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留斯金」號

舒拉只是擺了擺手,沒有回答。他把報紙上有關「切留斯金」號船員的每一行字都剪了下來。現在他畫的也只是北極:冰和他想像之中的「切留斯金」號船員的營地。

我們知道,可怕的突然災禍並沒有使「切留斯金」號船員們驚慌失措。他們是勇敢的、堅強的、真正的蘇維埃人。誰也沒有失望,人人都在工作著,繼續進行科學觀測。他們在冰上自己辦了一份報紙,他們把它命名為《我們不屈服》,真是名副其實。他們用鐵桶做成了爐子,用罐頭盒做成了炒勺和燈,用殘留下來的木板碎片刻成飯勺,帳篷的窗戶是玻璃瓶做的——他們的創造天才、技巧和耐性足以應付一切。為了闢出飛機場,他們用自己的背揹走了多少冰啊!今天清除乾淨了,明天到處又出現了冰嶺,前一天辛苦頑強勞動的成果,一點兒痕跡也不存在了。但是「切留斯金」號船員們堅信救援總會來到的:在蘇維埃國家裡,黨和斯大林同志不會看著人遭難而不管。

就在3月初(「正好趕上婦女節!」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卓婭喊著說),梁皮傑夫斯基的飛機降落在冰塊上,還將婦女和兒童送到陸地上來了。「梁皮傑夫斯基真了不起!」我不斷地聽到這樣的話。

卓婭和舒拉一提起莫洛科夫的名字,就表現出崇敬的心情。確實,只要想起這個出色的飛行員所做的事情,誰都會感到震驚。為了儘快救援「切留斯金」號的船員們,他在飛機的兩翼上掛了投物的降落傘用的籃子,把人就裝在籃子裡往回運。他一天裡飛幾個來回。他一個人從冰上運回了39個人!

「要是能見見他就好了!」舒拉向往地說。

政府委員會還從堪察加和海參崴派出了救援「切留斯金」號船員的飛機。但是這個時候也有訊息說,營地周圍的冰有很多地方破裂了,形成了冰洞,出現了新的大裂縫,冰塊在移動著,漂浮著。在把婦女和小孩運走後的那一天夜裡,他們住過的板棚倒塌了,幸虧梁皮傑夫斯基的飛機及時趕到把他們運走了!

不久又遇到了新的災禍:冰浪把廚房沖走了,破壞了飛機場,當時機場上正停放著斯列帕涅夫的飛機。危險迫在眉睫,而且險情每一天、每一瞬間都在變得更加嚴重。春天的腳步無法阻擋。舒拉簡直恨透了那些暖和的日子。

「又是這個太陽!又從房頂上滴下水來!」他憤慨地說著。

但是留在冰上的人越來越少了,最後,在4月13日,冰塊上已經空無一人了!

「怎麼樣,13是個不幸的數字嗎?真是不幸的嗎,啊?」卓婭勝利地向舒拉喊著。

「嗨,現在我總算透過氣來啦!」舒拉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我相信:要是換了他們自己被從冰上救出來,他們也不會比這更快樂。

兩個月牽腸掛肚的期待總算結束了。要知道,所有安全地居住在陸地上的人們,都曾經為留在冰上的每個人的生命而焦慮不安呀。

我讀過很多有關北極探險的書籍。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對北方非常感興趣,他有不少關於北極的書,有小說,有傳記。我從童年時代讀過的書裡知道,如果小說裡敘述的是在冰上迷路的人們,常常是把他們描寫得怎樣的兇狠,互相猜疑,甚至仇恨,有時甚至變得像野獸一樣,為了首先救活自己,為了自己的安全,甚至不惜犧牲不久以前還是朋友的旅伴的生命。

我的孩子們和所有的蘇維埃孩子們,他們的頭腦是不會被這種思想侵襲的。惟一可能的,他們惟一可能有的想法只能是:落難在冰上的100多個「切留斯金」號船員們怎樣度過了漫長的兩個月;他們的勇敢和堅強,他們相互之間的關心愛護。只能是這樣,不可能有其他!

6月中旬,莫斯科歡迎了「切留斯金」號的船員們。天空很陰沉,但是我卻覺得,從來沒有過比這更明朗、更燦爛的日子!

孩子們一大清早就把我拉到了高爾基大街。好像所有的莫斯科人都集中到這裡來了:在人行道上連站的地方也找不到。飛機在空中盤旋著,到處張貼著「切留斯金」號英雄船員們和他們的救護者——飛行員們的畫像,在建築物的牆上、窗子上和商店的高大櫥窗裡,人們都看到這些已經變得很熟悉了的親近了的畫像。到處是寫在紅色的和藍色的綢子上的熱烈歡迎的標語,再就是鮮花、鮮花,看不完的鮮花。

忽然,在白俄羅斯車站方向出現了汽車。在第一秒鐘裡你無法猜到這是汽車:越來越近的是飛過來的花園,帶著輪子的鮮豔的大花壇在向前移動著!它們向紅場駛去。在成堆的鮮花,巨大的花束和玫瑰花中間勉強能辨認出歡笑著的、興高采烈的臉孔和歡迎的招手。人們從人行道上,從窗戶裡,從陽臺上,從屋頂上擲下無數的鮮花,從飛機上撒下的傳單,像天空中飛翔著的大蝴蝶一樣,飄蕩著落到地上,鋪滿了柏油馬路。

「媽媽……媽媽……媽媽……」舒拉像唸咒似的不斷地重複著。

一個身材高大、曬黑了皮膚的大漢把他舉起來放在他結實的、寬闊的肩膀上,舒拉從那上面歡叫著,似乎叫得比誰都響亮。

「多麼幸福的日子呀!」卓婭喘息著。我想,這是所有的人在這一分鐘裡在心裡或從嘴裡說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