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

我很想保持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在我們的生活裡培養起來的一切習慣。在假日里,我們也跟他在世時一樣,去逛莫斯科。但是這遊逛對我們來說卻成了痛苦的事:我們總是想起父親。晚上我們的遊戲也玩不起來,因為少了父親,少了他的幽默和他的笑聲。

有一天晚上我們外出閒逛,在回家的路上,我們在一家珠寶店前呆了一會兒。珠光寶氣的櫥窗令人眼花繚亂:各種各樣的寶石,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熠熠生輝,光芒四射。這裡有項鍊、胸針,還有其他很多首飾。靠近玻璃的一個大絨枕上,放著一列一列的戒指,每個戒指上都鑲嵌著一塊閃閃發光的寶石,從每一塊寶石上像從磨刀砂輪上或電車弓子上一樣,放射著耀眼的五光十色的火星。這些寶石神奇的光彩使得孩子們留連忘返。卓婭忽然說:

「爸爸答應過給我們講為什麼在戒指上總是鑲著寶石,可是沒給我講……」她忽然停住不說了,同時緊緊地握了我的手,似乎是請求我原諒她提起了父親。

「媽媽,你知道為什麼在戒指上鑲寶石嗎?」舒拉插嘴問道。

「我知道。」

我們繼續向前走,在路上我給孩子們講了普羅米修斯的故事。孩子們一邊走著,一邊從兩旁看著我,聽著每一句話,還幾乎撞到了路上的行人。這個關於為了人類立下了空前的功勳而承受了殘酷的刑罰的勇士的古代神話,立即引起了孩子們的想像。

我給他們講道:「有一次赫拉克勒斯救普羅米修斯來了。赫拉克勒斯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大力士,是真正的英雄。他誰也不怕,連宙斯他也不怕。他用自己的寶劍砍斷了把普羅米修斯鎖在懸崖上的鎖鏈,解放了普羅米修斯。但是宙斯的旨意仍然有效。這旨意裡說普羅米修斯永遠不能擺脫他的鎖鏈:從此鎖鏈的一環帶著一塊石頭就這樣永遠留在他的手上了。從那時候開始,為了紀念普羅米修斯,人們就在指頭上帶著鑲著寶石的戒指。」

幾天以後,我從圖書館裡給孩子們借來了希臘神話,並且給他們朗讀。奇怪的是,雖然他們對普羅米修斯那麼有興趣,可是起初並不很喜歡聽我的朗讀。看來是那些名字很難記住的半神半人,在孩子們看來是冷漠的、遙遠的、陌生的。老朋友就好得多了:嘴饞的熊,狐狸帕特利克耶夫娜,一心想吃魚卻把半條尾巴凍結在冰窟窿裡的笨狼,還有其他俄羅斯民間童話裡的老朋友,多麼好呀!但是希臘神話中的主人公們也逐漸地開啟了通往孩子們心靈的道路:舒拉和卓婭也開始像談論活著的人一樣,談論珀爾修斯、赫拉克勒斯、伊卡洛斯。我記得有一次卓婭對尼俄柏表示了憐惜,舒拉則激烈地表示了反對的意見:

「可她為什麼誇張啊?」

我知道:還有很多書中的主人公對我的孩子們來說,將會變得可貴而又親近。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我才牢牢地記得另外一次很短的談話。

有一次我重讀《牛虻》,卓婭看到我在流淚,她沉思而驚訝地說:

「這麼大的人了,還哭……」

「我看你將來怎樣讀這本書。」我回答說。

「我什麼時候才能讀它啊?」

「等你滿14歲的時候。」

「哦,這還早著哪。」卓婭拉長了聲音說。

很顯然,這樣的期限在她看來是太長久了,幾乎是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