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很多細節,包括那一年,你是如何來到我身邊。我努力回憶,卻發現記憶也都忘記了。我只好在這裡,等時間陳述。只因我不想錯過,和你的過去。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射到臉上,儘管有些晃眼,但那份自然的溫暖讓人覺得格外舒服。程瀟伸了個懶腰,在一片晨光中醒來。
她赤腳下床走出臥室,習慣性右轉。眼前寬敞的浴室……是什麼鬼?
程瀟回身看看全然陌生的臥室,又走到對面房間,敲門。沒人應,她推一下,門就開了,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她下樓,參觀了一樓的客廳、餐廳和廚房。
簡約大氣的裝修,整潔枯燥的男性化佈置,不是程家,更不是夏至和咖啡合租的兩居室公寓。身處陌生的空間,剛剛睡醒的程瀟有點懵。
被綁架?手氣沒那麼好吧。
客廳沙發上隨意地放著一條毯子,明顯有人睡過的痕跡。而她身上,還穿著昨天出席訂婚宴的禮服。
訂婚宴?程瀟想起來,離開江畔酒店後,夏至和咖啡提議去喝歌,慶祝她恢復單身。剛剛失了戀,沒有半點難過表現的話,似乎很不合群。於是她去了,然後毫無懸念的喝醉。
夏至和咖啡人呢?憑他們的交情,她不應該遭遇被拋棄的尷尬。
程瀟撓撓頭髮,揚聲喊:「有人嗎?」
沒人回應,房間內靜得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程瀟重新回到樓上的臥室,試圖在床上,或是枕頭旁找到自己的手機。
差不多把床都拆了,一無所獲。她又下樓到客廳,開始在沙發上翻找,靠墊被扔到了地上,毯子也被堆放到了腳下,還是沒有手機的影子。
房門在這時被人用鑰匙從外面開啟,程瀟保持著跪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回頭,看見顧南亭站在門口,眸色安然地注視她。
而她為了方便上下樓,剛剛才任性地把禮服撕開了一角,此刻修長的腿就那麼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裡,確切地說,是他的眼前。顧南亭默了一瞬,然後收回視線,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走過去,彎身撿起地毯上的靠墊:「你幹什麼呢,抄家還是打劫?」
他家?!程瀟的大腦有片刻的短路:「怎麼又是你?」
顧南亭聞言語氣變得不是太好,「幸虧是我,否則你就露宿街頭了。」
程瀟不服氣:「我像是無家可歸的人嗎?」
「不像。」顧南亭看看她,被撕破的禮服,睡得亂蓬蓬的頭髮,以及被他用毛巾擦去妝容的素淨卻依然美得過份的臉,「倒有幾分失足少女的氣質!」
「你才失足少女!」程瀟隨手抓起一個靠墊扔過去,發現身上禮服的破綻,她立即站起來,語帶不善:「管好自己的眼睛,別亂看!」
「稀罕!」顧南亭接住靠墊,丟還給她:「把毯子疊好。」
程瀟拒絕得很乾脆:「憑什麼?我又不是給你做家政的小妹。」
「憑我昨晚收留了你。」顧南亭提著手中的袋子走向餐廳,「否則就你醉得不省人世的樣子,能平安回家肯定是奇蹟。」
程瀟卻不領情,「和你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危險機率才是爆表。」
顧南亭有些生氣地盯她一眼,「我沒瞎!」
程瀟微惱:「你什麼意思?」
顧南亭理都不理她。
程瀟壓著火氣問:「我手機呢?」
顧南亭像是沒聽見似的,沉默。
程瀟衝到他面前,提高了音量:「你聽力不好啊顧南亭,我問你,我手機呢。」
相比她的氣急敗壞,被記住名字的顧南亭的眼裡有絲縷笑意。
程瀟把這笑理解為嘲笑,她嘴裡罵著「神經病」,手上竟然開始搜他的身。
顧南亭也不急著阻止,任由她胡來:「這又是幹什麼,投懷送抱嗎?」直到她的手朝他西褲口袋伸去,他才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握住。
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男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程瀟的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牢牢攥住,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來自於他的溫暖和力量。
程瀟對這份親密似乎很抗拒,在掙脫不成時語氣嚴厲地說:「鬆手!」
顧南亭的目光落到她臉上,與那雙烏沉的眼眸對視,「我可以縱容你胡鬧,但記住,不要和我較勁,尤其在力量方面。」然後把她拉到餐桌前,「看看報紙,有你感興趣的。」鬆手後很自然地撫了下她的發頂。
無論是言語,還是最後的動作,都那麼熟稔而……溫存。
溫存?他這是在,挑逗自己?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這個男人太久沒有女人了?
