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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拉摩 胡遷 第1頁,共2頁

抵達

人物:

于傑三十歲,男性

徐蓉二十八歲,女性

李叢二十六歲,男性

李沁林五十二歲,男性

孟雯二十九歲,女性

韓子辰三十三歲,男性

死人女性

第一幕

舞臺正中有一間屋子,牆壁像蛋殼一樣薄,正對的牆是一扇大窗戶,外面也是漆黑一片。除了沿著屋子外一平方米的直徑範圍,其他地方都是黑暗的。

屋子正中間有一層簾子。窗下是個小爐子。

(徐蓉躺在地上的睡袋裡,旁邊是她的登山包。)

(門外,于傑揹著登山包,拿著手賬,嘗試開門,但打不開。他開始敲門。)

(徐蓉醒了,但並沒有去開門。)

于傑:請把門開啟。我知道屋子裡有人,請開啟門。

徐蓉:你是一個人嗎?

于傑:一個人。

徐蓉:我不能開啟門。

于傑:你得開啟,這屋子是公用的。你是第一次登山嗎?

徐蓉:你能去別的地方嗎?

于傑:我可以從窗戶裡進去,每二十公里只有一個基地,現在天黑了,我去不了下一個基地。

(徐蓉開啟了門。于傑進來了。)

于傑:只有你自己?

徐蓉:是。

于傑:你一個人,要徒步一百公里到山下嗎?

徐蓉:是。

于傑:好吧,我得休息了,今天太噁心了。

徐蓉:是,又是噁心的一天。

(女人走回睡袋,拉上簾子。)

于傑:這裡有些木柴,你怎麼不把爐子點了呢?

徐蓉:我沒有生火的東西。

于傑:就是說,你帶的東西也不全?

徐蓉:現在我帶的是不全的。

于傑:那你會死在路上的,你太小瞧這片荒原了。

徐蓉:我準備得很周全,但現在很多東西我沒有。

于傑:那在哪兒呢?

徐蓉:在別人身上。

于傑:你不是一個人?

徐蓉:他先走了。

于傑:他把你留在這裡?

徐蓉:對。

于傑:一個男人?

徐蓉:對。

于傑:為什麼不跟著他?你自己很難走完這段路,也沒有人可以幫助你。

徐蓉:我沒有辦法。他已經去下個基地了。

于傑:這樣會暖和點。

(于傑塞了木柴,生了火。)

于傑:你想烤烤火嗎?

(徐蓉想了想,披著睡袋走到爐子旁,坐了下來。)

于傑:太冷了。但整個屋子都暖和起來,需要一些時間。

徐蓉: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嗎?

于傑:每年,我有四個月專門登山。

徐蓉:這有什麼意思呢?那麼冷,外面又什麼都沒有。

(沉默。)

于傑:那你的生活又有什麼意思呢?

徐蓉:總是比在這裡強一點。

于傑:比這裡強在哪兒呢?

徐蓉:能吃到想吃的東西,可以去安全的地方待著,也可以跟朋友在一起,當然我想留在家裡也可以,就坐在沙發上,坐一整天,有時看看天花板……這些不好嗎?

于傑:好在哪呢?

徐蓉:那你在這荒原上,又好在哪呢?

(沉默。)

于傑:是啊,這裡並不好,但其他地方,就是我平時在的地方,更不好,令人噁心。

徐蓉:究竟哪裡噁心了?說的你好像知道更好的事情一樣。

于傑:那些吃的東西,所謂的安全的地方,你坐在朋友身邊時他們也坐在你身邊,你們可以聊一晚上,第二天就把所有說過的話都吐出來,每一句都是廢話,每一句都跟幾年前一模一樣,連沙發也一樣,你躺在上面,看著天花板,洪水來了,電子訊號來了,都來了,所有噁心都來了。

(徐蓉聽著聽著向後退去,貼著牆。)

于傑:你看,你聽我講到什麼了呢?靠著牆,你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麼嗎?

徐蓉:我只是聽你說話感到不適,你不能看點光明的事物嗎?

于傑:光明的事物?那你怎麼被一個人留在這兒了?

徐蓉:我被拋棄了。

于傑:也許不是拋棄你呢——這是謀殺,把人留在這種地方就是謀殺。

徐蓉:他才不在乎我的死活,一個人輕鬆上路了。

于傑:那為什麼又要帶你出來?

徐蓉:他想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好,但我不知道跟著他來到了什麼地方,我被一塊石頭絆倒了,我們就吵起來,然後他走了。

于傑:你被絆倒了,吵起來,他走了。你是這麼定義這件事的嗎?

徐蓉:是的。

于傑:怎麼可能?你被絆倒了,然後你做了什麼?

徐蓉:讓他扶我起來。

于傑:然後呢?

