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惠特尼先生對迪克說，「我這個侄子正要去一個寄宿學校上學，他的箱子裡有一套半新的衣服，想把它送給你。我想那套衣服穿在你身上要比這一套好一些。」

迪克吃驚極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對禮物這東西所知甚少，從他記事來他從來就沒收到過什麼禮物。一個陌生人竟會送給他這麼一份大禮，這似乎太妙了。

衣服拿出來了，是一套整潔的灰西裝。

「我的孩子，在你穿上衣服之前，你得先去洗洗臉。乾淨的衣服和骯髒的臉是不協調的。弗蘭克，你照看一下他。我馬上就得走了。你的錢夠用嗎？」

「夠了，叔叔！」

「我再說一句，我的孩子，」惠特尼先生對迪克說。「我無緣無故地相信一個陌生男孩也許有些魯莽，不過我喜歡你長相，相信你會證實自己是一個好導遊。」

「我會的，先生，」迪克很熱切地說。

「太好了，祝你們一切順利！」

清潔活動開始了。說老實話，迪克的確需要好好清洗一下了，他發現清潔的感覺對他來說既新鮮又令人愉快。弗蘭克又加送了迪克一件襯衣，一雙長襪和一雙舊鞋子。「不好意思，我沒有帽子了，」他說。

「我有一頂，」迪克說。

「那不夠新，」弗蘭克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那頂破氈帽。那頂帽子本來是黑色的，現在已經褪色了，頂上有個大洞，帽子邊緣也掉了一些。

「沒錯，」迪克說道。「我爺爺小時候戴過它，為了懷念他，我一直把它保留著。我現在要買頂新的了，在查塔姆街可以買頂便宜的。」

「那兒遠嗎？」

「走五分鐘就到了。」

「那我們可以在路過那兒時買上一頂。」

迪克穿上新衣服，臉和手乾乾淨淨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這時很難想象他是同一個男孩。

他如今看起來很英俊，要不是他的手紅紅的髒兮兮的，人們很可能誤把他當作一位年輕紳士。

「看看你自己，」弗蘭克帶著他走到鏡子面前說。

「天啦！」迪克大吃一驚，說道。「那不會是我吧！」

「你不認識自己了嗎？」弗蘭克笑著說。

「這讓我想起灰姑娘，想起了她被變成一位神仙公主的時候，」迪克說道。「我有天晚上在巴洛姆看了這出戲。要是約翰尼·諾蘭看到了我，會怎麼說？他是絕不敢和像我現在這樣的一位年輕款爺說話的，這不是很有趣嗎？」迪克爆笑起來。他一想到他的朋友吃驚的樣子，就不由得浮想連篇起來。之後他又想起了弗蘭克送給他的貴重的禮物，充滿感激地看了看他。

「你真是個大好人！」

「什麼？」

「大好人！你真好，給我這麼好的一份禮物。」

「沒什麼，迪克，」弗蘭克和善地說。「我比你有錢，所以要不要這些衣服無所謂，可以把它們送給你。你倒是需要一頂新帽子。不過我們出去時可以買一頂。你可以把你原來的衣服紮成一捆。」

「等一下，讓我先把手帕拿出來。」迪克一邊說，一邊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一塊髒兮兮的破布。這塊布以前也許是白的，不過已經看不出來了，而且顯然是從一條床單或一件襯衣上剪下來的。

「你不許拿著那塊東西，」弗蘭克說。

「可是我感冒了，」迪克說。

「哦，我不是說不讓你帶手帕。我會給你一塊的。」

弗蘭克開啟箱子，拿出兩塊手帕給迪克。

「我想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迪克說道，又一次在鏡子裡懷疑地打量著自己。「我真擔心自己是在做夢，醒來後就會發現是睡在大木桶裡，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要不要我掐你一下，好讓你馬上醒過來？」弗蘭克開玩笑地說。

「好的，」迪克嚴肅地說。「我想讓你掐我一下。」

迪克說著把衣袖捲了起來，弗蘭克使勁掐了他一下，迪克疼得齜牙咧嘴的。

「好了，我想我醒了，」迪克說。「你有一把鉗子手呢。我的鞋刷和鞋油怎麼辦呢？」他問道。

「你可以把它們放在這裡，回來再拿。沒有人會動它們的，」弗蘭克說。

「等一下。」迪克一邊說，一邊用職業眼光看了看弗蘭克的鞋子。「你的鞋不夠亮，我可以把它們擦得鋥亮，可以照見你的臉。」

他言出必踐，說到做到。

「謝謝，」弗蘭克說道。「現在你最好也給自己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