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進了小書房,她繼續穿衣打扮。那件藍色的晚禮服早就過時了,不過她還有另外一件,是黑色的,她自己非常喜歡,她剛把那件晚禮服擺出來,蒙蒂就出現在房門口。「她想跟你說幾句話。」

「誰?」

「我母親。」

雖然米爾德里德事業成功,有不少錢,與人打交道也有相當長時間的經驗,但是,當她匆匆忙忙披上寬大的和服式晨衣,坐到電話機旁,和這個她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女人通話的時候,還是感到一陣忐忑不安。她拿起聽筒,用顫抖的嗓音說了一聲「您好」,傳到她耳邊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親切。「您是皮爾斯太太嗎?」

「是我,博拉根夫人。」

「也許你願意讓我叫你米爾德里德?」

「我非常願意,博拉根夫人。」

「我只是想說,蒙蒂已經把你們打算結婚的事兒告訴了我,我覺得這真是好極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但是我從好多好多人口中聽到過你的情況,我一直認為你非常適合做蒙蒂的妻子,我暗地裡希望有一天這會成為現實,做母親的經常會有這樣的心思。」

「噢,博拉根夫人,您真是太好了。蒙蒂把房子的事兒告訴您了嗎?」

「他說了,我非常希望你們能在那兒過得幸福美滿,我確信一定會是這樣。蒙蒂對那座房子十分依戀,他對我說你也很喜歡——這是朝幸福邁出了一大步,難道不是嗎?」

「我當然這麼認為。我非常希望您什麼時候能到這兒來看我們,嗯,嗯……」

「我會非常高興去看你們的。可愛的薇妲現在怎麼樣?」

「她很好。她在唱歌,您知道吧。」

「親愛的,我聽過她演唱,我簡直驚訝極了——當然並不是真的感到很意外,因為我一直覺得薇妲有很高的稟賦。即便如此,她還是讓我大吃一驚。米爾德里德,你有個非常有才華的女兒。」

「您這麼認為我當然十分高興,博拉根夫人。」

「請你代我向她問候一聲,好嗎?」

「我會的,博拉根夫人。」

她掛上電話,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顯得容光煥發,顯而易見,她剛才的表現可謂應付裕如,但蒙蒂臉上的表情卻很古怪,於是她問:「怎麼啦?」

「薇妲到底在哪兒?」

「她……她自己找了一間公寓,是在幾個月前。她練習發聲的時候所有的鄰居都聽得見,這讓她感到很不安。」

「那時候一定很麻煩。」

「確實——很糟糕。」

不出一個星期,博拉根家的宅邸看上去就像遭到了炮火轟炸一般。裝修改造是在蒙蒂的監管下進行的,主要目的是讓原本舒適可人的大宅子恢復原貌,恢復到變成一座面目可憎的小房子之前的模樣。為此,他們讓人拆掉了門廊,搬走了鐵鑄的狗,刨掉了棕櫚樹,但原來那片生氣勃勃的橡樹叢還是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這樣一來,那種格格不入的熱帶風情就一掃而空了。經過一番大刀闊斧的削減,房子顯得小了許多,米爾德里德突然開始對這裡產生了一種歸屬感。工人們搭起了腳手架,設計好的圖景開始逐漸呈現在眼前,他們用火噴槍燒掉原來的黃色油漆,重新刷上柔和的白色油漆,安上綠色的百葉窗,又拆除了原先那座具有蒙提薩羅風格的門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給人以親切之感的入口,這一切讓米爾德里德開始愛上了這座房子。讓她更為高興的是,蒙蒂還根據外觀改建的進度適時地安排室內裝修,置辦傢俱。蒙蒂的情緒依然有些陰鬱,他不再拐彎抹角地提起那五百二十美元的事兒,也絕口不提格蘭岱爾或者任何涉及隱私的話題。不過,他似乎在刻意取悅米爾德里德,他總能把她的想法用油漆、木料和灰泥體現出來,這讓她時不時地大吃一驚。

她所能表達出來的意思只有她本人「喜歡淺棕色」,但蒙蒂單憑這一句話就以令人驚歎的巧妙心思在重建房子的過程中完全體現了她的審美情趣。他去掉了桌布,用顏色柔和的塗料粉刷了牆壁。他買來的地毯都是純一色,色彩淡雅,讓整座房子有一種溫暖、隨意的感覺。他給軟墊傢俱選配的罩布顏色鮮亮,價錢也不貴,他向米爾德里德表達了這樣一個看法:「凡是和舒適相關的,一定要不惜代價做到盡善盡美。一個房間,除非待在裡面很舒服,否則看上去也會彆彆扭扭,而要做到舒適,是要花大價錢的。不過,在擺設方面,或者單說在裝飾方面,要適度一點兒。如果你不這麼大手大腳地擺闊氣,大家會更喜歡你。」這種說法米爾德里德覺得很新鮮,她一邊在房子裡走來走去,一邊暗自思忖其中的道理,心裡想著自己可以怎樣把這個見解用於自己的餐館。

