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日

11月7日,我的孩子們天沒亮就起床了:父親同意帶他們去參加遊行,他們就迫不及待地等著這一天。

這天的早飯他們吃得特別快。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開始刮臉。孩子們怎麼也耐不住性子等他把臉刮完。他們試著做點什麼遊戲來消磨時間,但是總玩不成。甚至連他們向來喜歡的「安靜」的遊戲(十字拼零)也提不起他們的興趣。

我們總算穿好衣服上街去了。這一天颳著風,下著一半是雪的小雨——令人討厭的天氣。我們走出不到10步遠,前邊就傳來了節日的樂曲、歌聲、人們說笑的聲音。越走近市中心,街上就越熱鬧,歡欣鼓舞的情緒也越強烈。不久之後雨也停了,但是孩子們和成年人都沒留意那灰色的天空,只看著鋪天蓋地的紅旗和四周鮮豔的色彩。

一看見走過來的遊行隊伍,卓婭和舒拉歡騰起來了。直到遊行結束,他們都是樂不可支的。他們高聲地讀著每一條標語(自然讀得不很流暢),他們和著每個歌詠團唱歌,隨著每個樂隊的音樂跳舞。他們不是自己邁步往前走,而是被節日那波濤湧動的強大洪流卷著走的。他們的臉紅撲撲的,眼睛閃著光,帽子滑到後腦勺去了(因為總是仰著頭往上看),他們連一句完整的話也不能說,只是不停地喊叫著:

「你看,你看!裝飾得真棒,看那紅星!看那邊,看那邊!氣球飛起來啦,快看哪!」

我們走到紅場附近的時候,孩子們就靜下來了,他們把頭轉向右邊,全神貫注地看著列寧墓。

「媽媽,那裡都有誰呀?」舒拉不知為什麼那麼小聲地問我,一邊緊緊地拉著我的手,「那裡有斯大林嗎?有伏羅希洛夫嗎?有布瓊尼嗎?」

紅場啊!這個名稱牽動著多少思緒,多少感情啊!我們在白楊村時,曾經怎樣地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親眼看見它呀!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世界上千千萬萬人民的心都向往它。一年以前,我第一次來到莫斯科的時候,就到紅場來了。我讀過很多關於它的著作,聽過很多關於它的傳說,但是我仍然不能想像到它是這樣的樸素而偉大。然而現在舉行盛典的時候,我卻覺得它變成全新的了。

我看見了克里姆林宮城牆上的垛口和鐘樓,革命烈士墓前莊嚴肅穆的青松,和鐫刻在大理石上那不朽的名字——列寧。

沒有盡頭的人的洪流,滾滾地流著,流著,陣陣熱浪衝洗著樸素莊嚴的墓壁。我覺得人類的全部信心、希望和熱愛都像無窮無盡的海浪一樣向這裡湧來,向這指示未來道路的燈塔湧來。

在我們的隊伍裡有人大聲地喊道:

「斯大林同志萬歲!」

斯大林同志微笑了,向我們招手。雷鳴般的「烏拉」聲震撼著紅場。舒拉已經不是走著,而幾乎是在我身旁跳著舞向前挪動。卓婭也緊握著父親的手向前跑跑跳跳,還高高地揮動著那隻空著的手,好像是從檢閱臺上真的能看見她似的。

我們向沿河街走去,太陽忽然從雲層中露出臉來了,水中現出了克里姆林宮的鐘樓和古老教堂金頂的倒影,水面盪漾著金光。我們在橋邊看見有賣氣球的人。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買了三個紅的,兩個綠的,剛好成了十分相襯的一組,十分漂亮。他給了卓婭一個氣球,又給了舒拉一個。

「剩下的氣球我們怎麼處理呀?」他問道。

「放了!」卓婭喊道。

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就一邊走著,一邊一個接一個地把氣球放了。它們都輕盈地飛到天空中去了。

「我們站一會兒,站一會兒吧!」卓婭和舒拉異口同聲地喊道。

旁邊的成年人和孩子們都停住了腳步。我們在那裡站了好長時間,仰著面看著我們那些色彩鮮豔、喜氣洋洋的氣球怎樣飛向明朗的天空,看著它們慢慢變小,變小,直到最後在視線裡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