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句話你要說多少遍?」

「我只是告訴你——」

「你已經告訴過我了,我都聽煩了。」

「接下來,死因審問。你帶一個——」

「我帶一個牧師去,我知道的,我帶一個牧師照管屍體。你要說多少遍——你還讓不讓我開車啦?」

「好吧,開車吧。」

「蓓兒在家嗎?」

「我怎麼知道?不在!」

「蘿拉出去了嗎?」

「不是告訴過你了?」

「你得在藥店停下,去買一盒冰激凌什麼的,好讓人目擊你直接從火車站開車回家。你得突出時間和日期。你——」

「下車!下車!我要瘋了!」

「我不能下車。我得拿到我的車!如果我走回家,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我會做不成不在場證明的。我——」

「我說了下車!」

「開車,不然我打死你!」

她把車開到我車旁,我就下了車。我們沒有吻別,甚至都沒有說再見。我下了她的車,上了自己的車,開回了家。

回到家,我看了看鐘,時間是十點二十五分。我開啟電話鈴盒,卡片還在那裡。我關上盒子,把卡片放進口袋。我進了廚房,檢查了門鈴,卡片還在那裡。我把卡片放進口袋。我上了樓,剝下衣服,穿上睡衣,換上拖鞋,把腳上的繃帶割下來。我下樓,把繃帶和卡片都扔進壁爐,用報紙點燃,看著它燒。然後我走向電話機,開始撥號。我還有一個電話要回,補上我的不在場證明的最後部分。我感覺喉嚨裡好像有一條帶子在往下拉,然後一陣抽泣湧了出來。我一把放下了電話,感覺越來越難以自已,我知道我必須把持住。我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想要確保我的嗓音聽起來沒問題。我想出一個愚蠢的主意,覺得如果唱首歌,大概可以讓我恢復過來。我開始唱《卡普里島》,唱了兩個音,就開始變成哀嚎了。

我走到餐桌那兒喝了一杯,然後又喝了一杯。我開始咕咕噥噥自言自語,想要能說清楚話。我得有東西可以咕噥,就想到了主禱文。我講了幾遍,然後試著再多講一遍,卻記不得內容了。

我覺得自己可以講話了以後,又撥了電話。時間是十點四十八分,我打給艾克·舒瓦茨,是通用保險公司的另一名推銷員。

「艾克,幫我一個忙,好嗎?我要向一家釀酒公司推銷公共責任險,正在準備計劃書,明天早上要交給他們,我快瘋了。我沒把費率本帶回家。喬·皮特沒幫我找到,你能幫我查一下嗎?你的那本在嗎?」

「在,沒問題。」

我把資訊給他,他說十五分鐘後給我回電。

我踱著步子,緊握拳頭,指甲掐入了手掌,想要讓自己冷靜下來。那根帶子又開始扯我的喉嚨了。我又開始咕噥,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剛才跟艾克說的話。電話響了。我接了。他說已經幫我算好了,然後開始報給我。他報給我三種不同的方法,我得全記下來。他花了二十分鐘。我把他說的記了下來。我感覺得到汗從額頭上滲出來,從鼻尖滑落。過了一會兒他報完了。

「好的,艾克,我要知道的正是這些內容,也正是用這些方法。非常感謝。」

他一掛電話,一切都崩潰了。我撲向浴室,一輩子從來沒有那樣噁心過。在那之後,我倒在床上。過了好久,我才能關上燈。我躺在那兒,在黑暗中瞪著眼。每過一會兒,我就會發冷打顫。在那之後,我躺在那兒,就像一個呆子。然後我開始思考。我試著不去想,但是想法不知不覺地就會進來。那時我明白了我做了什麼。我殺了一個人。我為了得到一個女人而殺了一個人。我讓自己受她掌控,這樣這個世界上就有一個人可以指著我,我就得去死。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現在我只要活著就再也不想見到她。

只需要一滴恐懼,就能讓愛凍結成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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