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索羅維延卡做了一個冬天的教師。新學年開始,我被調到白楊村來了。我真捨不得離開索羅維延卡的那些孩子們,我們已經相處得很好了。但是這個調動也使我很高興,因為又重新回到家裡,和親人在一起,該有多好!
回到白楊村以後,我遇到了童年時代的朋友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他和我同一年出生,但是看起來顯得比我大很多:無論是成熟程度,還是人生經驗,我都不如他。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在紅軍裡當了一年兵,現在他在白楊村管理閱覽室和圖書館。戲劇小組平時排練就是在這間閱覽室裡進行的。白楊村和鄰村的一些青年人、小學生和教師們準備演出《貧非罪》,我扮演柳波芙·戈爾傑夫娜,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扮演柳比木·托爾佐夫。他是我們的負責人,也是導演。他指導我們的時候總是那麼愉快,那麼風趣。如果有人說錯了臺詞,把奧斯特洛夫斯基的話說顛倒了,或者大聲怪叫,陰陽怪氣地瞪眼、揮手,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就同樣滑稽地、毫無惡意地模仿那個人的樣子,這樣一來那人也就不好意思再出洋相了。他笑得十分爽朗,一笑就笑個夠。我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人笑得像他那樣痛快淋漓。
不久以後,我和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結了婚,我也搬到他家去住了。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和他的母親吉亞·費多羅夫娜,弟弟費嘉住在一起。還有一個弟弟(阿列克謝)在紅軍中服務。
我和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感情很好,相處得很和諧。他是一個重內涵、不輕易吐露心跡的人。但是他對我的感情,我都能從他的眼神,從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之中感覺出來。我們彼此心心相印,不用語言就能互相瞭解。當我們得知我們很快就要有個孩子的時候,別說我們是多麼高興了。「準是個兒子!」我們這樣斷定著,還一起給孩子起了名字,甚至對他的未來作過預測。
「你只要想想看,」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充滿幻想地說,「那多有意思呀:讓孩子第一次看火光,看星星,看鳥兒,再帶他到樹林裡去,到河邊去,到海邊去,到山上去……你知道嗎?他可是第一次看見呀!」
孩子出生了。
「恭喜了,柳鮑娃·彼得洛夫娜,您得了一位千金。」接生的老太太對我說,「您聽,她哭出聲音來了。」屋裡傳來了嬰兒的啼哭聲。我伸出了雙手,他們把嬰兒抱給我看:一個白臉蛋、黑頭髮、藍眼睛,個子很小的女孩子。在這一瞬間,我覺得我從來沒有盼望過生兒子,而且我一向盼望要的就是這個女兒。
「我們給女兒起個名字,叫卓婭吧。」阿納託利·彼得洛維奇說。
我同意了。
這是1923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