徐蓉:我哭了,又冷又荒涼,我很難過。

于傑:就是這樣的,你該待在你剛說的那個沙發上,上面有暖氣片、空調、爐子,有一大堆暖和的東西圍著你。

徐蓉:我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冷和荒涼令我難過。他認為我在找事情,認為我在無理取鬧。但是,冷和荒涼,這不令人難過嗎?

于傑:我覺得恰恰相反,熱鬧和人群,才令人頭痛。這不重要,你的難過,跟這裡比起來實在是太小的事情了。

徐蓉:我知道,但我剋制不住。我覺得我們快結束了。

于傑:你肯定做了什麼,不然他是不會這麼離開的。

徐蓉:我想不起來了。我能做什麼呢?

于傑:比如,你對他說,你看起來真卑鄙。

徐蓉:為什麼?我為什麼要說他卑鄙?

于傑:因為這沒有錯,我們都很卑鄙,對不對?你不相信嗎?當我們走在街上,並注意到了周遭,店鋪、水泥、人行橫道上的沙發、貧窮,注意到這些,然後就有了一種可鄙的優越感。

徐蓉:我可沒有這樣。

于傑:也許是我描述得不對,但是那種優越感,就是作為某種可以考驗別的事物的,卑鄙的優越感。

徐蓉: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于傑:當然有關係,冷和荒涼讓你感到難過,這也是可鄙的優越感,所以你覺得你被絆倒了,他就該背起你,因為你的感受就是那樣一種優越感。你也肯定對他做了什麼激怒了他。

徐蓉:我不想再跟你說話了,你太可怕了。

于傑:哈哈,我也是一個被拋棄的人。她跟著別的男人先行了,沒準就在下一個基地的地板上呢,他們把衣服脫掉,鑽進同一個睡袋裡。

徐蓉:鑽進同一個睡袋裡?

于傑:為什麼不呢?

徐蓉:你把事情往不好的方向想,有什麼好處呢?

于傑:我想與不想,一切都會發生,這就是我們的關係,也是我周圍所有的關係,一切都朝著不可控的,但又可以預知到的無聊發生著。就像我們在這裡偶遇,不一會兒,我們也會鑽入同一個睡袋裡,這好嗎?這不好,但會發生,就是這樣。

徐蓉:不可能的,我不是那樣的人。

(于傑靠向窗戶,並推開一條縫,有風聲和雨聲傳進來。)

于傑:多麼動聽啊。你去休息吧,把簾子拉上,去睡袋裡好好休息。然後在二十分鐘內,仔細聆聽我的動靜,判斷我是否會過去強暴你,二十分鐘過後你再睡過去,不過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讓你驚醒。快去睡吧,但我一定會比你先睡著的。

(徐蓉回到屋子左邊,拉上了簾子,鑽入了睡袋。)

(于傑靠在牆上,蓋上睡袋。)

徐蓉:能把窗戶關上嗎?太吵了。

徐蓉:真的太吵了,我有神經衰弱。

徐蓉:可以關上窗戶嗎?

(于傑一直沒有反應,他睡了過去。)

徐蓉:我不相信你睡著了,不能把窗戶關上嗎?這太吵了!

于傑:我為什麼要替你關上窗戶?

徐蓉:你離得比較近。

于傑:但是我不需要關上窗戶,是你想關窗戶,為什麼不自己關?

(徐蓉鑽出睡袋,走過去,用力關了窗戶。)

徐蓉:你可能搞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被女人所拋棄。

于傑:那你又搞明白了嗎?小可愛?小可憐?

徐蓉:我有什麼不明白的呢?我是他生活裡的累贅,到這裡,就更明顯不過了。

于傑:哈哈,你把窗戶弄壞了。

(徐蓉想再關上窗戶,但那條縫隙怎麼也關不上。)

徐蓉:真的關不上了。

于傑:火滅之後,我們沒準會被凍死。

(徐蓉仍在嘗試關窗戶。)

于傑:人們總是對徒勞的事情傾盡全力。

徐蓉:看看吧,我關上了。

于傑:那怎麼還可以聽到風聲呢?

徐蓉:我關上了一部分。

于傑:關上了哪一部分?

徐蓉:窗戶啊。

于傑:不可能,你關不上了,這窗戶壞掉了,你最開始時使了太大的力氣。

徐蓉:只能這樣了。

于傑:對,只能這樣了,犯了某個錯誤,只能這樣了。

徐蓉:你對一切都有意見?

于傑:並不是,我沒有意見,我不能說出自己的看法嗎?

徐蓉:這裡有誰想聽你的看法嗎?

于傑:我覺得你的腿一定非常細,像兩截藕。

(徐蓉朝後退了兩步,她盯著于傑看,但又坐了下來。)

于傑:這個想法是你想聽的嗎?