程瀟決定對他的輕薄予以教訓。然而,不及出手,注意力就被報紙頭條吸引了。
「商盛傳媒年度軍旅大劇《幸福不脫靶》的慶功晚宴可謂大手筆,為感謝賓客親臨捧場,除了抽獎環節,商氏竟然為每位到場嘉賓都準備了豐厚的紅包……」而報道的旁邊則附上了大幅的《幸福不脫靶》宣傳海報,除此之外,有關商語訂婚的隻言片語都沒有。
「商氏的公關能力果然不容小覷。」程瀟意外,「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是啊,商氏是怎麼做到把訂婚宴變成了慶功宴?
程瀟離場後,商語首先朝斐耀發難,把自己挨的那記耳光奉還給了斐耀,忍著眼淚說:「你說前女友貪慕虛榮跟人出國,我相信了。你說她被人拋棄了回國糾纏你,我也相信了。但事實卻是,斐耀,你可以不要臉,我為了你也可以不要,但我們商家還要!」
意識到自己成了一個笑話,商語恨不得砸了整個會場。
可在她惱羞成怒地推倒第一個路引時,被阻止了。
是商億。正裝在身的他適時出現扣住商語的手,邊不著痕跡地把她推給身旁的祁玉,以銳利黑眸警告她閉嘴,邊以低沉的嗓音對在場的眾人說:「讓諸位久等了!」
一語過後,儀式臺後的大螢幕震撼亮起,激昂樂聲裡,主持人登臺宣佈:「商盛傳媒年度軍旅大劇《幸福不脫靶》慶功晚宴正式開始——」
至於要如何封住媒體的嘴保住商語的名譽,對於商氏來說,無非就是錢的問題,商億還出得起。
「商語應該不敢再忤逆商億為難你,這事就到此為止吧。如果你還是心有不甘,」顧南亭抽走她手上的報紙,擲地有聲地丟擲兩個字,「我來。」
「你?」程瀟冷笑,「為了我這個陌生人與身為朋友的商家為敵?」
顧南亭注視她的眼睛,姿態認真,「需要商語道歉,還是商氏,你告訴我。」
程瀟以咄咄逼人的目光看他,「你憑什麼幫我?」
顧南亭神色不動,「憑我親眼看見你受了委屈。」
「還以為我真像你前女友呢。」程瀟不以為意地哼一聲,「那點事也算委屈的話,這世上委屈的事就太多了。」她說完朝他伸手,語氣涼涼地說:「手機給我。」
顧南亭從西褲兜裡拿出她的手機託在掌心,「如果我說是呢?」
「是什麼?前女友?」程瀟與他對視。
顧南亭的表情沒有外露太多情緒,但他的眼神格外專注。兩個人之間明明隔著些許距離,可程瀟竟然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到了自己臉上,迅速蔓延到了脖子和耳朵。
她竟然可恥地臉紅了!幾次對決,終於輪到程瀟落荒而逃,她避重就輕地說:「我長得太漂亮,一般人沒那份榮幸。」
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思,顧南亭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贊同似的說:「有道理。」把手機放在她手裡,他邀請:「一起吃個早餐?」
程瀟看著餐桌上她最愛的牛奶玉米粥和雞蛋軟餅,故意說:「我早上習慣喝咖啡。」
顧南亭眼神不悅,聲音低沉,「嗜飲咖啡是一種惡習。」
「至少可以預防老年痴呆。」程瀟說完徑直朝門口走,算是拒絕了他的邀請。
「預防老年痴呆?你這年紀,急了點吧!」顧南亭把端著的杯子放下,因為手上用了力,瓷器與桌面碰觸,發出清脆的聲響,不悅地問:「你就準備穿成這樣出門?」
程瀟已經走到門口,蹬上了高跟鞋:「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沒錯,她從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可他不允許她穿成這樣,出門招搖。
顧南亭拿起自己隨手搭在餐椅上的西裝外套遞給她,以命令的口吻說:「穿上。」
程瀟不接,自顧自地推開門走出去,隨後又探回個腦袋擠兌他:「一身的男人味,不待見。」然後砰地一聲關上門。
她就這樣穿著被撕破的禮服,留下顧南亭一個人,神經質似的把西裝放到鼻子前聞,像是在尋找她所說的,男人味。
把自己「糟蹋」得那麼慘,程瀟當然不會回家嚇老程,她決定先去找夏至,問問夏姑娘為什麼把醉酒的她推給了顧南亭,讓她遭遇如此尷尬。結果,尷尬並沒有到此為止,程瀟竟然在顧南亭家樓下,碰上了似乎是徹夜未歸的斐耀。
不會是路過。難道,他和顧南亭是鄰居?忽然對顧南亭的印象更壞了幾分。儘管程瀟心裡清楚這樣的遷怒沒有道理,但看見斐耀一副「你等我很久了?」的表情,她根本控制不住。
斐耀下車,直奔程瀟而來。
程瀟深呼一口氣:「別誤會,我沒有等你。」
她清晨出現在他家樓下,身上還穿著未及換下的禮服,說不是等他,怎麼信?
