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我們離開家呀。登上船我們就開走了。要不我們跑到山上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洪水一來就把什麼都淹了……」卓婭說著好像覺得很冷,哆嗦著說,「舒拉,你怕不怕?」

「那你呢?」

「我不怕。」

「那麼我也不怕。」

舒拉站起來,學著父親的樣子,在屋裡慢慢地踱了一圈,然後很勇敢地補充說道:

「讓水來吧!我不怕。我什麼也不怕!」

這時候,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又習慣地說出了他常說的那句話:「關於這個問題,我想起來有這樣一個故事。」於是他就給他們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一群麻雀落在矮樹叢上,互相爭論著:禽獸當中誰最可怕?一隻禿尾巴麻雀說:‘黃貓比誰都可怕!’去年秋天它差一點被貓抓住了,麻雀雖然拼命地逃跑了,可是尾巴畢竟被貓給抓掉了。」

「另外一隻麻雀說:‘男孩子們更厲害,他們掏鳥窩,用彈弓打……’第三隻麻雀爭辯著說:‘可以飛遠一點躲避男孩子們呀!可是往哪兒躲也躲不開鷂鷹。它比誰都可怕!’」

「這時候一隻很幼稚的、黃嘴的小麻雀,唧嘹一聲(這時候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細聲細氣地學著小麻雀)說:‘我誰也不怕!貓算什麼,男孩子和鷂鷹我全都不怕!我還想把他們都吃了呢!’」

「正當它這樣唧嘹的時候,一隻黑色的什麼大鳥從小樹林上空飛了過去,還大叫了一聲。麻雀們一個個嚇破了膽:有的急忙飛跑了,有的趕緊藏在樹葉下,勇敢的小麻雀垂下翅膀,驚慌失措地在草地上亂竄一氣。這時候那隻大鳥一邊用長嘴啄著地上,一邊向著小麻雀走過去,可憐的小麻雀用盡吃奶的力氣往前跑呀,跑呀,後來就鑽進一個鼴鼠的洞裡去了。洞裡的老鼴鼠縮成一團睡得正香。小麻雀更被嚇壞了,但是它壯著膽子決定了:‘好吧,我要是吃不了他們,就讓他們把我吃了吧!’說著向前一跳,用力在鼴鼠的鼻子上啄了一下。鼴鼠摸不著頭腦,睜開一隻眼睛說:‘這是怎麼回事呀?’(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閉著一隻眼,打了一個哈欠,用低音學著鼴鼠說,)‘啊,是你呀?大概是餓了吧?給你點穀粒兒,吃吧。’」

「小麻雀不好意思,它對鼴鼠訴苦說。」

「‘黑鷂鷹要吃我!’」

「鼴鼠說:‘嘿,這個強盜!走,咱們找它講講理去!’」

「鼴鼠從洞裡爬出來,小麻雀跟在後面跳著。可是它很害怕,感到自己很可憐,又很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冒充膽子大呀?鼴鼠從洞裡爬了出來,小麻雀跟在後面也把嘴伸出了洞外,可是馬上就嚇得魂不附體了:那隻大黑鳥就停在它跟前,眼睛兇狠地瞪著它。小麻雀瞟了一眼,馬上就嚇得暈過去了。黑鳥嘎地叫了一聲,周圍的麻雀就都大笑起來。原來這隻鳥並不是鷂鷹,而是一隻黑大姐哪……」

「烏鴉!」卓婭和舒拉異口同聲地說。

「當然是烏鴉!」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接著說,「鼴鼠對小麻雀說:‘怎麼樣,你這說大話的小不點兒,真應該揍你一頓,看你還說不說大話!算了吧,你得給我多送些糧食和一件過冬的皮襖來。天氣有些涼了。’鼴鼠穿上皮襖就怡然自得地吹起小曲兒來。但是小麻雀這時卻很懊喪,它羞愧得只恨無地洞可鑽,便藏到小樹叢裡,藏到最稠密的枝葉裡去了……」

「就是這樣。」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沉默了片刻,又補充說道,「現在你們喝牛奶,然後就上床睡覺吧。」

孩子們伸著懶腰站了起來。

「你這是在講我呀?」舒拉害臊地問。

「怎麼講你呀?講的是麻雀。」父親用眼睛望著舒拉,微笑著回答道。

很多年以後,我偶然在阿列克謝·托爾斯泰全集裡看到了這個童話。雖然是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小時候在兒童雜誌裡讀過的,他把它幾乎一字不漏地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