蒙蒂要求把自己家裡祖傳的幾幅繪畫,還有另外幾張小小的圖片掛在牆上——都是朋友們替他保藏下來的,不過,他並沒有喧賓奪主,把這些東西擺放在過於醒目的位置。原來的會客室改成了一個大大的起居室,蒙蒂專門闢出一個空間陳列了一組米爾德里德·皮爾斯公司的照片:米爾德里德製作的第一份選單,她第一次發表講話的情景,格蘭岱爾餐廳的模樣,米爾德里德身穿白色制服的抓拍照片,諸如此類,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竟然一直儲存著這些——照片全都放大了好幾倍,鑲嵌在相框裡,掛在一起,當作是一個小小的展覽。一開始,她感覺頗有點兒不好意思,擔心蒙蒂掛上那些照片是為了取悅她。她在話裡透露出了自己的猜想,蒙蒂放下手裡的錘子和金屬線,看了她一兩分鐘,然後帶著幾分同情,輕輕拍了拍她。「坐會兒吧,我給你上一堂室內裝修課。」

「我非常願意洗耳恭聽。」

「你知道我所見過的佈置得最好的房間是哪個嗎?」

「哦,我不知道。」

「是你的小書房,或者倒不如說是伯特的小書房,在你們格蘭岱爾的那座房子裡。那個房間裡的一切對伯特來說都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各種各樣的宴會情景,還有那些看上去荒唐可笑,永遠也不會付諸實施的房屋設計圖,這些都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它們會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那個房間的妙處就在於此。你知道我所見過的最糟糕的房間是哪個嗎?」

「接著往下說,我正聽著呢。」

「恰恰也是在同一座房子裡,那就是你的起居室。裡面沒有一件對你,對他,或者對任何人有特殊意義的東西——直到擺進去一架鋼琴,不過那也是最近的事兒。那只是一個房間,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家不是博物館,用不著非得把畢加索的油畫、謝拉頓風格的傢俱,東方地毯或者中國瓷器請進來,但必不可少的是那些對你自己具有特殊意義的東西。如果匆匆忙忙買上一堆華而不實的玩意兒把房子填充起來,那就跟你原來的起居室沒什麼兩樣,或者像是這片草坪原來的模樣,那時候我父親剛剛炫耀完自己多麼有錢……咱們還是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來佈置這座房子吧,如果你不喜歡那個展示餡餅小推車的角落,我可是喜歡得很呢。」

「我非常喜歡。」

「那就保留下來。」

從那以後,米爾德里德開始對這座房子產生了一種無比驕傲和幸福的感覺,那讓人手忙腳亂的最後一個星期尤其讓她感到興奮不已:錘子、鋸子、電話鈴和吸塵器發出的聲響此起彼伏,匯合成一曲尖利刺耳但又令人無比愉快的準備工作交響曲。她讓萊蒂搬了過來,給她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湯米也有一個帶私人浴室的房間。在蒙蒂的要求之下,她還僱傭了庫爾特和弗麗達,用庫爾特的話來說,在這裡「完蛋」之前,他們夫婦倆一直在服侍博拉根夫人。隨後,米爾德里德和蒙蒂開車前往鳳凰城完成了婚姻大事。

他們在縣法院不聲不響地舉行了結婚典禮,此後的一個星期,她幾乎忙得不可開交。她親自在信封上寫了姓名地址,把自己和蒙蒂結婚的訊息告訴薇妲;報紙上滿是關於兩人舉行婚禮的報道,配有米爾德里德的照片,以及對她的經歷所做的冗長乏味的介紹,另外還有蒙蒂的照片,以及關於他的大段文字,讀來沉悶無趣。但薇妲沒有打來電話,沒有登門祝賀,也沒有發來電報或者一張卡片。家裡來了很多客人:大部分都是蒙蒂的朋友,對她非常親切友好,每到下午,當她不得不表示歉意,說自己無論如何也得去工作了,他們也沒有絲毫不悅。伯特給她打了電話,祝願她婚姻幸福,還真誠地誇讚蒙蒂,說他是個有良好教養的人。她得知伯特現在正跟婆婆和老皮爾斯先生住在一起,不禁大吃一驚。原來,比德霍夫太太的丈夫在得克薩斯州發現了油田,她到那兒去和自己的丈夫團聚了。米爾德里德一直以為比德霍夫太太是個寡婦,伯特顯然也是這麼認為的。米爾德里德滿心期待的電話還沒有打來。蒙蒂這時候已經非常清楚她和薇妲之間存在著某種矛盾,有意裝作沒有注意到她心情低落,連問也不問。