徐蓉:並不是,我想聽聽你是怎麼被拋棄的,怎麼被一個女人拋棄——她有二十六歲嗎?還是二十歲?或者十五歲?

于傑:我們有一個隊伍,我看出她跟副隊長之前認識,但她沒有告訴過我。我問她,她又撒謊了,我看出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但現在不能說。總之這個隊伍拋棄了我。我倒覺得沒什麼,以前我經常跑步,習慣一個人行走。

徐蓉:這是真的嗎?

于傑:可能是真的。

徐蓉:那哪一部分是假的呢?

于傑:也許每一部分都是真的,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徐蓉:好吧,那我告訴你點別的,我把他殺了,他死在一塊大石頭旁邊。當時他正在用他的鐵鏟挖一個坑讓自己可以上廁所,我從地上撿起鐵鏟,拍了他的腦袋,他死了,現在我要一個人走完這段旅程。

于傑:任何事在這裡都是可能的,不過我不信——你是為了嚇我吧?

徐蓉:當然,我想威脅你不要碰我,我的腿很細,但你不要碰我,我不想一天裡殺死兩個人。

于傑:你太迷人了。

(于傑抱著自己的睡袋,走到簾子後面。)

于傑:我已經把兩個睡袋拼好了。

徐蓉:你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邪惡,同時跟周圍的關係也比你想象中的更緊密,是這樣嗎?

黑場

徐蓉:我們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

于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

白天

(徐蓉和于傑已經不在。這是白天,周圍更明亮一些,窗外是霧的顏色。)

(李叢和李沁林開門進了這間屋子。李叢放下背包後走向窗戶。)

李叢:一個該死的把窗戶搞壞了。

(李沁林放下背包,去找木柴生火。)

李沁林:我們待不長,沒關係。

(他們坐下來,喝了水。)

李叢:那爸爸,這次出行你滿意嗎?

李沁林:現在走了有多少,只是第一站吧?我可說不好。

李叢:那就目前而言,你滿意嗎?

李沁林:只要不見到你的母親,我都感到很滿意。

李叢:可是你很少會見到她,你總是跟其他幾個女人在一起。

李沁林:這不妨礙,雖然我要管理很多事情,但我跟她在同一個城市,有時我會遇到她。我得吃點降血壓的藥,我以為這點海拔不會有問題。

李叢: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李沁林:什麼問題?

李叢:我要跟你學習,怎麼度過目前的這個階段。我的爺爺自殺了,我的姑姑也自殺了,而你沒有,現在我也面臨這個問題,所以這次我帶你出來,是想學習怎麼度過這個階段。

李沁林:你為什麼想自殺?

李叢:多年前,我每天打遊戲,後來精力跟不上了,就靠睡覺,我每天睡十幾個小時。再後來,我大腦老化,不能長時間睡眠,我開始喝酒。從清醒到入睡之間需要很多酒,而我酒量越來越大。到現在,也就是現在,每天我會看著一面牆,再也沒有逃避世界的方法了。我只能看著一面牆,一整天。

李沁林:去幫助他人,多做幫助他人的事情,就可以了。

李叢:你都幫助過誰呢?

李沁林:我資助了很多人完成他們的學業,修繕了很多個學校。

李叢:那具體幫助的是誰呢?

李沁林:這可真記不住,太多人了,我記不住。

李叢:一個人名也記不住嗎?

李沁林:實在太多了,我所幫助的人。

李叢:既然一個人都記不住,你怎麼知道你幫助了那些個體呢?你怎麼知道他們面對的是什麼呢?

李沁林:你不是想知道怎麼在三十四五歲時不去死嗎?我告訴你了。

李叢:這對我沒有用,因為你在所謂幫助他人的時候,我一個人在日本生活,每週末打兩份工,住在雞蛋大小的屋子裡。

李沁林:我不希望你成為軟弱的人。

李叢:什麼是軟弱的人?

李沁林:依賴他人,優柔寡斷,不能夠獨立。你的母親就是。

李叢:我不認為她是軟弱的人。

李沁林:我與她生活的時間比你長。

李叢:那可未必。我覺得依賴假象才是軟弱,比如幫助他人,但不知道幫助的究竟是誰,幫助了一個概念,達成了一個概念。

李沁林:你在教育我?

李叢:你知道弒父嗎?

李沁林:什麼?

李叢:你知道嗎?

李沁林:什麼?

李叢:弒父,就是弒父,你知道嗎?

