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沒錯,但是每種花的花語可不止一種,諾伯特。繡球花,也有‘虛榮心’的意思,你知道嗎?不過不適用於現在這個場合,這是當然的!你完全不是一個虛榮的人!」卡洛塔發出銀鈴般的笑聲,迅速將花束放入到一個黃色陶瓷花瓶中,不浪費每一個能把諾伯特打造成更好的人的機會。

他們站在簡樸的法式餐桌邊,桌上放著綠色的沙拉、茄子通心粉沙拉還有檸檬水,卡洛塔拉開椅子,諾伯特直直地站著。

「我想和你認真地談一談,諾伯特,關於預測未來的事。」

「啊,什麼?關於解讀嗎?」

「你是這麼說的嗎?解讀?」卡洛塔好奇地問道。

「它本來就叫解讀。」諾伯特微笑著答道。

「隨便吧。你還只是一個新手,你知道的。要記住,在我們七十多歲的時候,我們姐妹團可研究過它好幾個月呢,甚至有一兩年了——說實話我都記不清了。我感覺你並不清楚自己還有多少東西要學。」

「我對學習是持非常開放的態度的,卡洛塔,謝謝。不過同時我還發現,我能從預言本身學到許多東西。每一次占卜我都在精進自己的占卜藝術。」

「藝術?」卡洛塔想了想,如果她想抓住問題的關鍵點,她必須要謹慎選擇自己的戰場,不要因為諾伯特選的詞就跟他發生爭執。最好就是儘可能地給他灌一點兒「迷魂湯」,讓計劃順利進行。「對的,你就是一位藝術家,精通各種方面,可不是嗎,諾伯特,我是說,除了是一位視覺藝術家、一位天才畫家——你看到了我掛在走廊裡的你畫的那幅無與倫比的大草原了吧?——你還是一位……建議藝術家,可以這麼說嗎?」

諾伯特似乎非常享受茄子通心粉沙拉,他往自己的盤子裡盛了更多。

很好。

「我聽說——沒錯,人們總是會聽到一些事情的,諾伯特——畢竟,這只是個小鎮子——你給出的某些建議非常具體,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呢?」諾伯特的嘴裡塞滿了食物,臉頰圓鼓鼓的像一隻松鼠,臉上還沾了一點兒通心粉的醬。

真不可愛。

「比如說,我聽說你告訴某個人,讓她辭掉自己現在的工作,雖然它能掙很多錢,還讓她找一份會讓自己感到快樂的工作;你讓某人不要和自己的未婚夫結婚;還讓某人重返校園,學習動物醫學。我認為這些建議都太具體了,你不這麼覺得嗎?」卡洛塔展現出自己最美的笑容,大多數人看了都會忍不住嘴角上揚的。

但是,諾伯特仍然保持著冷靜,他露出了自己的標誌性微笑,並用餐巾輕輕擦了擦臉頰。

「卡洛塔,你在說什麼呢?人們是來占卜的,我只是告訴他們我看到了什麼而已。」

「是的,諾伯特,就像我們教你的那樣,還記得嗎?但是你要記住,占卜應該是虛無縹緲又模糊不清的。如果你跟人們說一些類似這樣的具體的事情,就會惹麻煩上身的。你應該這樣說,比如,‘你正走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在職業方面還有很多需要考慮的事情’,以及‘要確保你相信的那個人是值得信任的’,還有‘你現在可能覺得受到了負面的影響,要好好思考怎麼處理它們’。這樣的話對每個人都受用。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一些暴怒的客人回來找你算賬,說你指錯方向了。」

卡洛塔又笑了,她希望這一次可以讓諾伯特感覺到自己的善意以及為他著想。

諾伯特把叉子放在雕花瓷盤旁邊,認真思索卡洛塔的話。

最後,他說:「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卡洛塔。客人們是洗了牌,然後遞給我七張紙牌,我才為他們占卜的。」

卡洛塔換上了一副驚訝的表情。「諾伯特!別裝了!別忘了,姐妹團和我——是我們教會你怎麼占卜的!你心知肚明自己並沒有‘占卜’出什麼鬼東西!」

諾伯特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有那麼一瞬間,卡洛塔都擔心他是不是在「解讀」自己了。她搖搖頭,決心擺脫他的魔咒。那都是胡扯的。

「諾伯特,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之前說過的道德了,」卡洛塔說道,現在是時候嚴肅一點兒了,「我非常不想說這句話,但是你的確是在跟人們撒謊。」

「卡洛塔,你還記得自己說過,根本沒有通靈師的職業道德這回事嗎?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我沒有向任何人撒謊。」

「哦!所以你真的相信,從一疊牌裡隨便抽出幾張,自己就能為別人提供什麼具體的建議嗎?」

「我的印象中,洛林是第一個告訴我不要在乎自己相信什麼的人。這句話是真的。實話說,卡洛塔,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相信什麼了。但我也不會因此感到困擾,因為不知怎地,我相信什麼或者不相信什麼,似乎都不影響我占卜。唯一重要的,就是我正在幫助別人。」

「真會詭辯,諾伯特,」卡洛塔說,她的眼睛閃著光,「聽起來就像一個奸詐的政客!」卡洛塔的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