斐耀的眼裡有隱隱的得意,程瀟捕捉到了。
斐耀適時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是我有錯在先,你氣也出了,慢慢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
程瀟不想再聽下去。她用盡全力,幾乎是粗魯地掙脫了斐耀的鉗制,「在此之前我以為,世上最難堪的事情是,一個承諾愛你到永遠的人,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輕易地拋棄了你。現在我覺得,變心和拋棄都不是最可恥的,像你這種在背叛過別人之後,還試圖用三言兩語哄得別人甘為備胎的行為,才最不堪。」
她從來都是尖銳的,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言語刻薄地斥責他。斐耀內心有些接受不了,可或許是真的想要挽回什麼吧,他放低了身段:「程瀟,我愛的人是你,和商語不過是逢場作戲。」
程瀟笑了:「你的內心戲還真是豐富。可惜,我把你所謂的逢場作戲當真了。」
既然無法令她回心轉意,斐耀注視她被撕破的禮服及散落的碎髮,也笑了:「我是不是該慶幸抽身及時,才沒被戴上一頂帶顏色的帽子?」
這就是曾和她戀愛過的男人嗎?竟然把她想像得如此不堪。程瀟不想和他再多說一句話,正準備一走了之,突然聽見有人喊:「程程。」
程瀟和斐耀同時仰頭。
九樓視窗的顧南亭揚聲說:「耳環落在枕邊了,我給你送下來。」
耳環?枕邊?這是男女之間極為曖昧的訊號。
當然,能夠以此為訊號的,都是有心人。
比如,斐耀。
他在自以為明白了話外之音後,眼神瞬間變了。那種身為男人尊嚴受辱的感覺,似乎要在下一秒爆發。他用手指著程瀟,語氣冷得不像話:「程瀟,我看錯你了。」
是一個可以解釋的誤會,程瀟卻懶得向他多說一個字:「現在發現也不晚。」
等同承認。
斐耀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撇下她,走進了隔壁單元。
顧南亭下來時,手上沒有什麼耳環,只有一件他沒有穿過的全新的西裝外套。
程瀟也沒有等他,此時已經上了一輛計程車走遠。
顧南亭打電話問:「怎麼把耳環還你?」
竟然把號碼擅自存入了她的手機!程瀟靜了一下,「我沒有耳洞!」
顧南亭也不遮掩,直言不諱:「我是故意的,幫他斬斷最後的念想。」
程瀟咬牙:「顧南亭,你給我等著!」
顧南亭心情舒暢地回應她:「我等著你,程瀟。」
同一時間的商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晚的商語此時正眼睛紅腫地站在書房裡。
身穿黑色襯衫的商億交疊著長腿靠坐在舒適的轉椅中,眼裡的責備之意尚未消褪,「你之前所有的任性我可以不計較,當沒發生。斐耀是什麼樣的人,你現在心裡應該有數了,再和他來往,別怪我不客氣。」
提到斐耀,商語的淚意又湧了上來,她負氣地說:「我不會放過他的,還有那個程瀟!」
「不放過他?」商億神色清冷,黑眸中火氣更盛,「你還想怎麼樣?難道要我動用商氏的力量去對付一個小攝影師?他配嗎?自己識人不清被所謂的愛情衝昏頭腦,還怪別人騙你?!」
商語不服氣,「可那個女人打了我!」
商億的語氣更冷了幾分,「不是你那杯咖啡惹的禍嗎?我還沒謝她替我教訓你。」
「哥!」
「別叫我!」
「我是你妹妹,你就看著我被別人欺負不管嗎?」
「能欺負到你頭上也是厲害!」商億恨不得也給她一個耳光,打醒她的無理取鬧,「這件事到此為止,你敢再起爭端,看我還護不護你!」
「哥!」
「或者你想我現在就帶著你去找程瀟道歉?」
商語不可置信地看著商億,「她憑什麼?」
商億眼神犀利,「憑你南亭哥護定她了!」兄弟多年,顧南亭唯一一次開口,他不能不給這份薄面。更何況,自己妹妹是什麼脾氣,他太清楚了。
