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你發誓……我用最為神聖的東西發誓……我是無辜的。告訴我,快告訴我你是相信我的!」
「是的,我相信你。」她吁了口氣,緩和地回答道,就像是剛擺脫了一場噩夢。
彼特羅鬆開了她的手,戴上了帽子繼續說道:
「你就不該有這種想法的,我要是想害他早就害了他。再說這對我有什麼好處?而且你再也不屬於我了,在你眼裡,我就永遠像個傭人。」
「別說了,快別說了,」她哽咽著,「就別再說了。」
他站起身來,用那熾熱的目光凝視著她,使得她又不得不垂下了眼睛。
「我得走了,不然你母親可能會發現我意亂神慌,你看,我就像一個小孩子那樣發抖,因為你如今使我受到的痛苦超過了其他的痛苦……啊,不,我實在沒想到這次來只是為了看看你……因為這對我來說是最後的一個慰藉罷了。」
「快住口吧,求你了,「她說,」別再用這些折磨我了。我說過我相信你了,快走吧,我放心了。」
「好的,我這就離開。只要你願意我永遠不會再來了,告訴我吧,快告訴我……」彼特羅悲傷地說道。
她待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默不作聲。就在這時,薩碧娜剛巧穿過走廊,他也只是趕上前去,但僅僅是打了個招呼就走。那姑娘搖了搖頭,目送著他離開。
到了第二天早晨,薩碧娜去找他的未婚夫,這是和他提前約好的。她思慮著:「現在該到我考慮自己事情的時候了。朱塞佩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像我這樣處境的女孩,誰都會認為嫁給他是幸運的。我也沒有其他什麼指望了。」她曾經懷疑彼特羅跟佛蘭切斯科被害是有瓜葛的,因而這個疑團到現在仍讓她倍感不安。無論怎樣,彼特羅都不再像以前那樣執迷不悟地想念她了。然而儘管她是那麼溫存和通情達理,暗地裡卻有一種復仇的願望總是推動著她胡思亂想。她的未婚夫是安東尼·佩拉的兄弟,也就是那個自己的羊群靠近羅薩納羊圈的牧羊人。朱塞佩由於透露了幾句議論彼特羅·貝努的話使得薩碧娜感到驚奇不已,因而她就愈發懷疑了。
「瑪麗亞和彼特羅永遠都結合不了,永遠也不會!」她既悽傷又滿意地想道。
這是十二個月的一個清涼而又寒冷的早晨,天剛矇矇亮,薩碧娜就用頭頂著水壺去古爾古力蓋伊泉邊,然而她走到孤獨小教堂的前面就站住了。這兒就是說好約會的地方,她由於緊張而覺得很不好意思,朱塞佩還沒到,於是她開始想道:「他會說什麼呢?如果來得太早性子就急?還是會想別的?總之他將來要做我的丈夫,不管那麼多了。瞧,他過來了!」
朱塞佩騎著他那匹棗紅色小馬駒過來了,他一看到薩碧娜就立馬跳下鞍來。等他把馬兒拴好,就微笑著向她跑去了。
「他看起來沒有那麼年輕了,不過樣子倒像個老實人。他潔白的牙齒長得很整齊,漂亮的眼睛充滿了光彩。」薩碧娜心想。於是她的臉上也綻放了笑容。
「我來了,」她滿臉笑容地說道,但語氣卻沒有太多的溫柔,「有什麼事嗎?」
「有什麼事?你應該知道的,對嗎。我要離開這裡了。我已經把麥子種好了,現在要到森林裡去幹活,大概要離開兩個月。薩碧娜,難道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他深情地注視著薩碧娜,眼神里流露出無限的愛慕之情。
薩碧娜低下頭,望著地面。她確實是個美人胚子,寒風把她俊俏的臉吹得紅撲撲的,頭上頂著水壺,修長苗條的身材緊緊裹著一件長衫。
「你要我說什麼呢?我不是已經答應……愛你了嗎?」薩碧娜細聲說道。
「這不夠,薩碧娜。你得答應做我的妻子。」他的語氣更像是一種命令。
「好,我答應你……」薩碧娜羞澀地垂下了眼睛。
