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真想踢死我?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繼而,又衝眾人抱抱拳,高聲說:「弟兄們,大家先靜一靜,師姐馬上就回來了。等她一回來,再領大家去徐府報仇也不遲。」

在這緊要關頭,霍啟勝明白,只有抬出掌門人顧盼文,拉大旗作虎皮,才能阻止幾近瘋狂的韓玉超,也才能鎮得住這群被熊熊復仇烈火一時燒昏了頭腦的鏢師。

畢竟,鏢局是顧家的,顧盼文是掌門人,大家都是被僱來出力掙銀子養家餬口的,誰也不敢違抗掌門人的命令。當年,周震就顧廷棟毫不留情地逐出鏢局,是極好的例子。

果不其然,見霍啟勝口口聲聲提起顧盼文,又說要等顧盼文回來後帶領大家去報仇,眾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在霍啟勝韓玉超兩人臉上,緊緊來回游移,一時不知所措。

韓玉超剛要說話,就聽空中響起一聲極為嚴厲的嬌喝聲。「韓玉超,你竟來鏢局私自煽動鏢師鬧事情,膽子也太大了。」話音已落,但餘音鏗鏘有力,如同金屬破空,嗡嗡響個不停。

緊接著,在孟小亮地陪同下,顧盼文神色冷峻地走進大門,滿含殺氣地嚴厲掃視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緊緊聚焦在韓玉超臉上,厲聲問道:「大師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面對顧盼文咄咄逼人的目光和問話,韓玉超不禁不畏懼,反而向前幾步,緊盯著對方,沉聲說:「師妹,我已經查清楚,師傅是徐家父子重金收買土匪殺害的。我回來,就是為了替師傅報仇。」

聞聽這句貌似理直氣壯義正辭嚴的話語,顧盼文當即猛然驚呆了,口乾舌燥,怔怔地一眼不眨地緊盯著韓玉超,覺得一股血氣衝進腦海裡,翻江倒海般的混亂,好像頓然失去了思維能力,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父親的慘死,帶給她刻骨銘心的痛苦,就像心頭被狠狠地割了一刀。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痛苦不禁沒有減輕,反而更加深重了,特別是更深夜靜之時,這種心頭撕裂般的疼痛令她整夜輾轉反側不得安寧。

此刻,見韓玉超站在自己對面,一本正經地說出殺害父親的幕後真兇,她竟一時不能反應過來,片刻,又見韓玉超滿臉浩然正氣的樣子,覺得這如同天方夜譚,太不可思議了。

徐福榮竟然買通土匪,預先埋伏在麒麟峽谷,在父親最後一趟走鏢的路上,殘忍地殺害了與其有著幾十年交情的父親。如果不是親眼見得到韓玉超,不是親耳聽見他親口說出這句話,顧盼文就是做夢也不會相信的。

這幾天,忙裡忙外,幫助徐統軒等人埋葬了徐福榮以後,顧盼文就一直陪伴在徐統侃身邊,沒有來得及回鏢局。不過,有霍啟勝負責照看鏢局,她是非常放心的。

今天晚上,當她聽見孟小亮說大師兄回到鏢局的訊息時,起初,心頭竟湧起一絲甜甜的不易察覺的羞澀,情不自禁地暗自感嘆道,「他終於回來了。」

前幾天,為了出心中的惡氣,不慎落入了日本黑龍會的手中。大師兄不顧自身的安危,冒著生命危險,將自己從黑龍會的魔掌中救出來。當晚,她就真心實意地勸說他返回鏢局。

「大師兄能夠及時回頭,回到鏢局就好。過去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浪子回頭金不換。人啊,不論發生了多大的事情,還得朝前看,不能整天沉迷於過去而不能自拔。」

可是,接下來,當她聽說霍啟勝要她無論如何儘快返回鏢局的時候,就隱隱覺得韓玉超這次深夜突然回到鏢局,好像另有隱情,而且,心底不由自主地湧起一絲濃重的擔憂,越來越強烈。

於是,她緊緊安慰了徐統侃幾句,就隨著孟小亮,顧不得更深夜冷,撒腿就向鏢局跑去。離得老遠,就聽見鏢局裡傳出的激烈爭吵聲,不由得暗自驚叫一聲,「出事了。」

此刻,迎著寒風,顧盼文混亂的頭腦略微清醒了一點,暗想,就算徐家父子真的是殺害父親的幕後真兇,也不能這樣毫無計劃地去復仇。若要復仇,必須還得認真計劃一番,千萬不可魯莽行事。