李沁林:我不明白。

(李叢站起來,他拿起自己的登山杖,走到那塊簾布旁,開始擊打簾布。)

李叢:就是我們每到一個地方,最先決定要做的事情。我的母親站在山頂上,我拉著她的手,站在一旁,我長出羽毛,飛入山谷,那些在夢裡才出現的沼澤,在樹冠之上築巢的飛鳥,統統在這裡。一個深受憂鬱症折磨的中年女人,她的手快要腐爛了,她的兒子翅膀碩大,迎接所有的冰雪。終於,我抵達了這裡。有一瞬間我覺得這一切太可憐了,爸爸,我是如何帶著你來到這片荒原上的呢?我是怎麼在第一個基地就再也剋制不住了呢?是孤獨嗎?還是更龐大的難以忍受的東西?比如現在,你看這地板,人們在這裡休息,但不知道外面正發生著什麼,我們來到這裡休息,也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然而在某種預示下,就是此刻,還是可以感覺到的。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李沁林:你想讓我感覺到什麼呢?

李叢:我不知道。豬群踐踏著高樓大廈,沿著河邊走來,順著下水道匯合的頭髮堵塞著出口,而你,你是自由的嗎,爸爸?

李沁林:沒有人是自由的。

李叢:那我承受著你所營造的不自由,對嗎?

李沁林:我不該來這裡。

李叢:這太晚了。我再問一遍,每個人到達一個地方,最先確立的是弒父,那麼你知道弒父嗎?

李沁林:可笑。我不是你爸爸。

李叢:那你又是誰呢?

李沁林:你問我是誰?

李叢:對啊,既然不是我爸爸,那你是誰呢?

李沁林:我他媽是你兒子,可以嗎?

李叢:這裡使人發瘋,也解釋不了。但我可沒有在嘲笑你。

(李沁林站起來,笑著走向李叢。)

李沁林:我是你的兒子,你是我的父親,我得抱著你的腿,或者你揹著我,我們在遊樂場裡,這邊是大象,這邊是老虎。

(李沁林指向一邊,又指向另一邊。)

李沁林:它們被關在籠子裡,多恐怖啊,一個小孩站在籠子旁撒尿。

(指向火爐的位置。)

李沁林:然後我看著你這個智障,多麼羞愧。

李叢:我在跟你描述一些很真誠的事物,你非要讓我們像兩個神經病一樣對話嗎?

李沁林:我也在跟你真誠地描述一些事物。啊,爸爸,讓我抱著你的腿,我們從一個籠子走到另一個籠子,這裡面全是被囚禁的動物,等我們五十歲了,看到真正的草原,可是連它們的影子都看不到。這一切是不是很恐怖?

李叢:好啊,我的兒子,我得告訴你一些事情,你知道弒父嗎?

李沁林:就是人們到了一個地方,最先決定好的事情。

李叢:對,最先決定好的事情。

李沁林:那麼你要讓我對你做什麼呢?爸爸。

李叢:我知道,你肯定還有別的詭計,讓我怎麼相信你呢?快看窗外,需要我抱起你來嗎?你可以看到嗎?

(李沁林走到床邊,巴望著窗臺。)

李沁林:讓我看什麼呢?

李叢:你看一個小丑,踩著一個大皮球,正走過來。那是你的母親,也是我的母親,你看那個大皮球滾動得有多快,比我經歷的這三十多年都要快。她要到了。

李沁林:對,她要到了。

(李叢從視窗後退一步,舉起了登山杖。)

黑場

第二幕

第二間屋子,比上一間小一圈。門被拆掉了。

(韓子辰與孟雯走進這間屋子。)

孟雯:門在哪兒?

(她領著韓子辰。韓子辰目光呆滯。)

孟雯:你坐在這裡吧。

(她讓韓子辰坐在火爐旁。)

孟雯:等我一會兒。

(孟雯繞到房子後面,接著抱著一堆木頭進來。她在韓子辰面前舉起一根木頭。)

孟雯:這是什麼?知道嗎?太可笑了,我都不知道你怎麼在這片荒原活下來的。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但你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如果我不帶著你,你會死掉吧?我聽說山上隨處可以找到屍體,沒人肯把他們背下來。如果沒人管你,你也會倒在路邊吧。

(孟雯取了餅乾,遞到韓子辰手裡。他接過來吃了。)

孟雯:你倒是還知道吃東西,那能不能跟我說句話呢?我已經走了一整天了,不對,差不多有一天半了,這是第二個還是第三個基地?離山下還有多遠呢?你原來是知道的吧?我只是知道一點。好了,我該靜一靜,自己待會兒了。

(孟雯找自己的包。)

孟雯:我沒有打火機,你有嗎?哎,我就不該問的。我要翻你的包了,不會介意吧?