等商語抹著眼淚走了,商億揉太陽穴。對於這個從小被父母嬌慣,任性到跋扈的妹妹,他是真的很頭疼。當然,是可以寵著她的,商傢俱備這個實力,但商億不希望商語除了倚仗家世和外貌,再無可取之處。
女孩子要可愛才會被愛被珍惜。為她日後的幸福著想,商億覺得不能再任她胡鬧下去。至於程瀟當眾動手的行為,因為顧南亭的維護,商億得原諒她。
昨晚兩人見面,顧南亭率先表態:「抱歉,我不能讓小語還回那一巴掌。」
對於他阻止商語還擊的反應,商億以為,「我都不知道你交女朋友了,還是斐耀的前女友。」
顧南亭坦言:「現在還不是。她才見過我幾面而已。」
商億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你早認識她,暗戀人家?」
不是他理解的這個意思。但是,顧南亭還沒有想好,如何對商億解釋自己正經歷的時間異狀,而此時的他是認定了程瀟的狀態。他只好承認:「是。」
「是?」商億就笑了,「枉我以為你不近女色。」
顧南亭捶他一拳,頗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味道。
那是慶功宴後,兩人在江畔酒店休息室的對話。事後,他們分道揚鑣各自回家。半路顧南亭打來電話,商億驅車折返回去。
顧南亭遇到了從ktv出來的程瀟。當他欲把醉酒的程瀟扶上車,像是恢復了意識一樣,程瀟一離開夏至的懷抱忽然不安份起來,她如同遭遇流氓似的十分抗拒旁人的碰觸,掙扎間一揮手,不輕不重地打在顧南亭臉上。
夏至嚇得心跳都加快了,深怕顧南亭發作,她趕緊拉住程瀟的手,「祖宗你消停點吧,我一個人可扛不動你和咖啡啊。再不聽話,把你賣了!」然後就要向顧南亭道歉。
卻不需要了。顧南亭根本不在意地把站不穩的程瀟摟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聲細語地說:「是我,顧南亭!」
商億到時,恰巧看到這一幕。男人的愛意,表露無疑。於是,當顧南亭指指馬路邊坐著的男人和正跑過去的女人,說:「幫個忙,把他們送回去。」他不能拒絕。
隨後,顧南亭又叫住他,囑咐似的強調:「她叫夏至。」
「夏至?」商億看向正吃力扶起醉得不輕的男人的女人,以玩笑的口吻說:「和立秋是姐妹嗎?」目光則和內心世界一樣,更關注被顧南亭摟在懷裡的女人。
洞悉了他的心思,顧南亭難得地解釋了一句,「程瀟。」
商億朝他挑眉,「漂亮。」
顧南亭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對他的膚淺有所不滿,隨即又補充一句,「記住了,是夏至。」才揚聲對夏至說:「程瀟我送,商億送你們。他是我朋友,可以信任。」
夏至聞言立即把咖啡扔下,衝過來攔住顧南亭不讓他上車,一改先前的客氣,氣勢洶洶地說:「我憑什麼相信你?我必須帶咖啡和她一起走,否則就讓她下車。」
商億聞言都替顧南亭不值。結果被懷疑居心不良那位卻一臉平靜地把手機拿出來遞給夏至,「把你號碼存上。」
夏至照做。
顧南亭隨即撥通她的手機,響了兩聲又結束通話,「隨時打給我。」
見夏至不動,商億適時替顧南亭解圍,他走過去扶起咖啡,喊夏至,「來搭把手。」
一邊是程瀟,一邊是咖啡,本以為她會為難。結果,夏至搭在保時捷車門上的手沒有鬆開,語氣則像目光一樣堅持,「要麼讓咖啡也上你的車,要麼我和她一起走,讓你朋友把咖啡隨便送到哪家酒店,費用我出。你來選。」
咖啡是男人,相比程瀟當然更安全。商億瞬間佩服起她邏輯思維的縝密,他看向顧南亭,等待他的反應。
七年後的夏至,對他也算不上客氣,卻絕對不敢這麼和他說話。顧南亭眉眼之間染上不悅,但最終因體諒她對程瀟的保護之心緩和下來,他靜了一下,把自己的駕駛證和車輛行駛證遞給她,「讓她還給我。」堅持單獨送程瀟。
咖啡在這時吐了起來,吐完還在喊:「夏夏,給我水,我要水……」
商億在顧南亭的目光壓力下,把咖啡扔在了路邊,「別吐我身上!」一副不管醉鬼的姿態。
夏至眼看著咖啡跌坐在路上,只好翻開證件,確認駕駛證和行駛證上都是一個名字,又對了車牌號,才放話威協:「我就信你一回。要是你敢對她不軌,顧南亭,這事不可能善了。」
