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一張牌是關於事件的。全都是人頭牌——沒有別的，只有人頭，全都是與人有關的，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牌。」

白蒂笑了，似乎在意料之中。

「書裡可沒有全部答案，諾伯特。你有什麼想法？」

「我有什麼想法？好吧，只有一個問題，這些人是誰？」

「對了，他們是誰呢？接下來呢？」

諾伯特的眼睛將馬蹄形排列的紙牌掃了一遍又一遍，將每一張人頭牌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抬起頭看著白蒂，似乎是在詢問她。

「你不需要我的提示，諾伯特。接收你得到的資訊，不要帶任何評價或批評，我知道你能聽得到。」

諾伯特很吃驚：「聽得到？」

白蒂什麼也沒說，艾薇趴在她大腿上睡著了。

諾伯特低下頭。

「黑桃q是你，我感覺：固執、敏感，有敏銳的觀察力。一般說來，出現這麼多人頭牌的話，我會告訴問求者，說他們周圍圍繞著許多人，他們會進行一些社交活動，會認識新朋友之類的東西。但是我總覺得有什麼力量在阻止我這樣說。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白蒂還是不打算提供任何幫助。

「這是最奇怪的，但既然你說了‘聽得到’……一個在我腦海裡不斷迴盪的詞。我不想說，因為那顯得很傻，但是我似乎想不到其他任何詞彙來形容了。這個詞阻斷了我的思路。」

白蒂還在等待。

「靈魂。」

諾伯特搖了搖頭，說：「我真不敢相信自己說出來了。但就是這個詞，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好像我的整個思維都停滯了，無法說出其他任何詞。這裡的所有人頭牌都是……都是圍繞著你的靈魂。你認識他們所有人，並且他們也愛你，會幫助你。」

壁爐上，時鐘的指標「滴答、滴答」地走著，白蒂將戴滿指環的雙手輕輕放在熟睡的艾薇身上。

諾伯特在椅子上挪動著屁股。他是不是弄錯了？

「諾伯特，」白蒂終於開口說道，「你在紙牌裡，看到卡洛塔、瑪格麗特和洛林都看不見的我，儘管我和她們相識多年。關於我是誰，我能說的並不多。」白蒂壓低了聲音，儘管這裡除了艾薇以外，沒有別人能夠偷聽。「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的父母都以為我自己想象出了一群朋友，他們經常聽見我自言自語，他們以為我是一個人，但我其實是在和朋友們說話，和這些靈魂說話。之後，他們就對此表示非常反感。他們不想看到這樣的我，和靈魂對話的我。接下來我要說的秘密，你一定要守口如瓶，我的姐妹們不能和這樣的生活產生任何聯絡。卡洛塔一直對我很好，諾伯特。她一直很包容我，而其他人都覺得我……很特別。但是，她絕對不能知道我和靈魂的事，不然，她會想讓我成為她的下一個‘專案’的主角。」

「等等，」諾伯特說，「你真的能看見已故的人，還能和他們說話？」諾伯特懷疑她在說謊以及她的神志是否還清醒。

「一直都能，」白蒂答道，「我家有很多靈魂，我的花園裡也有很多靈魂，並且無論我走到哪兒，它們都會來找我。」

「等等，」諾伯特又打斷她，說，「就像電視上那些能通靈的人一樣？」

「和電視上的人完全不一樣。運用這個天賦是有條件的，諾伯特。任何想依靠此天賦賺錢或出名的人都會失去它。那些明星並不是真的擁有此天賦。即使他們曾經有過，在他們決定以此獲利的那一刻，這個天賦就會消失。我永遠、永遠不想停止和我的靈魂朋友們說話，所以我才不願意說這件事。」

