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對,當然了,警察,這是很嚴肅的事情。她就這麼消失了,哪怕只是幾個小時,這也是很反常的。她向來很可靠,做事很有計劃。她不會爽約。她不會一聲不響就消失,肯定有什麼不對勁兒。我能感覺到,諾伯特!我能感覺到一定出了什麼岔子,你是最後一個跟她談話的人。告訴我,我孫女去哪裡了?」

「我不知道。」

「那,你占卜的時候跟她說什麼了?」

「那是秘——」

「屁話,諾伯特。」卡洛塔大聲回擊。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要讓她說出「屁話」這個詞呢?

諾伯特放棄了,說:「好吧。我告訴你,莎拉的占卜結果不好。」

「諾伯特,你說什麼?」卡洛塔心中升起一陣恐懼。

「她抽到了黑桃a和黑桃9,也許你還記得這兩張牌的含義。」

「你是不是瘋了?它們的含義?它們會有什麼含義,諾伯特?你怎麼說它們自然就有什麼含義。」

「卡洛塔,我只能實話實說。」

「真是荒謬!所以你跟她說了什麼,諾伯特?你,到底,跟我那年輕、敏感的孫女說了什麼?」

「我告訴她,那兩張牌預示著災難,甚至某種形式的死亡。」

卡洛塔哀叫道:「噢!」

「我告訴她現在還有時間能改變一切,我還讓她要小心一點兒。」

「不,諾伯特,是你,你才要小心一點兒,可是你一點兒都不謹慎。你剛才說死亡——如果真的有人會死,我會讓你知道死的那個人是誰。如果我的莎拉回不來了,將死之人就是你,諾伯特·澤蘭卡。」

卡洛塔奮力摔門而出,整個房子都顫抖起來,而諾伯特依舊坐在他那張花哨的扶手椅上,深受打擊,魂不守舍。他的呼吸非常急促,心臟怦怦直跳,就連艾薇縮成一團趴在他的大腿上,他都沒有發現。

如果那位少女遭遇了什麼厄運,那就是我的錯了。怎麼會這樣呢?

我是一個安靜的人,我應該度過默默無聞的安靜的一生。我本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人,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應該就這樣和白色吉娃娃住在這個簡樸的白房子裡。為什麼我還要嘗試呢?

我都做了些什麼?哦,我都做了什麼?

卡洛塔的下一站,是吉本斯角警署。

那裡的警官只把她當成一個瘋了的老太婆來對待。

「等等,」庫裡警官打斷了絮絮叨叨地說著重要資訊的卡洛塔,「有個占卜師預言了災難和死亡,你孫女的占卜結果並不好,然後呢?這把她嚇壞了?」

「當然把她嚇壞了!肯定的!」

「哈哈,所以你相信占卜這些事?好吧!」庫裡警官說。卡洛塔看到他抿著嘴,想要掩飾自己的笑意。

「我相信什麼並不重要!」卡洛塔說著,腦子裡想著——當代社會的文明禮儀真是缺失得厲害。

「你說得對,她‘失蹤’了——」他看看手錶,「四個小時,是嗎?」

卡洛塔說:「唔,四個小時只是我找她的時間,她的床沒有昨晚睡過的痕跡,也許她昨晚就失蹤了。」

「但是你不能確定,也許她睡過,但是四個小時之前整理好了而已。還有,她已經二十五歲了是嗎?那她已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不需要跟任何人報告。」

這叫什麼說法!這個新任「警官」自己都還是個小屁孩兒!

卡洛塔對警官上下打量了一番。

警官也上下打量著卡洛塔。

「卡洛塔。」這個小年輕開口了。

「摩恩女士,請這樣稱呼我吧,警官,叫我‘摩恩女士’更恰當一些。」

「是我失禮了,摩恩女士。你懂的,對於比我年紀大的人,我總是叫他們的名字,因為稱呼姓氏可能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很老。」

「我本來就很老。」卡洛塔的回答高貴而冷若冰霜。

「好的,摩恩女士。您的孫女可能只是去了一趟沃爾瑪超市而已。」

卡洛塔氣得怒髮衝冠,他說的這是什麼話!莎拉從來不去沃爾瑪。

「或者,」他繼續說道,「有時候人們就是會想自己一個人冷靜思考,不是嗎?」

「思考?別搞笑了,她才二十五歲。」

警官按了一下圓珠筆,收起筆尖,看樣子他覺得可以完事了。

「現在報告她失蹤還太早了。根據您剛才提供的資訊,目前還沒有證據顯示這是一起綁架事件,至少要失蹤四十八小時才能立案,如果沒有打鬥掙扎的痕跡,我們無法進行偵查。如果到週一早上八點,她還沒有訊息,那麼您再過來一趟,我們會搞定您的事情的。」

卡洛塔又一次氣得怒火攻心,這個毛頭小子說「搞定」她的事情!

「您再等等,她可能什麼事都沒有呢。她可能只是去……」

卡洛塔心想,既然他不願意提供幫助,那麼她就要來挫一挫他的銳氣。

「用不著你來告訴我,我孫女‘可能會去’哪裡!事情很不對勁兒。我全身每個細胞都感覺到了,我敢保證。」

「什麼?」年輕警官挑了挑眉,問道,「您是說,您有通靈的直覺?」

他的笑容讓人很不愉快。

卡洛塔一直忍著沒有崩潰,直到她回到自己位於克拉倫斯大道的家,進到家中的密室。然後,她冷靜下來,打了個電話給霍普,告訴霍普她要帶著豆豆去莎拉的公寓住,這樣一來,她就能第一個知道莎拉什麼時候回家的了。她讓霍普用「臉書什麼的」去「宣佈」一個訊息——「莎拉馬上打電話給奶奶」。

「不要讓這件事聽起來過於嚴肅,但同時也要嚴肅一點兒。」

「我懂您的意思。我會負責好的……阿姨,我以前從未見您如此傷心。」

卡洛塔心想,什麼該死的形象,去他的吧,她讓自己在霍普面前哭出來了。「如果我的莎拉發生了什麼事,我也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