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決定要殺菲麗絲的。好像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我腦子裡就有了這樣的念頭,我知道我必須把她給殺了,因為她清楚我的底細,也因為只要兩個人之間有了那樣的事情,這個世界就小得只能容下其中一個。但我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決定何時、何地、如何殺她的,是我和蘿拉一起看月亮從海面升起的那晚之後。因為一想到蘿拉會在法庭上演那一幕,然後菲麗絲會豁出去把事實真相告訴她,我就覺得太恐怖了。對蘿拉這個女孩的感覺,也許我還沒有解釋清楚。這和我對菲麗絲的感覺完全不同。一看見菲麗絲,就會有一種不健康的興奮向我襲來。蘿拉則完全不同,我一和她在一起,就只感到一種甜蜜的平靜。就像我們會一起開車,一個小時也不說一句話,她會抬頭看著我,我們還是一句話都不需要講。我恨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直有一種想法,如果有辦法確保她永遠不會發現,我就可能娶她為妻,忘記這一切,和她共度幸福的一生。我能肯定的只有一種辦法,那就是除掉所有知道的人。她說的關於薩凱迪的情況表明,我只要除掉一個人,那就是菲麗絲。她告訴我的其他事情,關於她要做些什麼,意味著我必須趕在開庭之前迅速行動。
但是,我不會讓結果變成薩凱迪回來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我要做得讓他處境艱難。警方是很難愚弄的,但蘿拉不會再那麼肯定他沒有幹過這事。當然,如果一件事是他乾的,那麼在她看來,另一件事大概也是他乾的。
我第二天在信貸公司,處理了許多日常業務,把檔案員差出去跑腿,然後取出薩凱迪的檔案,悄悄放進我的辦公桌。那個檔案裡有一把他的汽車鑰匙。在我們這個信貸公司裡,為了在收回抵押物時避免麻煩,規定借貸人把汽車鑰匙同其他貸款檔案一起交存給我們,薩凱迪當然也得這麼做。他以他的汽車做抵押借錢的時候,還是冬天。我把鑰匙從信封裡倒出來,出去吃午飯的時候又配了一把。我回來後,又讓檔案員出去跑腿,再把原本的鑰匙放回信封,最後放回了檔案。那就是我想要的,拿到他的汽車鑰匙,卻甚至沒有人知道我取出過檔案。
接下來,我要找到菲麗絲,但我不敢給她打電話。我得等她給我打。我在家裡等了三個晚上,第四天晚上,電話鈴響了。
「菲麗絲,我得見你。」
「是時候了。」
「你知道我之前為什麼沒有見你。現在你要明白,我們必須見面,把和訴訟有關的事情理一遍——然後,我覺得我們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我們能見面嗎?我以為你說過——」
「沒錯。他們一直在監視你。但我今天有了新發現,他們把對你的監視減少到了一班,那個人十一點下班。」
「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指派過三個人監視你,三人輪班,但他們沒有發現太多事情,所以為了減少開支,現在只剩一個人。除非有特殊安排,他一般下午開始上班,晚上十一點下班。我們得在那以後見面。」
「好的,那來我家——」
「哦,不,我們不能冒那樣的險。但我們可以見面。明晚,午夜時分,你溜出來。開車溜出來。如果有誰晚上來訪,在十一點之前,早點把他們打發走。打發走以後,關上所有的燈,在這個人下班之前,早早地就讓整座房子看上去好像你已經睡覺了。這樣他就不會懷疑了。」
那樣安排的原因是,如果薩凱迪那晚要和她在一起,我要讓他在我和她見面之前,早早離開,回家睡覺。我必須開他的車,而且我不想讓事情湊得太近,以免讓我等。其餘的都是胡說,我指的是換班。我想讓她以為她可以安全地和我見面。至於他們到底有一班、三班還是六班人監視她,我不知道,也不關心。如果有人跟蹤她,那對於我要做的這件事情,簡直更好。他們必須行動迅速才抓得住我,如果他們看到她被蓄意殺害,那麼就得等抓到薩凱迪先生後,讓他做更多的解釋了。
「十一點前關燈。」
「關燈,走人,房門鎖上。」
「好的,我在哪裡和你見面?」
「在格里費斯公園,在盧斯費利斯大道與河濱車道交接處以北一二百碼的地方。我會把車停在那裡,然後我們邊開一段路,邊談事情。別把車停在盧斯費利斯大道上,停到樹林裡來,在橋附近有一小塊空地。停在我看得見你的地方,然後走過來。」
「在兩條街當中?」
「就是那裡。十二點三十分準時到。我會提前一兩分鐘到,這樣你可以不用等,直接上我的車。」
「十二點三十分,河濱向北二百碼。」
「沒錯。出門時把車庫門關上,以免有人經過發現車不在。」
「到時候見,沃特。」
「哦,還有一件事。我最後一次見你之後,把車給換了。現在開的是另外一輛。」我告訴她型號。「是一輛小的深藍色兩門車。你一看就知道了。」
「藍色兩門車?」
「對。」
「真滑稽。」
我知道為什麼滑稽。最近一個月,她一直坐的就是一輛藍色兩門車,只是她不知道我說的就是同一輛車,我不慌不忙地說:「是啊,我也覺得挺滑稽的,我坐在那樣的小油罐子裡開來開去,但是大車太費錢了。我正好有機會,就換到了這輛車。」
「這是我聽說過的最滑稽的一件事。」
「為什麼?」
「哦——沒什麼。明晚十二點三十分。」
「十二點三十分。」
「我真是等不及要見你。」
「我也是。」
「好的——我有話要和你說,但等明天吧。再見。」
「再見。」
她掛上電話後,我拿來報紙,看了城裡的電影排片表。市中心有家劇院有午夜場,而且持續一整個星期。這正是我想要的。我開車到了那裡,進去的時候大約十點半。我坐在樓上包廂裡,這樣樓下的引座員就看不到我了。我很仔細地看了這部電影,而且特別注意了其中的滑稽噱頭,因為這將成為我第二天晚上不在場證明的一部分,證明我是在劇院。在最後一組鏡頭中,我看到了一個我認識的演員。他演的是服務員的角色,我以前賣給過他一大筆人壽儲蓄保險,保費七千美元,買的時候就全部付清了。他名叫傑克·克里斯托弗。這對我有幫助。我一直留到電影全部結束,看了看手錶,時間是十二點四十八分。
第二天午餐時間,我打電話給傑克·克里斯托弗。他們說他在演播室,我到那兒見到了他。「《槍戲》,聽說你在這部新片中讓他們大開眼界了。」
「我演得還不錯。你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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