商億根據夏至提供的地址送兩人回去。路上,他透過後視鏡看見,喝醉的男人靠在女人肩膀上,睡得無知無覺。而那女人一邊責罵他,「再吹什麼千杯不倒就把你掰彎!」一邊給咖啡攏了攏大衣。
這樣的言語和親暱,商億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是情侶。
那晚的最後,商億剛幫忙把咖啡弄下車,夏至就翻臉了,她說:「我是不會對你表示感謝的商先生!再見,再也不見。」
午後時分,秘書請示程厚臣,「程總,商氏總經理商億在樓下前臺,問您是否有時間見他一面。他沒有預約。」
「商億?」程厚臣正在辦公室喝茶,他看向一旁的助理。
助理立即說:「我們和商氏沒有合作往來。」
程厚臣回覆秘書,「不見。」
秘書猶豫了一下,「他說是來向您道歉的,為程小姐的事。」
程厚臣沒抬眼,「那就讓他去找程小姐,來煩程小姐她爹幹什麼。」等秘書出去了,他打電話給程瀟,「你昨晚是不是闖禍了?一夜沒回來,就把姓商的給招惹上了?人家現在找我道歉來了,我是接受還是不接受啊?」
去找老程道歉?多大的事啊,竟然如此興師動眾!因為顧南亭?意外之餘,程瀟笑言:「堂堂程總讓人覺得小器就丟面兒了,你就接受唄。」
程厚臣有點不樂意,「我都不知道什麼事,哪能聽別人一面之詞就隨便接受?萬一我閨女吃虧了呢?」
程瀟表揚道,「你做得對!」
確定他閨女沒事,程厚臣就放心了,「一邊玩去吧,我這忙著呢。」
程瀟沒大沒小地問:「忙什麼啊,和紅顏知己約會嗎?」
程厚臣斥責道:「滾一邊去!」
等她掛了電話,夏至把顧南亭的證件丟過來,「既然你平安無事,還給人家吧。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有話對我說,你們昨晚……」
昨晚的情況程瀟已經知道了,她無心追究顧南亭怎麼那麼碰巧地出現,她只是不明白,他是出於什麼心理堅持把幾乎是陌生人的自己帶去家裡。
程瀟拿著顧南亭的證件,對夏至說:「昨晚你就憑這兩樣東西,把我甩給一個陌生人?」
夏至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你和咖啡醉成那樣,連計程車都拒載,我已經做好要陪你倆在馬路上坐到天亮的心理準備了,他雪中送炭似的出現,還喊來朋友幫忙,我難道拒絕嗎?」
「你就不怕他是人販子把我賣了?」程瀟戳她腦門,「夏姑娘不是最聰明的嗎,就這麼輕信於人?」
「人販子倒不像,對你有所企圖我基本可以肯定了。你是沒看見他看你的眼神,簡直讓我不忍辜負。你都打他臉上了,打臉啊!我都準備給他跪下賠禮道歉了,他非旦沒生氣,反而,」夏至拿腔拿調地學顧南亭說:「是我,顧南亭。」她笑得賊兮兮的,「我還非要當兩百瓦的大燈泡嗎?你們小心被輻射成神經衰弱。」
不是「我是顧南亭」,而是「是我,顧南亭」。同樣的五個字,「是我」和「我是」表達的重點和意思似乎隱隱有些不同。但程瀟對他,依然沒有好感。
「如果我猜得沒錯,他昨晚很規矩,沒有對你怎麼樣。」所以對於程瀟對顧南亭的不待見,夏至很不能理解,「你什麼時候瞎的?和斐耀比起來,這個新歡簡直是極品。你就算不是和他一見如故,也該日久生情吧。」
「日久生情?」程瀟簡直無語:「那你得給我點時間。」然後又問,「你說是商億送你和咖啡回來的?」
夏至不以為意,「沒聽清是叫商億,還是商不起。反正因為他和商語同姓,我已經決定把他拉黑了。」
「你才傷不起。」程瀟友情提醒,「商氏在影視圈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你小心日後狹路相逢。」
夏至哼一聲,「相逢他也不過是個掏錢的甲方,反正我是小人物,不介意他封殺我。」
「封殺倒不至於。只是,」程瀟笑,「讓他誤以為你和咖啡同居,會不會讓你錯失了告別單身的機會?有報道說,他沒有女朋友。」
等程瀟拿著顧南亭的證件回房補眠去了,夏至才反應過來,明明是要追問她昨晚的後續,怎麼反而像是自己有後續似的?