一天晚上八點鐘左右,蓋斯勒太太穿著一件鮮亮的紅色晚禮服,出現在拉古納的餐廳裡,幾乎是不由分說就讓米爾德里德關上店門,因為她要去赴約。米爾德里德對此非常氣惱,到了九點整,阿奇脫下工作服,一兩分鐘不到就離開了餐館,此時米爾德里德的情緒依舊沒有好起來。她帶著鬱悶煩躁的心情回家去,一路上,因為車開得太快斥責了湯米好幾次。等來到新宅子門口,她才發現大門外似乎停著好多輛車,這也沒讓她感覺有什麼不同尋常。湯米沒有為她開門,而是按了兩下門鈴,接著又按了兩下。米爾德里德張開嘴,正要發幾句牢騷,抱怨有些人總是忘記帶鑰匙,一樓突然燈光大亮,緊接著門似乎自己慢慢開啟了,開得大大的。然後從屋裡的什麼地方傳出了一個聲音,開始放聲高歌,這聲音對米爾德里德來說意味著整個世界。過了很長時間,米爾德里德聽到了鋼琴聲,這才意識到薇妲正在演唱《羅德格林》中的《婚禮進行曲》。薇妲高唱著「新娘走了進來」,「走了進來」並不能恰如其分地道出此情此景,米爾德里德簡直像是飄進來的,眼前簇擁著無數面龐、鮮花、禮服、紙帽,耳畔縈繞著歡笑聲、掌聲和祝福聲,這一切如夢如幻。薇妲一邊唱歌,一邊走過來擁抱她,親吻她,這讓她幾乎無法承受,她趕緊搖搖晃晃地走出人群,藉口自己必須穿上一件適合這個場合的禮服,讓蒙蒂帶她上了樓。

若是在幾年前,米爾德里德根本無法在這樣一場派對中扮演主人的角色:她自己那麼平淡無奇,她並非出身於名門望族,她在「社交場合」總有一種自卑感,這一切會讓她顧影自憐,備受折磨,根本無法勝任這樣的角色。然而,今夜她不僅是個魅力十足的女主人,還是個光彩四射的貴賓,二者集於一身。身穿黑色的晚禮服的她彷彿無處不在,一方面保證讓每位客人心滿意足,另一方面還時時叮囑主廚的阿奇,還有庫爾特、弗麗達、萊蒂,以及從「餡餅小推車」調來幫忙的阿蘭和西格瑞德,好讓一切進展順利。絕大多數客人都來自帕薩迪納,是薇妲和蒙蒂的朋友,不過她曾經受過女招待的培訓,再加上幾年來經營米爾德里德·皮爾斯公司的經驗,這些此時都派上了用場,讓她如魚得水。每個人的名字她只聽一遍就能牢牢地記住,這甚至讓蒙蒂也由衷地大為歎服。讓她感到高興的是,蒙蒂把她僅有的幾個朋友也請來了:蓋斯勒太太,艾達,尤其是伯特,他身穿禮服,顯得格外英俊瀟灑。伯特一直在幫忙調酒,當薇妲在眾人的強烈要求下欣然同意演唱一曲,他又走過去為特雷維索先生翻樂譜。

人們開始紛紛離去的時候,米爾德里德差點兒哭出來,後來她才發現,這個夜晚還沒有拉開序幕呢。當薇妲、蒙蒂和她一起坐在大客廳對面那個小小的藏書室裡,決定讓薇妲留下來徹夜長談,最精彩的部分才剛剛開始。蒙蒂在這位藝術家面前仍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腔調,他說:「哦,真見鬼,你怎麼會成為一個歌手?當年我發現你的天賦,把你從臭水溝裡拽了出來,那時候你是個鋼琴家,或者說應該是個鋼琴家。我剛一轉身你就開始吊著嗓子唱歌,一會兒真聲,一會兒假聲。」