想到這兒,她冷冷一笑,故作不在意地說:「大師兄,你說的事情,我早已知曉了。」而後,又對眾人說:「大家都回去休息,什麼時候替我父親報仇,我會告訴你們的。」

見掌門人如此說話,又被寒風一吹,眾人的腦袋頓時清醒了不少,怒氣也漸漸消散了,在孟小亮的帶頭下,紛紛返回屋子裡。寬大冷落的院子裡,只剩下顧盼文韓玉超霍啟勝三個人。

見眾人散去,韓玉超心中一急,衝顧盼文怒吼道:「師妹,你是不是忘記了師傅是怎麼慘死的?是不是不想為師傅報仇雪恨了?你是不是顧家的人?」

這一連串劈頭蓋臉的問話,猶如疾風暴雨,將顧盼文問得張口結舌,竟無法回答,只得怔怔地看著被怒火燒的滿臉通紅的韓玉超,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此情景,霍啟勝捂著腫脹的臉頰,急忙上前打圓場,勸解道:「大師兄,你消消氣。掌櫃的不是不想替師傅報仇,而是想計劃好了再報仇。」

話音未落,韓玉超飛起一腳,重重地踢在他的下腹。霍啟勝只顧說話,根本沒有料到韓玉超會動手,而且會下如此重手。當下,大叫一聲,緊緊捂住腹部,疼得倒在地上連連翻滾,慘叫不已。

顧盼文也沒有料到韓玉超會突然對霍啟勝下重手,不由得火冒三丈,厲聲喝道:「韓玉超,你竟敢對霍師弟下毒手?」不等話音落地,右掌驀地伸出,打在韓玉超的肩頭,將其打得後退數步。

韓玉超臉色通紅,圓睜雙眼,怪叫一聲,縱步上前,揮拳踢腳,向顧盼文緊緊打來,而顧盼文也不示弱,身軀敏捷地一閃,躲過來拳,揮掌相迎。於是,師兄師妹兩人如同仇人一般,緊緊大戰在一起。

少許,見韓玉超殺得性起,出手狠毒,招招見血,根本不留任何情面,如同對待不共戴天的仇敵,大有不將自己置於死地而誓不罷休的架勢。

顧盼文不禁暗自納悶,大師兄莫非中了邪,怎麼對自家兄妹下如此重手?就是自己不為屈死的父親報仇,師兄妹之間也不該如此以死相搏。再者,自己還是他的妻子。

趁韓玉超滑步後閃之際,顧盼文從懷中掏出月鏡道長送的那面菱花寶鑑,緊緊對準其照耀起來。在強烈的鏡光照射下,韓玉超的五臟六腑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見他的靈魂上面有一個黑點,隨著身軀的晃動不停地跳躍。顧盼文不禁大吃一驚,暗自尋思道,大師兄果然中了邪,而且中邪太深,邪氣已經深入靈魂,將他緊緊控制,令其發瘋癲狂。

就在此刻,韓玉超飛縱其身,躍至半空,一記「浮光掠影」,左腳虛晃一招,右腳狠狠地踢向對方前胸,同時,高聲叫道:「踢死你個賤人。」

顧盼文剛要側步躲閃,不料,踩在一塊由積雪凝結而成的冰塊上,腳下猛地一滑,身子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韓玉超的右腳重重地踏向自己的前胸,禁不住發出一聲驚叫。

可是,就在這性命攸關之際,只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將韓玉超的右腳緊緊攔截住,隨即,又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背部,將其踢出數丈開外,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師傅。」顧盼文叫了一聲,急忙躍起身,站在月鏡道長的身旁,滿臉怒容,恨恨地看著在雪地上翻滾的韓玉超,憤憤地疾聲質問道:「大師兄,你打傷了霍啟勝,又想一腳踢死我?」

「文文,他已經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控制。」月鏡道長面似沉水,冷聲說,「這股力量很強大,好像來自於一個遙遠的陌生地方,控制了他的頭腦,左右著他的一切行動。」