夏至吶喊:「他商億有沒有女朋友和我有什麼關係?!」
彷彿聽見了她的抗議,被程厚臣拒見的商億莫名打了個噴嚏。
天黑許久,中南航空會議室裡,依然燈火通明。
運營、維修、市場三大系統完成了工作計劃的彙報,直到供應系統的經理都發言結束了,坐在長桌首位的顧南亭只是微低著頭,沉思。
作為代理助理,林子繼把他的沉默理解為對第一季度業績下滑的不滿,他帶著幾分解釋的意味說:「顧總,第一季度是航空淡季,業績下滑相對較大是正常現象,按照往年的傳統,第二季度會有所回暖,而市場部也已經根據淡轉旺期間的坐位投放和票價折扣有所安排了。」
他說得沒錯,業內有相應的資料分析,證明第四季度和第一季度是航空淡季,這期間虧損的機率很大。但是——顧南亭抬頭,眉眼平靜:「今年受油價下跌和春節長假帶動,旅遊客源明顯漲浮。據我所知,海航和明航去年第四季度和今年第一季度已經實現了盈利。相比之下,中南航空卻在虧本經營,還能說是傳統淡旺季造成的嗎?」
林子繼和四大系統的負責人皆是一怔。
顧南亭緩和了下:「當然了,我們的運力供給也並不佔優勢。儘管目前國內航空市場的運力根本是供過於求,但受中高階客源需求的影響,我們還是缺飛機的。」
市場部負責人的顧慮是,「買飛機是大手筆。況且,新訂購飛機,要迅速拿到機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子繼補充:「聽說海航訂購了傳統的737-800飛機,也只有兩年後的機位了。」
顧南亭對此早有了解:「國內航空市場確實出現了總量和結構過剩的現象,但新興的航空公司,以及像我們一樣,為應對正常的行業競爭,增設新服務,佔領新航線的公司還是缺飛機。這對飛機制造商而言也是機會,他們會不斷提高產量,讓航空公司儘早拿到飛機。至於機位,即便要等四年,也要去排隊。否則等別人趁油價走低,或是黃金假期時加大運力投放,我們就失去了競爭力。」
這是顧南亭任副總以來,首次針對公司發展召開的會議,他以海航第一季度的業績質疑傳統淡季的虧損運營現象,再對公司後續「增設新服務、佔領新航線、引進新飛機、提升競爭力」的發展提出方向,令在座的經理無從辯駁。
最後他又說:「油價下跌令票價水平很難在短時間內改善,但我們不能因票價低而降低服務質量,比如機供品,餐飲品,要作為近期改善的重點。」
會議結束之後,運營系統連夜制定培訓計劃,以提高機上、地面服務質量。維修系統也開始為引進新飛機和佔領新航線作準備,商議航線維護事宜。市場系統更不敢怠慢,廣告中心立即行動起來,確保廣告配合到位。最忙的莫過於供應系統,因為顧南亭特意強調改善機供品和餐飲品,而且散會後,他還親自去餐飲中心,試嘗供應給旅客的餐飲品。
果然如程瀟所言,機餐很難吃。顧南亭從嘗第一口起,神色就變了。
餐飲中心經理見他皺眉,直抹汗:「顧總,現在機票價格很低,有的公司甚至取消了免費餐食的供應。」
他言外之意,中南能夠提供免費的餐食已經不錯了,哪兒裡還能兼顧餐食品質。但他忘了,即便票價下調,公司利潤降低,餐飲中心的年度費用預算可是一分錢都沒少。
果然,他話一齣口,原本只是臉色有些沉的顧南亭不再沉默,語氣嚴厲地說:「既然還在提供餐食,就該確保質量。與其敷衍了事,不如取消餐食供應,讓機票價格有更大的下調空間,讓利於旅客。另外,」他目光沉涼地看著餐飲中心經理:「旅客花錢買機票,除了是對交通工具的選擇,更是對服務質量的選擇,而餐食是服務的一部分,不完全是免費。」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汗流夾背的餐飲中心經理在工作間百爪撓心。
林子繼不得不說:「羊毛出在羊身上,連旅客都明白機票裡包含了餐食,你怎麼能說是免費呢。」他提醒:「抓緊時間改善,讓顧總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成效。」
隔日上午,林子繼把人事部擬定的年度招聘計劃送到了副總辦公室。
臨近畢業季,正是招聘旺季,顧南亭對此沒有異議,只在籤批檔案時增設了兩個崗位:
副總助理和飛行員。
對外招聘的副總助理顯然不如內部提撥的上手快,可他這樣決定,就是對人事部提報的助理人選不滿意,林子繼不敢有所置疑,只說:「我會通知人事部。」
