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接近山頂的一個亭子,她坐在椅子上休息,我去搞了兩瓶水。她接過水喝了一大口,說:「不要再給我發那些東西了。」
我看著她,說:「什麼?」
「不要再給我發了,已經過去很久了。」她低著頭說。
「我已經一年沒有聯絡你了。」我說。
「所以,請不要再發了。」
這時,我才知道她為什麼要跟我來爬山,應該是有個總騷擾她的人,她一直以為是我,她想一次性說明白,大概是因為對待變態不能硬來。
「完美。」我說。
「什麼?」她捏著瓶子,看著我。
「所有的設定都趨向於完美,比如之前我因為打三國殺沒有接到那個電話,幾年後讓我陷入困窘。比如昨天,我實在看不下去那場球賽,給你打了這個電話。比如一年前,我遇到你。現在你在這裡,因為有個混蛋總是騷擾你,你為了不繼續糾纏不激怒對方就來了,到了這個亭子。你看多完美,每一個糟糕的設定都通向此刻的完美。」
「你究竟是覺得糟,還是覺得完美?」她說。
「說到底還是一回事,我更覺得,都像是設計好的。」
「因為你不思進取。」
我站起來,說:「你怎麼知道我做了什麼?」
「我也不關心啊。」
「那下什麼判斷?」
「我就隨便說說,你看起來不思進取,所以不要再抱怨了。」
「我沒有抱怨。跟你發了一年東西的人也不是我,是個縮在角落裡的人,可能昨天我就見過他了,他平時每天起來就要去上班,他在辦公樓裡打滾,因為這個社會沒有罪惡感、不間斷的自洽、言行不一,還有無止盡的貪婪,讓周遭永遠瀰漫著腐臭,你知道所質疑的是什麼嗎?」
「那就是我想錯了。」她把頭撇向一邊。
我不能把現在同那個玻璃桌下的夜晚並列在一起,事實上,這個亭子也令人厭惡起來。我所珍藏的東西,總是在觸碰的時候就輕易瓦解成粉塵,這便是一種可以稱為陷阱的東西。
我坐了下來,她看向山下,那些山巒與植物。沒過幾分鐘,她起身下山了。
我開始往山頂爬去,小路越走越窄,樹枝從空中穿梭過來,樹葉中飄蕩著一股清新之氣,只是我越走越沉重,後來的每一步都接近於從噩夢中醒來的掙扎。到了山頂,我繞著石頭的圍欄走了一圈,坐在臺階上。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我看了一眼,並不是那個以前進了傳銷組織的朋友,而是此時還在傳銷組織的母親。
天色漸暗,我想了想下山後該做什麼,買張票去找母親,把她從傳銷組織里拎出來,或者繼續漫無邊際地尋找那家公司,他們一定也騙了很多人的錢。這兩件事差不多可以讓我再度過幾年了。
但思考了很久,我還是決定躺在這裡,打算堅持到再也躺不下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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