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2:謊言充斥著你的生活,甚至你的內心,可你還沒意識到。
莎拉約了卡洛塔一起吃午飯,約定的時間稍微晚了一些,地點就在藝術聯盟斜對角的奎因坦斯法院邊兒上的墨西哥餐廳。那是一個美麗的午後,她們坐在餐廳的外擺區,餐桌是達拉維爾瓷桌sup/sup,身旁環繞著矮牽牛、金盞花,店內的音響播放著節奏感很強的昆比亞音樂sup/sup。在兩點鐘的時候吃午飯是不需要排隊就有位置的,餐廳裡也沒有太多人。莎拉正想著要向奶奶坦白自己的內心。
卡洛塔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發酵,把裝著薯條的小籃子推向莎拉,建議道:「我們一起把手機關機怎麼樣,親愛的?」
「關機!奶奶,我們調到靜音就好了,不需要用力過猛!」
「我知道怎麼把手機靜音,莎拉,但是你懂的,那些煩人的事情總是會讓手機一直振動,你的手機就會這樣。」
「你可以關掉振動的。知道嗎,奶奶?哦,這樣吧,我把手機放包裡,看到了吧?」莎拉說著,做了個誇張的動作——把手機拎在空中,再放手讓它掉到大大的帆布包裡去,「手機沒有了!」
卡洛塔說:「我把手機關機了,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人。」
她總是知道怎麼見縫插針地誇獎別人。真是老天保佑。
「我總是想著要去會一會你的占卜師,他叫什麼來著?諾伯特?——在咖啡館那個,你知道的,只是覺得好玩而已。」
「要是我就不會去了,親愛的,他只是好運咖啡館為了挽回生意想出來的一個騙人的噱頭而已。」
「什麼?你是說你讓一個騙子去霍普的咖啡廳工作了?霍普知道他是假的嗎?」
「噢,莎拉,你怎麼說話呢!我可沒說他是假的,我是說……」卡洛塔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好像忘了自己的話還沒說完一般,朝服務員揮了揮手。
「說說你吧,莎拉,最近怎麼樣?有沒有好好準備新學年呢?」
「當然有!我們已經開了各種會議,在幫孩子們做好準備呢!我真是太期待新學期的第一課了。熱愛自己的工作真是件美好的事情。」莎拉隨即降低了音量,瞄了瞄四周,畢竟這只是一個很小的鎮子。「學校的行政人員真是糟透了,但是孩子們都很棒。我們部門的領導對所有女老師的舉止都怪怪的,讓人有點兒害怕。」她誇張地做了一個發抖的動作。
「你的生活中就沒有出現什麼年輕人嗎?」
多麼寂寞的人啊!
莎拉拿起鱷梨醬碗邊的一根薯條,向她的奶奶提了一個非常具有哲理性的問題。
「奶奶,如果你愛上了一個無法擁有的男人,你會怎麼辦呢?」
卡洛塔抬起頭看看頭頂藍色的天空,說道:「你是真的在問我會怎麼辦,還是希望我給你一點兒建議?」
「哈!您可真會說笑!這麼說,二者的答案不一樣咯?」莎拉嘆了口氣,又變得嚴肅起來,「太複雜了。」
看起來剛二十出頭的服務員過來為她們點單,卡洛塔點了墨西哥豆子捲餅,服務員轉向莎拉,問道:「小姑娘,你要點什麼呢?」莎拉已經習慣人家這麼說了,他可能以為她才十二歲吧,但其實莎拉的年紀比他還大。
她在點桑葛生酒時,服務員請她出示駕照以確認年齡,就像其他服務員每次要確認她的年齡時都會做的那樣。
「沒錯,」莎拉翻了個白眼,「我已經二十五歲了。」
服務員微笑著說道:「馬上為您下單。」
卡洛塔重新接上話:「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莎拉知道奶奶很喜歡她,而奶奶也是全世界和自己最親近的人。奶奶一直是她的忠實粉絲、她的崇拜者和她的建議專家。
「這件事和奧莉維亞有點兒關係。」
「噢!猜猜我昨天在幸運豬門口遇到誰了?」卡洛塔沒有等到莎拉開始猜就揭曉謎底了,「奧莉維亞!」
卡洛塔笑得很開心,彷彿遇見奧莉維亞是她這周最開心的事情。莎拉決心要讓奶奶看清楚自己認識的那個奧莉維亞。把奶奶拉到自己的陣營來可是非常重要的。
「這樣,好的。你還記得奧莉維亞待人總是有點刻薄吧?」
「奧莉維亞?刻薄?我從來不覺得她很刻薄,我印象中的她是一個讓人喜歡的年輕姑娘,而且個性十足。事實上,她讓我想起了我自己,她那個年紀的我。」
「哦,奶奶啊,你忘了嗎?也許是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在大二的學期末,她偷了傑森·麥克葛拉斯的作品冊——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是沒有人去告發她——傑森不得不重新完成自己的畫冊!高中的時候,她總是會引領新潮流——比如說戴上能根據情緒改變顏色的‘心情戒指’,然後等所有人都模仿她的時候,她就會說自己的戒指不見了,並且譏諷那些還戴著戒指的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一直跟她做朋友只是為了不得罪她而已!」
「你說的是高中的事,莎拉,那都多久以前了?那之後你們還一起上大學,你還參加了她的婚禮呢!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又舊事重提呢?」
因為我希望你站在我這邊,莎拉心裡想著,拜託了,拜託,站在我這邊吧。
「是,你說得對,那已經是陳年舊事了,但這些事才能顯示出奧莉維亞的真面目。」
「但是十五歲的‘真面目’和二十五歲的的確是不一樣,不是嗎?人是會變的,人的關係也是會發展的。生活會改變我們所有人。你們畢業的時候,是多久前了?八年前了吧?那麼現在有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呢?」
「有。現在有問題,奶奶。她變得很不穩定……可以這麼說。她現在真的非常奇怪。」
「奇怪?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呀?」
「她的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再也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女生領袖了。你應該聽聽她說的話,奶奶。她說話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她好像在努力地去適應派屈克以及那些和派屈克相似的人。好像自己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富家女。當然,我不是說我們很窮什麼的,我們一點兒也不窮,但是她現在完全是另一個級別的人了,真是太奇怪了。我只想對她說:‘嘿,你還記得我嗎?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