至於飛行員——他想了想,「根據招飛計劃,公司之前挑選的學員送往a市航校,今年學習完成會回到公司接受改裝客機訓練的有六位。」然後遞過來一份資料:「這是六位學員的檔案。」
顧南亭翻看了下名單頁,視線掠過那六個全然陌生的名字,在招聘計劃上寫下了飛行員的招聘數量——1名。
為確保飛行隊伍的素質和建設,航空公司除了根據招飛計劃接收航校畢業的飛行員,公開招聘也是吸納人才的方式之一。這種情況下,招聘的物件通常是軍轉民的飛行員。他們開過戰鬥機,飛行技術過硬。林子繼以為顧南亭是這個意思,近而忽略了「1名」背後的針對性,沒再多說什麼。
此時的程瀟拿到了局方開據的確認函,開始根據課程大綱進行補訓飛行。待通過實踐飛行考試,把國外執照換成國內的執照,還要進行改裝訓練,才可以飛大型幹線客機。至於改裝訓練在哪家航空公司進行,要看她花落誰家。
程瀟屬於少數自費學習飛行的人。相比通過招飛成為飛行員的人,是存在就業風險的,一旦沒有單位接收,處境會很尷尬。不過,夏至從來不擔心她的就業問題,「中南航空每三年一次的大型年度招聘就快開始了,你考慮過沒有,要不要和我一起投簡歷試試?」
程瀟說:「就衝你把喝醉的我甩給一個陌生人,我拒絕和你共事在一家公司。」
「什麼陌生人?那明明是一匹可能承載你未來的黑馬好吧?你都沒感謝我給你們創造獨處的機會呢。」夏至開啟數落她的模式,「坐懷不亂的君子這世上已不多見,你怎麼做到的視而不見?」
程瀟顯然不認同她對顧南亭的評價,「你開天眼了嗎,知道他坐懷不亂?」
夏至如同獲知了某些重要的資訊一樣興奮,「他對你亂了嗎?你是默許了,還是剁了他的手?」
程瀟賞她個大巴掌,「我沒被亂你很失望是吧?我們友誼的小船是不是又得翻一次?」
夏至一臉可惜:「友誼的小船翻不翻都是小事,反正還能修補,愛情的大船揚帆起程才是正經,畢竟可遇不可求。」
程瀟轉移話題,煞有介事地瞪她,「你是要對咖啡始亂終棄嗎?」
夏至也不在意她的調侃,反而順著說:「我們倆相互拋棄那是常態。」
這時,本該在房間睡覺的咖啡神出鬼沒地來到客廳,「和你們兩個女人登上同一艘賊船才是我這輩子做過最瞎的事。」
當中南航空的招聘資訊在網上公佈,夏至有意悄悄把程瀟的簡歷發一份過去,結果程瀟竟像洞悉了她的心思似的事先警告:「不動歪腦筋還可以做好朋友。」
夏至深知她的脾氣,沒敢妄動,只誘惑道:「聽說中南航空的機長很帥。」
程瀟很堅持:「老程指名海航,我沒必要因為幾個不相干的男人忤逆他。」
夏至撅嘴:「這麼聽老爹的話,你現在都該嫁人了。」
程瀟也不生氣,「這不沒人嘛,要不隨時可以領證。」
夏至眼睛一亮:「顧姓先生不是人嗎?」
「顧南亭?」程瀟當機立斷:「他不算。」同時打消了告訴夏至,顧南亭在中南航空工作的想法,深怕那位更加賣力地邀約利誘自己去中南航空。
接下來一段時間,程瀟繼續根據民航局的課程大綱進行補訓,為緊接著的實踐考試做準備。期間被母親肖妃召見一次,順便彙報了下老程空白的情感現狀。肖妃表現出「他的事與我無關,沒有他老孃照樣濤聲依舊」的態度。程瀟見她容光煥發,明豔性感依舊,放心地自顧自忙起來。
得知夏至膽大包天地競聘中南航空副總助理一職,還通過了首輪筆試,程瀟緩了半天才說:「像挑戰極限似的,活得真刺激。」
夏至在電話那端跳起來,「這是歧視我智商的意思嗎?」
程瀟頗為嚴肅地問她,「你確定這個職位,你應付得過來嗎?」
似乎戳中了夏至的命門,她想了想說:「萬一我無法勝任的話,讓咖啡接班。」
「接班?你當咖啡是你兒子嗎?」程瀟提醒她,「讓咖啡聽見,他打不死你。」
航空公司招兵買馬,向來不冷場,什麼崗位似乎都很高大上。尤其中南航空今年招聘的崗位和人數相較往年又多,簡歷多得人事部的員工篩到眼花,連人事經理都忍不住撫額:「如果我瞎了算工傷嗎?」
林子繼當真似的表示:「我給你向顧總申請試試?」
人事經理連連擺手:「我端誰的碗理應為誰賣命,瞎了也是應該的。」
林子繼的手機在這時響起來,他看見螢幕上顯示的名字,笑起來:「萬一通過了呢。」然後接通:「顧總,您要看飛行員的簡歷?好,我現在讓人事部給您發過去。」
人事經理邊調飛行員簡歷邊納悶:「顧總要關注的不該是他的助理嗎?」
林子繼的理解是:「飛行員是技術帝,顧總作為資深機長自然格外關注。」