(孟雯從韓子辰背上取下登山包,翻找那些小口袋。)

孟雯:可能在你身上。

(孟雯把手伸進韓子辰的外衣口袋,然後又伸進褲子口袋。)

孟雯:這真不太好,不過你確實帶了打火機。

(孟雯生火。)

孟雯:我收著了,反正你也不需要。

孟雯:那麼,該做點什麼呢?我很疲憊,但睡不著,我知道的。平時在家裡也是這樣,我知道很累,一切都讓我感覺疲憊,但我躺下來,卻根本睡不著,甚至會更興奮。有時我會爬到那個拋棄我的男人身上,我也不知道想做什麼,但我根本睡不著,我只是惶恐,需要跟人沒有距離,但這可能嗎?我們同所有事物都有距離,比如現在——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孟雯掰過韓子辰的臉。)

孟雯:你是失憶了還是怎麼了?你看起來太不可思議了。即便失憶,也該有所反應吧,但你現在看起來就像個痴呆,你經歷了什麼?為什麼來到這裡?

(孟雯親了韓子辰的臉一下。)

孟雯:這會讓我好受點,不要介意。

(孟雯推開了韓子辰,沉默。)

孟雯:知道嗎?你就像我擺在床頭的熊。兩歲的時候我有一個布偶熊,在我念完大學後就找不到了,我帶去了學校,但找不到了。現在我已經畢業七年了,我有過很多男人,但他們都沒有那隻熊給我的感覺要好,現在你就像那隻熊。

(她又嘗試去觸碰韓子辰。)

孟雯:太可憐了,我不想再碰你了,你離開這兒吧,這讓我感覺自己很可憐,你離開這裡吧。

(她又靠過去,抱住了韓子辰。)

孟雯:沒有人知道我需要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但現在就很好,我需要抱著一隻熊,就像你。

(沉默。)

孟雯:一個人太可怕了。我跟那隻熊——現在是你——在一起時,就不會是一個人了吧,一個人是怎麼樣的可怕呢?你得靠近所有事物,不計後果地靠近他們,你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冒著那麼大的風險去靠近他們,但這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對嗎?不會的,只能維持一小會兒,如果你能一直這樣,也許會持續更長時間,但這是不可能的吧,說不定一會兒你就突然能說話了,你突然看著我,也許破口大罵,說不定呢,現在你能聽見我說的所有話。我不停地說,太可憐了,我怕這裡,這間屋子沒有門,外面除了大霧什麼也沒有,草地是溼的,太冷了。

(孟雯又抱緊了韓子辰。)

孟雯:我被拋棄了,被拋棄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如果不是在荒原上,也許我能繼續工作,回去畫我的衣服圖紙,我做過很多衣服。天哪,可是它們看起來是那麼平庸,但是很多人來買,我想做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可是不會受歡迎的。平庸的事物令人喜愛,因為它們不真誠,很安全,是這樣的嗎?不過即便我不做這些平庸的設計,我也做不出別的什麼來。我每天跟所有人誇誇其談,有時候,我在心裡對他們不屑一顧,嘲諷他們,當然不會那麼明顯,我必須這樣是不是?其他人也這樣,我們都知道自己在做著什麼樣的事情,但必須要對其他人不屑一顧,這樣會感覺好一點。是為什麼呢?

(孟雯看向韓子辰。)

孟雯:你居然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在講著令自己不齒的事情,我很怕給別人花錢,我不想在乎這件事但我做不到。

(她又推開了韓子辰。)

孟雯:你太令人厭惡了。

(孟雯挪到離韓子辰兩米的位置。)

孟雯:這樣吧,我來教你重新認識這一切,好不好?

(她拿過一個打火機,舉起來。)

孟雯:這是一個打火機,它可以讓別的東西燃燒起來,但它不能一直這樣。打火機,認識了嗎?

(她抓起一件衣服。)

孟雯:這是衣服,你也穿著,我也穿著,可以保暖,也可以藏住很多東西,藏住我們自己,知道嗎?

(她又靠向了韓子辰,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孟雯:這是我,一個人,沒有什麼用,就是一個人而已,你也是,認識了嗎?

(沉默。)

孟雯:我根本不會教別人,我不是一個好老師,不知道怎麼樣讓你知道什麼是什麼。還不如小時候呢,那時候我教我的熊認識周圍所有的東西——多麼危險啊,每一件東西都能傷害我。

(沉默。)

(李叢已經走到門口,聽到說話聲後,他沒有立即進去,他站在那個空蕩的門口,躲在牆的一側。)

