,很快就停了。」
在電車站上已經聚集了很多孩子。我覺得這雨倒使他們高興了:他們喊著,鬧著,高興地歡迎我們。
然後我們大家都登上了電車,車裡馬上就變得喧鬧和擁擠了,很快就到了野味市場了。
一踏上車站的大理石地板,孩子們就像聽到命令一樣,馬上變得鴉雀無聲了:在這兒可沒有時間談話了,有多少東西要看啊!
我們默默地踏著寬大的臺階往下走,但是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前面出現了真正的奇蹟!過了一秒鐘,我和卓婭、舒拉最先踏上了向下滾動的電梯。舒拉大聲地嘆息。電梯把我們送往不知什麼地方。旁邊滑過帶有彈性的黑色欄杆。在這光滑的欄杆旁邊,另外一部自動電梯迎著我們運動著,但不是向下,而是向上。人那麼多,大家都微笑著。有的人向我們招手,有的人向我們打招呼,可是我們哪裡有工夫注意他們,我們完全陶醉在自己的遊覽裡了。
我們又踩在硬地板上了。周圍多麼漂亮呀!外面正下著冷雨,而在這裡……
我曾經聽到人們說起過一個善於講故事的老太太:她在鄉村裡生活了一輩子,現在把她帶到莫斯科來了,她看到了電車、汽車、飛機。周圍的人們滿心以為這一切一定會使她驚訝。可是她不,她把這一切都看成是應該如此的。她早已熟悉了童話中的飛毯、千里飛靴等等,她認為她所看見的一切只不過是童話已經變成現實而已。
沒有什麼比這個故事更和孩子們在地鐵裡的表現更相似了。在他們的臉上表現出來的是讚美,而不是驚訝,好像他們現在是親眼看見他們所熟悉所喜歡的童話裡的情景一樣。
我們來到了站臺。忽然在它的盡頭,在半暗的隧道里發出了越來越響的隆隆聲,兩隻火眼亮著,再過一秒鐘,一列車輕輕地靠著月臺停下了。車廂很長、很寬、很亮,在大玻璃窗下面,划著紅線。車門自動開了,我們走進去坐下,車就開走了。不,不是開走了,而是飛駛去了!
舒拉走到車窗跟前,開始數著從眼前晃過去的車燈,然後他又轉身向我說:
「你別害怕,地下鐵道是不會出危險的。《少先真理報》上還談過這事。這裡有自動停車機和燈光訊號,人們管它叫‘電氣守望者’……」
我知道,他說這些話不僅僅是為了安慰我,至少也有一點安慰自己。
這一天我們遊遍了所有的車站。我們在每一個站都下了車,乘著自動電梯升上去,然後又降下來。我們怎麼看也看不夠:捷爾任斯基車站上鋪的像蜂窠一樣整齊的、光滑的花瓷磚,共青團廣場雄偉的地下宮,銀色的、金色的、棕色的大理石,全都那麼神奇美妙。
「媽媽,你看!這兒真正是修了紅門!」舒拉指著「紅門」車站牆壁上的模型喊道。
「蘇維埃宮」車站那光芒四射的圓柱把我和卓婭完全征服了。在頂端它們和天花板融為一體,像巨大的、神奇的百合花在那裡開放著。我從來沒有想到過石頭能變成這麼柔軟的樣子,並能放射出這麼多光來!
一個黑眼圓臉的男孩子和我在一起(卓婭看見我聽他解說時,告訴我他是第一小隊隊長)。我馬上就覺得他也是一個想知道世界上一切事物的孩子,能一字不漏地牢記著所讀過的東西。
他說:「這裡的大理石是從全國各地運來的。這是克里米亞來的,這是卡列爾來的大理石。基洛夫車站的自動電梯長65米,讓我們計算一下,我們往下降要用多少時間!」
他和舒拉馬上就升到上邊又降了下來。
「來,我們再數數每次能降下多少人來!」舒拉提議。
他一動不動,聚精會神,皺著眉頭,嘴唇不出聲地動著,數了一分鐘。
「你數的是多少人呀?150?我數的是180,就按170人算吧,每小時一萬人。一萬人,真了不起!這臺階要是不會動呢?那該怎麼擁擠呀!你們知道建造這自動電梯外國人開口要多少錢嗎?」第一小隊隊長毫不停歇地說。
「我忘記多少了,只記得很多,合計抵得上咱們的錢上百萬金盧布,因此我們決定自己來做,現在我們的工廠裡把它造成了,你們知道都是哪些工廠做的嗎?莫斯科的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工廠,列寧格勒的基洛夫工廠,還有戈爾洛夫卡的工廠,克拉馬托爾斯克的工廠……」
我們在黃昏時分回到家裡,累得幾乎站不穩了,但是腦子裡充滿了美好的印象。過後許多天,我們還在回憶著奇妙的地下世界。
不久以後,大家對地下鐵道已經習以為常了。到處都聽到人們說「我坐地鐵去」,「我們在地鐵車站見面吧」。後來,每次在晚上看見地鐵車站入口處那放著紅光的它母「m」,我總是想起我和孩子們第一次參觀地下鐵道的那個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