「哦,真見鬼,這簡直是歪打正著。」

「那就說說吧。」

「那是在洛杉磯交響樂團。」

「噢,我去過那兒。」

「我是去聽一場音樂會。演奏的是舒伯特的《未完成交響曲》。音樂會結束後,我正穿過公園,朝自己的汽車走去,一路上哼著剛才的曲調。這時候,我發現他正在我前面走著……」

「誰?」

「特雷維索。」

「噢,原來是他,那個來自那不勒斯的斯托科夫斯基。」

「我可不想走上前去和那位尊貴的先生攀談,因為我曾經為他彈過一次鋼琴,他壓根兒就看不上我的演奏。於是我放慢腳步,讓他走在前面。誰知道他卻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看我,然後走到我面前問:‘你在唱什麼?’哦,我必須說明一下,那時候我對唱歌沒有什麼信心。以前,哈寧先生每創作一首歌曲,我就為他演唱出來,但他總是打趣我,因為我唱歌的時候用整個胸腔發聲,聽起來跟男人沒什麼兩樣。他說我是格蘭岱爾的男中音。哦,那是查理跟我開的玩笑,不過,我心裡暗想,我用不著非得聽這個特雷維索取笑自己。於是我對他說,我唱不唱歌跟他沒關係,可他抓住我的胳膊,說這跟他,還有我,有很大關係。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片,還有一支鋼筆,跑到一盞路燈下,在卡片上寫下自己的地址,然後遞給我,讓我第二天四點鐘到那兒去找他,還說這件事兒非常重要。那天晚上,我左思右想,心裡很矛盾。我知道,當他把那張卡片遞給我的時候,並沒有記起曾經和我有過一面之交,所以,他絕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但是——我還想再次開啟那扇門嗎?」

「什麼門?」

蒙蒂迷惑不解,但米爾德里德在薇妲開口之前就明白那是什麼門。薇妲說:「鎖閉音樂的門。我已經用一把刀子刺穿它的心臟,把它鎖了起來,扔掉了鑰匙。可現在特雷維索又冒了出來,讓我明天四點鐘去見他。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去找他嗎?」

薇妲此時變得異常嚴肅,眼睛注視著他們倆,似乎是生怕自己的意思被誤解。「那是因為他對我說了實話,為此我憎恨他,他一句話不說就在我面前合上了鋼琴蓋,不過,現在看來,他是用那種方式對我直言相告。於是我就去了。他花了一個星期時間指點我,讓我學會了女人的演唱方法,然後,一切都開始走上正軌,我可以聽到那天晚上他在公園裡聽到的歌聲了。接著,他開始告訴我,我應該成為一名音樂家,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說我有很好的嗓音基礎,如果我能夠精通音樂的話,就能成名成家。他向我說出了一連串名字,誰能教給我音樂理論,誰能教我見譜即唱,誰能教我彈奏鋼琴,那些名字我簡直一無所知。」

「哦,是嗎?」

「沒錯兒,當時我決心給他點兒顏色瞧瞧,報復他那天絲毫不留情面在我面前合上鋼琴蓋的事兒。我問他手頭有沒有什麼樂譜讓我試試見譜即唱,他遞給我一份《讓我被烈火燃燒》,那是羅西尼《聖母悼歌》中的一個段落。呸,去他的。我輕而易舉就唱了出來,他一下子興奮起來。我又問他想不想讓我試試改編樂曲,然後我向他提起了查理,提醒他我曾經到他那兒去過一次。啊呀呀,哪怕他在死谷發現了金礦也不會這麼欣喜若狂。他用一大堆工具把我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拿一個小木槌敲打我的膝關節,用卡鉗一類的玩意兒檢視我的鼻子,還用上面帶燈的一堆小器具伸進我的喉嚨,哎呀,他甚至還……」

薇妲做出一副仔細探究的神情,在自己腹部上方戳了幾下,蒙蒂不相信地皺起眉頭。「真的!信不信由你,他甚至還把手指戳進‘乳房’裡去了。啊呀!我當時真不知道該怎麼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只要她願意,薇妲隨時都能做出一個非常滑稽的鬼臉,蒙蒂被逗得大笑起來。米爾德里德也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薇妲繼續說:「原來啊,他的興趣點不在於情慾,而是肉體。他說這能讓音色飽滿。」

「什麼能讓音色飽滿?」

蒙蒂扯著嗓子大聲問道,接下來三個人笑成一團,為薇妲的「乳房」軼事笑得一發不可收,就像是許多年前蒙蒂頭一次到她們家去的那個晚上,三個人為打趣比德霍夫太太的乳房爆出一陣狂笑。

米爾德里德上床去睡覺的時候肚子都笑疼了,心裡盛滿了幸福,幸福得有一絲痠痛。這時候,她想起自己剛一走進房子,薇妲就迎上來親吻了她,而她還沒有吻過薇妲。她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原先打算讓薇妲住的那個房間,在床邊跪下來——在格蘭岱爾,她曾經多少次這麼做過啊,她把那個可愛的人兒抱進懷裡,使勁兒吻了吻她的嘴唇。她真希望留下來,朝薇妲的睡衣釦眼兒裡吹氣。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她簡直無法忍受蒙蒂和自己同居一室。她想一個人待著,讓那些小小的歡笑從自己心底汩汩地流淌而出,一個人默默地想著薇妲。

蒙蒂欣然同意搬到他稱之為馬具室的房間裡去住,那裡存放著他的馬鞍、轡頭,還有他從小木屋裡搬來的傢俱。作為丈夫,對這樣的要求如此欣然從命,也許是有點兒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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