孟雯:你身上有美好的事情嗎?我曾經去過吳哥窟,那些石頭上都長著深綠色的苔斑,那是一片廢墟,我在裡面迷路了。那些石頭很古老,原來它們是宮殿,現在就是一片廢墟,裡面沒有人,我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怎麼進來的,後來我坐在一塊石頭上,我可以看到一棵百米高的樹,我坐在那裡,那麼安靜,我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麼,但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在任何地方,你不會明白那種感覺,那麼神奇。那一瞬間我覺得美好極了,那是我唯一感到自由的時刻。以前,我從未感受過自由,即便我能做很多事情,但總被一種從我自身生長出來的藤蔓拉扯著,它們把我拉扯向這兒,我就到了這兒;拉扯向那兒,我就到了那兒。我不知道那些藤蔓是怎麼生長出來的,但活著一點也不自由,不是嗎?既然知道,那麼還去追求這些東西幹嗎呢?但自由是存在的,就在那個瞬間,我迷路在廢墟里,我自由了,一小會兒。雖然只有一小會兒,但我永遠不會遺忘。

孟雯:陌生人,我想愛你,愛很久很久。

(她再次抱著韓子辰。)

韓子辰:閉嘴吧,醜女人。

(孟雯吃驚地望著韓子辰,但韓子辰仍呆坐在那兒。)

孟雯:你剛說了什麼嗎?

(她看著韓子辰,繼而開始哭泣。)

(沉默。)

(李叢走了進來,孟雯停止哭泣。)

李叢:門去哪兒了?這個基地為什麼沒有門?

孟雯:我不知道,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李叢走到一個牆邊,放下登山包。)

李叢:他怎麼了?

孟雯:他失憶了,也許更嚴重。

李叢:他是你什麼人?

孟雯:我在外面遇到他,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我說話他也聽不到。

李叢:然後你就帶著他?

孟雯:對,不然他會死掉。

李叢:那可未必,他會照顧好自己的。

孟雯:他現在沒有任何反應,也不能講話。

李叢:沒準過一會兒就好了呢。

孟雯:已經過去很久了。

李叢:那就是說,你一個人來爬那座山的?

孟雯:最開始不是。你呢?

李叢:我?一個人,我都是一個人出行。

孟雯: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李叢:那別的事呢?難道不危險嗎?

(沉默。)

李叢:這間破屋子太冷了,這算什麼他媽的基地,連門都被拆了,準是被哪幾個人渣劈了當柴燒了。

孟雯:你可以離火爐近點。

李叢:我不想離那個怪物很近。

孟雯:他不是怪物,是一個人。

李叢:我覺得不是,他能走到這裡,但又是那副痴呆樣,不是怪物是什麼——還是一直在裝樣子?

孟雯:他可能受到巨大的創傷,可能被人襲擊了。

李叢:有這麼巧合嗎?被人襲擊得恰到好處,能走路,卻沒什麼反應,這麼巧合嗎?

孟雯:我也不清楚,但我帶著他走了很遠的路。

李叢:你連自己都應付不過來吧?常年登山的女人可不是你這個膚色的。

孟雯:總不能置之不理。

李叢:說得好,好人。兩個好人,你是一個好人,他也是一個好人。

孟雯:我一會兒就帶他繼續往前走,這個基地好像不能過夜。

李叢:你確定會帶著他走吧?那我打算在這裡過夜。土坑我也睡過。

孟雯:我們再待一會兒就走。

李叢:太好了。

(孟雯看到李叢登山杖上的血。)

孟雯:你被野獸襲擊了嗎?

李叢:怎麼了?

孟雯:你的手杖上有血。

李叢:該死,操。

(他開始擦拭登山杖。)

我看到一頭死鹿,就戳了戳,它好像剛死不久,被剝了皮。

孟雯:這裡有偷獵的人?

李叢:哪裡都有,但我不覺得他們有錯。

孟雯:可是他們那麼殘忍,殺掉本來就快消失的動物。

(李叢看向孟雯。)

李叢:你在說真的嗎?

孟雯:是啊,我覺得很殘忍。

李叢:你是從那種地方來的吧,當你參加社交活動,一定有個蠢女人,她的脖子上圍著一種動物,身上穿著另一種動物,很多人看著她,然後她走進了一輛底盤只有一公分高的車裡。你想的也是這些嗎?你覺得她殘忍嗎?

孟雯:這不一樣。她未必知道。

李叢:她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是瞎的,就跟你旁邊這個弱智一樣,他也是瞎的。不想看到的就裝作看不到。

孟雯:他不是瞎子。

李叢:這就是種比喻,哈,我在說什麼啊。你不知道世界如何運轉的,對吧?

孟雯:我覺得我知道。

李叢:你覺得你知道,但你怎麼會知道呢?知道的話,就不會輕易帶一個在荒原裡坐著的男人一直走,你知道他是什麼嗎?

孟雯:我覺得你更危險,他看起來很安靜。

李叢:多好啊,他看起來很安靜。我很危險,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你倒是說對了。

(孟雯靠向韓子辰。)

韓子辰(輕聲說):滾開點兒,醜女人。

(李叢低頭,似乎笑了。孟雯看向韓子辰。)

孟雯:你聽到他說話了嗎?

