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督會由我們進行,諾伯特,不用擔心。」
「我們想知道的,」瑪格麗特著急地說,「是你客戶的名字,還有他們問了什麼問題!」
「瑪格麗特!」卡洛塔糾正道,「讓我來向諾伯特解釋吧。」
「哦,瑪格麗特,」諾伯特說,「我不可能告訴你的。我是說,占卜是在公開的地方進行的,大家都可以看到有誰來找我占卜了,但是我絕不會透露他們的名字——更不會洩露他們告訴我的事情。哦,我的天啊,我絕對不能,否則我就違背了道德。」
卡洛塔緩緩地把酒杯放在陶瓷桌上,注視著諾伯特。
「什麼道德,諾伯特?」卡洛塔問道,音調非常平緩。
「呃,職業道德吧,我想。」
「根本不存在這種東西,」她反駁道,「你還嫩得很,你需要我們的指導和建議。」
「哇,那太感謝了。我當然需要幫助,但我不能在背後嚼舌根——當然了,我不是說你們在要求我說別人閒話。」
「我們本來就不是!」瑪格麗特皺著眉頭說道。她用叉子叉住某塊食物,說道:「白蒂,你在哪弄到的這個像檸檬一樣的東西?」
「就在幸運豬雜貨店的農產品區域。」
洛林引導大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諾伯特身上:「繼續,你剛才在跟我們說占卜的過程呢!」
「好吧,大家的確是會記住我猜對的,忘記我猜錯的,就像你們之前說的一樣。他們通常會告訴我自己想知道的是什麼。我覺得只要認真傾聽了,就會自然而然地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真正讓我奇怪的是,人們總是因為一些我沒有說過的話而稱讚我。他們會回來告訴我,‘你說得對:我的合作伙伴挪用了我的錢。’這之類的——我很肯定我從沒有說過任何跟這沾邊兒的話,但在他們的印象裡,我就是說了。顧客會把我推薦給他們的朋友,現在有客人從很遠的地方慕名而來,因為有人告訴他們說我占卜結果很準確。我的日程安排每天都是滿的,大家好像都對我的工作很滿意。老實說,有時候這都成了一種負擔!不過是好的負擔!」
「這多讓人高興啊!」卡洛塔抓緊時機插了一句。
「是啊,真的很讓人高興。這都要感謝你們四位。」
白蒂說:「諾伯特,你要謝的應該是自己的天賦,正是因為有天賦,你才能做這份工作。」
「哦,是的,」卡洛塔讚美道,「你的天賦。」她很快又補充道:「有我們的指導、我們的訓練、我們的知識和鼓勵,還有我侄女的咖啡店。」
「對,對。我非常感激你們所有人。我很快就能支付所有賬單了,而且我也很享受幫助別人的過程。所以,謝謝你們。」
「你可以通過接受我們的指引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諾伯特。」
諾伯特沉思著,揉了揉艾薇的耳朵。
「事實上,卡洛塔,不如這樣吧,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會讓你們知道的。從現在開始,我會相信自己的直覺。」
瑪格麗特、洛林和白蒂此時都各自盯著某個地方看。洛林這時候好像對美杜莎頭像的混凝土花盆以及它裡面的綠色植物最感興趣。
卡洛塔緊緊抿著雙唇。若她早知道諾伯特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她才不會將他從經濟困難中拯救出來。
「我有個好主意!」卡洛塔大叫道,「我們來玩‘文章接龍’吧!」
這是卡洛塔最喜歡的遊戲,是很多年前她自己發明的,同時她也是這個遊戲的無冕之王。而現在正是玩這個遊戲的最佳時機,因為諾伯特肯定沒辦法加入她們。
遊戲規則如下:第一位玩家(就是卡洛塔)背誦文學作品中的角色說的話。背誦內容本應和原文一字不差,但實際上,她們也不會去一一查證。卡洛塔右邊的玩家再背誦另一句,就這樣傳遞下去,背不出來的人就退出遊戲,這樣卡洛塔就是最後的勝者了。
很多年前,卡洛塔給團隊裡每個人發了一個筆記本,專門用來記錄閱讀時看到的角色對話,這樣她們玩遊戲時才能夠背誦出新內容——這也是很多人離開這個團隊的原因,她們抱怨「想加入團隊還要一直學習才行」。凡是每次遊戲中都背誦同樣內容的人會被其他成員嫌棄,玩家背誦的內容若和團隊當前正在進行的活動有某種關聯的話,則會得到大家的稱讚。
卡洛塔,作為遊戲的發明者,提出:「那我先開始咯?」
叛逆的洛林搶先背出一句這樣的臺詞:「‘親愛的,我壓根兒就不在乎。’——《飄》。」
卡洛塔眯起雙眼看著洛林,嘴上卻說:「幹得漂亮,洛林。我也有一句摘自《飄》的:‘明天我會想辦法讓他回來。畢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現在輪到洛林眯起雙眼了,但她嘴上卻是笑著的。
輪到瑪格麗特了:「哦,親愛的,我一直都不怎麼擅長這個遊戲。」她說著,趁諾伯特沒留意,撕了一小塊麵包餵給艾薇。「噢,我知道了!‘沒有禮物的聖誕節不叫聖誕節!’——《小婦人》。」
洛林抗議道:「又是這一句?你每次都說這一句,瑪格麗特。這個遊戲的理念就是背誦不一樣的內容。」
白蒂接著背,阻止了瑪格麗特繼續受到嘲笑:「‘我們要想的就是用這有限的時間做些什麼。’——《魔戒現身》。」
「我能來一句嗎?」諾伯特問道。
「你‘能’來一句嗎?」卡洛塔問道。
諾伯特似乎沒有發現她話中帶刺,說:「我覺得應該可以。」他清了清喉嚨,「來了啊:‘我是命運的主宰,我是靈魂的統帥!’——《不可征服》。」
「這一句有點兒耳熟。」瑪格麗特說道。
「高中的時候老師總是讓我們背詩。我選了這首詩,我一直很喜歡它。」
「你還記得這首詩的其他內容嗎?」白蒂問道。
「老天!我當然記得。雖然有很多年沒有背過了,但是,我想想,一開始是……‘透過覆蓋我的黑夜,我看見層層無底的黑暗。感謝上帝賜我,不可征服的靈魂。’」
「這是莎士比亞的詩嗎?」瑪格麗特問道。
「噢,瑪格麗特,別那麼傻,」卡洛塔把氣撒到她身上,「這首詩都不是五步抑揚格。這是十九世紀的詩,很明顯。」
「沒錯,」諾伯特回答道,還點著頭,好像自己剛才給出了很有用的資訊,「作者是威廉·埃內斯特·亨利,一八五七年出生。」
「對,一個毫不重要的詩人,根本不值得記住,」卡洛塔笑著說道,「更別說跟莎士比亞相提並論了。」
如果說晚宴也有休止符,那麼卡洛塔就畫上了這個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