「為什麼你想和靈魂對話？」諾伯特問道。

「因為它們一直是我的朋友，諾伯特。它們會照顧我，它們很幽默、很體貼，而且它們告訴我很多資訊。」

「該成為通靈師的是你——而不是我。」

「不，諾伯特。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這個天賦是不能用來賺錢的。而你用天賦來占卜是安全的，因為你這麼做是為了幫助艾薇，幫助其他人，而不是想讓自己名聲大噪。而你也確實擁有獨特的天賦。」

「我？我沒有什麼天賦，白蒂。」

白蒂笑著朝諾伯特搖了搖頭說：「那你怎麼解釋你剛才給我做的占卜？」

諾伯特猶豫了，說道：「解釋？我能怎麼解釋？我解釋不了。我只是一個會計。」

白蒂好像在聆聽遠方傳來的樂聲。

諾伯特在座位上不安地動來動去。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在跟白蒂說：「我沒辦法解釋，並不代表我就能通靈。」

「行吧，諾伯特，在你努力理清思緒的時候，我看到這房子裡有一個靈魂。」白蒂的目光越過諾伯特的肩膀，嘴上說道，「我看到一個個子高高的老太太，來來回回走著，想引起我的注意。」白蒂的眼睛從左瞟到右，又從右瞟到左，好像有人在諾伯特身後沿著飯廳來回走動。接著說道：「她一直在讓我傳遞一個資訊給你。她重複著掀起臉上面紗的動作。她說：‘提醒諾伯特：他是帶著胎膜出生的。’」

諾伯特瞬間回過頭，既期待又害怕見到佩兒阿姨。當然了，那裡並沒有人。

白蒂離開後，諾伯特的腦子一團亂麻。

剛才發生了什麼？剛才在占卜的，討論著靈魂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嗎？這不合理。但是我的確在白蒂身上看到了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東西。那又是怎麼回事？也許我平時無意觀察到的線索不知怎地這時候都冒出來了。我解釋不了也只是意味著……沒什麼，只是意味著我需要更多資訊而已。

白蒂離開不久，卡洛塔就到了，不過她不打算讓諾伯特幫她占卜。

「我們現實點兒吧，諾伯特，我要確保你把所有紙牌的含義背得滾瓜爛熟。我一次舉起一張牌，我們就像玩‘閃卡’一樣快速過一遍。」

諾伯特通過了卡洛塔的小測試，於是卡洛塔宣佈他正式從通靈課程中「畢業」了。

諾伯特的每一位通靈專家都教授給他一些獨特的知識。

卡洛塔：「只要觀察客人就好了。他們會告訴你所有你需要知道的事情。在那二十分鐘裡，將你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他們身上。為了感謝你如此專注，他們會誇你占卜得很準確的。」

洛林：「重複人們說過的話，他們就會覺得你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白蒂：「相信你的直覺，諾伯特。你生來就有強大、自然的通靈天賦。要適應它。」

然後洛林又說：「要是有不確定的時候，就照著一些老套路說：‘我看見你的車子在未來三個月會出問題’‘你最近在想念的人很快會給你來信’‘我看見你在社交場合上玩得很開心’之類的。」

瑪格麗特：「這只是出於好玩而已，要讓客人開心。你是個好人，而且很會鼓勵人，諾伯特。做你自己就好了，你會做得很出色的。讓客人相信魔法的力量，讓他們開心。」

在即將進行初次占卜的前夕，諾伯特很緊張，那天是七月一日，姐妹團興致勃勃地前去告訴他，說他是一個觀察力敏銳的人，憑著這份能力，他能為客人提供準確的資訊，她們還提醒他，他是多麼地需要償還艾薇看病的費用。

諾伯特一個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扇斜開的窗，透過窗戶能看到橙紅色的夕陽伴著餘暉緩緩落下。他端牌，抽出一張牌，將牌翻過來——小丑牌。他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看著牌面上穿著緊身衣、戴著滑稽帽子的小丑，思考著。歷經數日頻繁而集中的背誦和練習，他的腦海中馬上浮現出一句話：「小丑預示著個人的極大轉變。一個覺醒中的通靈者將在另一個世界開啟一段全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