李叢:什麼?

孟雯:他剛才好像說了什麼。

李叢:沒有,我沒聽到。

孟雯:真的嗎?我好像聽到他說話了。

李叢:女性很脆弱,在未知的環境裡會有幻覺,誰讓你們直覺那麼敏銳呢。

孟雯:好吧。我希望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李叢:你聽到什麼了?

孟雯:沒什麼。

李叢:你一定聽到了吧,哪怕是幻聽——聽到什麼了呢?

孟雯:我,聽到他說話了。

李叢:說什麼了?

孟雯:這太恐怖了。

(孟雯抱起自己。)

李叢:沒什麼恐怖的,你到底聽到什麼了?

孟雯:他說,他感激我。

(沉默。)

(一個匍匐前行的女人,正在從舞臺右側向左側爬,她前行得很費勁,衣衫襤褸,很慢。她爬進了這間房子的門。孟雯和李叢看著這個女人。)

孟雯:你怎麼了?需要幫助嗎?

李叢:這是誰呢?

(孟雯想站起來,李叢抬起手,制止了孟雯。)

李叢:她好像不是要來這裡,她看都不看我們一眼。

孟雯:她也許需要幫助。

李叢:那是你以為的。你旁邊那個男人像雕塑一樣坐在荒原裡,你怎麼知道他真的需要幫助呢?你怎麼知道你不是多此一舉呢?

孟雯:應該活著回到自己原來的生活裡吧。

(李叢笑了起來。)

李叢:這是我今年聽到最可笑的話了。

孟雯:哪裡可笑了?

李叢:哪裡都可笑。太自負了,世上只有女人有這種自負吧?

孟雯:你才可笑。你很冷血。

李叢:你說反了,我一點都不冷血。

(女人爬到了房子裡面,繼續向左側的門爬。)

孟雯:她多麼痛苦啊。

李叢:是啊,她多麼痛苦啊。

孟雯:她好像在掙扎。

李叢:她在掙扎。

孟雯:那麼艱難。

李叢:對,非常艱難,她每攀爬一步都非常艱難。

孟雯:她的臉好像腐爛了,是嗎?

李叢:好像是,她的手也腐爛了。

孟雯:那她是什麼呢?

李叢:她是一個爬行過我們面前的人。

孟雯:那是什麼呢?一個母親?一個什麼人的妻子?她活了多久?她要爬到哪裡呢?

李叢:你可以問她啊,但我建議你不要碰她,如果你擋著她的路了,誰知道她會做什麼。

孟雯:您要去哪兒呢?您怎麼到這兒的?

(女人繼續爬。舞臺沉默。)

李叢:她好像不想回答你呢。

孟雯:那我現在怎麼辦?靠近她再說嗎?

李叢:我覺得還是算了,你好像連自己都搞不明白吧,即便知道她要怎麼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孟雯:但她,看起來多麼痛苦啊。

李叢:那你呢?你很快樂嗎?

孟雯:這跟我沒關係,我不想看到那麼痛苦的人。

李叢:那你可以閉上眼睛,像你旁邊坐著的那個男人一樣,選擇閉上自己的狗眼,閉上自己的狗嘴,閉上所有,如果能看到多一點就繼續看,看不到就去死。

孟雯: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冷酷。

李叢:那是你瞭解得太少了。如果你走過去,扶起她來,而你知道代價是,你將會變成跟她同樣的東西,你會怎麼做?

孟雯:這不一定。

李叢:好了,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你去扶起她來,把她扶到火爐旁,我一秒鐘就會離開這裡。到時候,你可以繼續擁抱著一個不會說話的男人,然後照顧著一個腐爛的女人,這會讓你滿足,對嗎?你會滿足的吧?

孟雯:我只是想幫助她。

李叢:看著你這虛偽的善心,我真想扒開你的褲子,插進你的陰道,我現在真的非常想,那也會讓我滿足。你說,究竟是幫助這兩個不知道什麼玩意兒的東西讓你滿足,還是我進入你的身體讓你滿足呢?

孟雯:你真噁心!快閉嘴吧!

(韓子辰發出狂笑聲。)

韓子辰:哈哈哈哈哈……

(韓子辰瘋狂的笑聲一直延續著。女人繼續爬著,爬出了門,爬出了這個房間。)

(伴隨著韓子辰瘋狂的笑聲。)

黑場

第三幕

這是第三個基地,房間比之前的更小,寬度已經到了五米。門和窗戶都沒了。

(于傑和徐蓉舉著燈走進這間屋子。)

于傑:不但門沒有了,連窗戶也沒有了。

徐蓉:我覺得有點擠。這裡能住幾個人呢?這算是一個基地嗎?