「薩碧娜,你聽著。我覺得,這樣還不夠!你得在祭壇前面許願。我是為了這個,才約你到這裡。我已經要了教堂的鑰匙,你瞧,在這裡……」朱塞佩得意地從口袋拿出了那把鑰匙。
薩碧娜的臉色略有些變化,瞬時間,千頭萬緒湧上她的心頭。因為這樣做,對努奧羅地方的居民來說,幾乎就是完婚,那代表著誰要是違背誓言,誰就要遭到嚴厲的懲罰。可現在朱塞佩卻要她做這樣的儀式,她猶豫了。
「容我再考慮考慮,」她用手撫著前額說道,「你去把教堂的門開啟吧。」
「啊,那麼你是同意了?……」他顯得有點激動。
「去吧,聽我的。」薩碧娜的口氣毋庸置疑。
他大步向教堂走去,薩碧娜慢慢地把水壺放到地上,看了看空曠的街道,沒有一個行人,只有那匹棗紅色的小馬駒一動不動地,耐心等候著它的主人。此刻,在孤獨小教堂後面,晨曦已經畫出了好幾道玫瑰色霞光。
薩碧娜快速追上了未婚夫,跟他一起肩並肩走進了那陳舊的小教堂。朱塞佩摘下自己的小帽,把它放到肩上,虔誠地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我親愛的朱塞佩,」薩碧娜若有所思地說,「當走到小教堂中間時先等一等……我有話要對你說。在我起誓做你的妻子之前,你得先告訴我一件事……」
「你想知道什麼呢?」朱塞佩好奇地問道
「你得告訴我,是誰殺死了佛蘭切斯科·羅薩納,這件事情你應該很清楚。」
「我?」朱塞佩像是受了驚嚇,向後跳了一步並大聲斥責道,「你胡思亂想什麼……」
「不,我沒有胡思亂想。你瞧,如果你真不知道底細,你肯定會立刻說出圖魯利亞的名字……」
「可不,正是他啊……」朱塞佩顯得有點慌亂。
「不,不是他。」薩碧娜搖了搖頭,「你跟你兄弟,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人都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其實,我也知道……」
「不要,不要,你千萬不要這樣說。」他打斷了薩碧娜說道。
「不,我要跟你講這件事。不論怎麼說,這事跟我毫無關係,我跟你和知道事實真相的人一樣,不想自找麻煩,遭人怨恨。讓法庭去制裁吧,要是法院沒有知道真正的殺人兇手,那麼那些人僥倖逃脫是幸運的……這使世界總有人落腳的地方。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請真誠地告訴我……其實我並不是要你非說不可,但是,如果我們成為夫妻後,我向你詢問真正的殺人兇手的名字,你會告訴我嗎?……」
「等你成為我的妻子,我一定會告訴你事實是什麼樣子。」他堅定地答應了。
於是,薩碧娜又逼問道:「要是我覺得有必要,在我們成為夫妻之前,你也會告訴我的,對嗎?舉個例子,要是瑪麗亞·諾伊納跟彼特羅·貝努結了婚,你會不會告訴……」
農民睜大了眼睛,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像是在怕那個秘密會不小心洩露出來。但此時,薩碧娜卻不再要求他來告訴她真相。
他們倆走近那光禿禿的、滿是灰塵的祭壇,朱塞佩點燃兩根蠟燭,在薩碧娜身邊跪了下來,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發誓要做你的丈夫。」
「我發誓要做你的妻子。」
說完這些,他們倆開始沉默。多麼感人的誓言,在此刻卻顯得那麼蒼白。薩碧娜把自己的手從年輕人那緊握的手中抽回來時,感到一陣傷心,她甚至流下了眼淚。她並不是後悔發了誓,而是有一陣悲慘的幕布遮住了她的心,而她的這顆心原本是平靜的,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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