聽師傅這麼一說,顧盼文不禁暗自思索道,「這股神秘的力量遙控著韓玉超,讓他不顧一切地帶領鏢局的兄弟去攻打徐府,去自相殘殺。」

想到這兒,心中不由得一陣後怕,脊背上不由自主地滲出一層冷汗。「幸虧霍啟勝讓孟小亮及時告訴了我,若不然,華武鏢局就全毀在韓玉超的手裡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這時,見霍啟勝已經疼得暈死過去了,急忙俯身將其抱在懷裡,輕聲呼喊片刻,又衝月鏡道長疾聲說:「師傅,你快救救霍師弟。他為了救鏢局,被韓玉超打傷了。」

月鏡道長聞聲剛要上前檢視霍啟勝的傷勢,不料,只見韓玉超從雪地裡爬起來,紅著雙眼,惡狠狠地大聲嚷叫著「牛鼻子,我要殺了你」,瞬間如同一隻追死掙扎的惡狼撲了上來。

「開!」在距離兩三米遠的地方,月鏡道長大喝一聲,寬大的袍袖猛然一揮,一道旋風拔地而起,將韓玉超緊緊包裹在裡面,盤旋片刻,而後,又重重地旋了出去,落在地上,當即暈死了過去。

月鏡道長讓顧盼文將霍啟勝小心翼翼地抱進屋子裡,掀開衣服,見其腹部一團青黑,知道傷得不輕,不由得嘆了一口長氣,說:「韓玉超這是存心要把人往死裡踢。」

緊接著,拿出各種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疾聲吩咐顧盼文脫去霍啟勝的衣服,不料,卻見顧盼文顯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忽然明白過來,呵呵一笑,不以為然地說:「文文,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害羞?你轉頭去,不就得了?」

見霍啟勝為了保護鏢局而被韓玉超踢成這副模樣,如果搶救不及時,恐怕性命不保。於是,顧盼文不再猶豫,紅著臉將霍啟勝的衣服脫得只剩下褲頭,幫助師傅將銀針插滿其身體的幾個重要穴位。

此時,月鏡道長神態凝重,嘴裡唸唸有詞,左右手交替謹慎動作,嫻熟地捻動銀針。少時,霍啟勝猛地張口嘴巴,一連吐出幾口黑血,而後,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好了,讓他一個人睡會兒,不要打擾。」月鏡道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無憐憫地說,「他傷的很重,需要安心調理一段時日。」

說完,又拿出筆,開了藥方,沉聲叮囑顧盼文道:「文文,你將這幾服藥抓來煎好,每天早晚兩次,按時服用,不可斷開。」

顧盼文看了一眼藥方,不相信似地緊聲問道:「師傅,喝了這幾服藥,霍師弟的傷情就會好?」霍啟勝為了保護鏢局而身受重傷,令顧盼文焦急不安,心中非常過意不去。

月鏡道長呵呵一笑,安慰道:「方才放出了積聚在肚子裡的淤血,再吃幾副藥,他又年輕體壯,會慢慢好起來的。」

而後,又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這孩子爹媽被老毛子殺了,孤苦伶仃的,從小就吃了很多苦。後來流浪到千華山,見他很可憐,就收他做了我的徒弟。」

「我見他善良忠厚又肯吃苦耐勞,是個做事情的料子,不忍心讓他年紀輕輕的就此浪費生命,耽誤了前程,就介紹他來哈達門,投奔了華武鏢局。」

聽到這兒,顧盼文暗想,怪不得父親生前很器重他,原來是師傅介紹來的。可是,霍啟勝一直守口如瓶,沒有告訴任何人。心中情不自禁地感嘆道,「真是一個憨厚人。」

「文文,你現在就去抓藥。」月鏡道長看了看臉色蠟黃昏睡不醒的霍啟勝,流露出一股濃重的同情和憐憫,緊聲叮囑道,「以後千萬不可惹他生氣動怒,不然,會影響病情的。」

顧盼文趕緊點點頭,用非常堅定的語氣朗聲說:「師傅放心,霍師弟是鏢局的大功臣。我會竭盡全力照顧好他的。」說完,拿起藥方,又滿含深情地看了一眼霍啟勝,就快步走出屋子。

月鏡道長掀起被子,又看了看霍啟勝的腹部,見依然青黑,剛要替他運功治療,卻聽見院子裡響起了顧盼文驚慌失措的大叫聲,「師傅你快來看,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