于傑: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我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徐蓉:我的頭還是有點痛。

于傑:海拔沒有升高,這只是一片荒原,你為什麼會頭痛?

徐蓉:可能因為太冷了吧。

于傑:我們得在這麼一間破屋子裡過夜,難以置信。這樣的一間屋子。

徐蓉:繼續往前走呢?下一個基地不會是這樣的吧?

于傑:現在天黑了,不可能走到下一個基地,會在半途中,再也走不動,躺在地上,到時候連這幾塊牆皮都沒有。

徐蓉:你覺得還會有人來嗎?

于傑:不會了,這屋子太小了。

(李叢從右側上了舞臺。)

徐蓉:那就還好,只有兩個人的話。

于傑:對,只有兩個人就還好。你想靠我近一點嗎?

徐蓉:好,這樣會暖和點。周圍沒有木柴了對吧?

(李叢走了進來。)

李叢:對,沒有了。

(沉默。)

徐蓉:您是誰呢?

李叢:我是來留宿的人啊。

徐蓉:可是這間屋子太小了,三個人會很擠。

李叢:那又怎樣?讓我走嗎,去外面凍死?

于傑:你說話注意點,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這個基地確實很小。

李叢:我說的哪裡不對?她不是想讓我去下個基地嗎?但是現在出發,不就死在路上了,你們不會都不知道吧?

徐蓉:好了好了,我們分一下地方,熬過這一夜吧。

(他們在這間小屋的中間擺了條登山繩。李叢去了房子的右邊,于傑和徐蓉在左邊。)

徐蓉:不要把睡袋拼在一起了。

于傑:怎麼了?

徐蓉:房間裡有其他人。

于傑:那又怎樣?

徐蓉:這樣不好。

于傑:又來了。好,就照你的意思,我去靠著牆。

(李叢看著他們兩人。)

李叢:你們剛認識吧?

(沉默。)

李叢:我總是比別人晚來一步,然後就會看到一些極其愚蠢的東西。

于傑:比如什麼呢?你這個小矮子。

李叢:比如你們兩個人,我好像知道你們是誰。

于傑:你知道我們?我沒有見過你。

李叢:沒見過我,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們。

于傑:那,我們是誰呢?

(李叢躺了下去。徐蓉坐得很直,一直看著李叢。)

于傑:你躺下吧,我們趕緊入睡,明天早上出發。

(李叢笑了起來。)

于傑:你笑什麼?

李叢:我不能笑嗎?

于傑:你笑得有問題。

李叢:那也是我的事情,笑不笑是我的事情。

徐蓉:安靜點吧,每個人在這種地方都會恐慌。

于傑:不要怕。

徐蓉:不是怕,就是會恐慌,這也沒什麼辦法。

(李叢又笑了起來。)

于傑:你是不是想搞事情?

李叢:我有礙著你們嗎?

于傑:你讓她害怕了。

李叢:那我該怎麼著?送給她一個娃娃,讓她開心點?

于傑:如果我們都安靜點,互相尊重點,這一晚上很快就會過去。

李叢:好的,好的。

(李叢看了眼手錶。)

李叢:很快,這一夜很快就會過去。

(徐蓉和于傑靠得很近。)

徐蓉:我們還有多久能到山下?

于傑:還有最後一個基地,只要過了今晚,就到山腳下了。

徐蓉:那太好了,我真的不想在這間屋子裡待了。

(他們都關掉了各自的燈。)

(沉默。)

徐蓉:我們究竟會抵達什麼樣的地方呢?在此之前,你知道那是一座山,還有一個山谷,我們會走到山腳下,然後呢?我們一步一步攀爬,然後呢?這是我們來到這裡所要做的事嗎?我會在山頂,當我到達山頂,那裡有大片的雪,我會連自己的手掌都看不到。到時候,我該做些什麼才能讓自己固定住,不會被吹走,不會跌落到山腳下?

于傑:不要擔心,明天很快就會到來。十年前,我住的地方,那裡有十幾個吊車,十幾個,它們很快就可以讓一棟樓蓋起來,它們阻擋了你的視線。你原本看到的是空蕩蕩的一切,可是現在什麼都不會看到了。每天都在變化,明天又會到來。

(提著燈的孟雯,領著韓子辰從舞臺右側上來,開始往這間屋子走。)

孟雯:我們大概是唯一到這個基地的吧?我已經累得要暈過去了。

徐蓉(小聲地):又有人來了嗎?

(沉默。)

孟雯:我真的不想再遇到任何人了,只有我和你就夠了。

徐蓉(小聲地):你沒有聽到有人來了嗎?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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