人事經理自言自語:「早知道這樣,我當年也學飛行了。」
這一年,中南航空在國內下轄四個基地,顧南亭升任副總後的第一週已向基地管理中心提出要求,讓他們在各基地之間進行人事調整,進行乘務人員的全面調換,確保各個基地都能注入新鮮血液。而這項調整,將納入每年的人事調整。
今年是調整的第一年,又和年度招聘趕在了一起,林子繼既要負責現有空乘人員的調整,還要稽核乘務中心製作的新人培訓計劃,忙得不可開交。
祁玉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到他的辦公室,「林經理,我能繼續留在總部嗎?」
按照顧南亭最新籤批的檔案規定,乘務的調換要儘可能考慮到員工的家庭所在地。因為一旦調動,一年會有七八個月是在基地。像祁玉這種已在總部服務超過兩年,家又不在g市的,首當其衝該被調去其它基地。
林子繼因此感到為難:「你本該在調整之列。」
但他對祁玉的情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次她卻一改常態撒嬌似地說:「一直以來,你對我的關照我都是知道的,要不像我這種沒心機沒靠山的人早被別人欺負死了。所以我很擔心,萬一換到陌生的基地,會適應不了。」
林子繼當然也捨不得把她調離,可想到新上任的顧南亭,他沒有立即承諾什麼,「人員調配的名單還沒有最終確定,我上報顧總審批試試。」
祁玉傾身靠上來,手似有若無地碰了碰林子繼的,「我也到了被父母催婚的年紀,但我真的不想按照他們的意願生活。如果可以,請林經理考慮。」
林子繼的目光一瞬不離地鎖定她的臉,然後,他收回手,「我知道了。」
祁玉笑得溫柔似水,「謝謝林經理。」一副申請獲批的心滿意足。
等她離開,林子繼揉了揉太陽穴,笑了,苦笑的那種。然而,明知道她有所圖,並無真心,愛情還是佔了上風。在基地管理中心上報人員名單時,林子繼還是把祁玉的名字填到了總部一欄裡。
呈給顧南亭簽字時,他似乎也沒注意這些小細節,沒有任何質疑地簽了字,然後問:「飛行員簡歷只有那些嗎?」
林子繼特意和人事經理確認過才答:「截止到今天的所有飛行員簡歷都發給您了。」
沒有程瀟。接收簡歷的時間已經延長了一週之久,她還是沒有來。
顧南亭抬起頭,望向窗外落日的餘暉。
林子繼等了一會兒,才問:「助理的筆試已經結束,最後一輪面試需要您……」
顧南亭打斷他,「有喬其諾嗎?」
三位通過筆試的助理候選人名字林子繼記得很清楚,他回答:「沒有。您要先看一下三位候選人的簡歷嗎?」
也沒有,怎麼會?顧南亭靜了一會兒,說:「不用了。」
原本,他沒有做過任何努力,他們都在身邊。現在卻一個兩個的離他遠遠的。顧南亭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前臺剛送上來的裝著他行車證件的快遞,決定賭一把,賭他們依然會到自己身邊來。
在各基地準備送舊迎新時,中南航空人事部正式通知應聘人員第二輪面試時間。得知第二天是副總親自面試自己,夏至第一時間給程瀟打電話,讓她幫忙參謀著裝。
程瀟當時在母親肖妃處,她站在窗前,沐浴午後的陽光,「面試拼的是才華不是顏值,用這麼隆重嗎?」
夏至的考慮是:「說到底,我們生活在一個看臉的時代,萬一那位副總是外貌協會成員,我偏偏去和別人拼才華,我是有多傻?」
「現在前途都靠顏值決定了嗎?那像我這種顏值爆表又拼命的人,前途不是一片光明?」玩笑過後,程瀟很認真地建議:「副總身居高位應該沒那麼膚淺,你只要把自己倒飭得成熟利落一些就行。」
夏至找出一套看上去正式一點的套裙,發現瘦了,她有點氣餒:「身材和長相都太重要了,同樣愛美食,你會因美貌被贊萌萌噠吃貨,換成我肯定會被說成死胖子飯桶。」
程瀟慶幸自己沒有喝水:「你哪裡胖了,胸嗎?」
「還不是你太瘦把我顯的。」夏至在電話裡喊:「請這個世界向我們胖子道歉。」
程瀟笑:「吃了藥再睡,免得半夜犯病。」
等她掛了電話,肖妃問:「夏夏生病了?」
「沒有,」程瀟笑了:「嫌棄自己身上的肉呢。」
肖妃皺眉:「這孩子,胖點有什麼不好,像你瘦得皮包骨似的難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