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距離徐統軒數米遠的地方,只聽得一聲淒厲的槍響,一顆子彈從右耳邊劃過,緊接著,看見一道黑影躍上假山,瞬間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這顆子彈是王靜蘭射出來的。本想一槍打死顧盼文,但就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她將槍口略微向左偏移了一下,讓子彈擦著對方的右耳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趁徐統軒將目光緊緊聚焦在顧盼文身上的機會,腳尖點地,突然發力,縱身躍上假山,藉著沉沉黑夜和漫天大雪的掩護,不顧一切地如飛一般地向徐府外面狂奔而去。
不一時,憑著對徐府地理形勢的熟悉,以及訓練有素的逃生本領,王靜蘭就遠遠地離開了這個令她幾乎要窒息的地方。
站在紛飛的大雪中,遙望著黑夜裡如同猛獸蹲伏的徐府,不無得意地想,留下顧盼文的一條小命,讓她和徐統軒去相互猜忌相互廝殺吧。
繼而,又匆匆來到黑龍會,見到了中村太郎,向他敘說了義父坂西利八郎要她返回日本的事情,希望能夠得到黑龍會的幫助,早一天離開哈達門這塊令她傷心的地方。
聽完王靜蘭的話,中村太郎竟發出一陣不以為然的冷笑聲,用含有深意的目光緊緊盯著這個傳說中的坂西利八郎的乾女兒和高徒。
前幾天,接到王靜蘭送來的情報,他帶人來到牛毛溝金礦,不但搗毀了所有的機器裝置,還將徐統軒貯存的一大批金礦石連夜偷運到東北日本關東軍司令部。
可是,本以為會得到嘉獎以及一筆豐厚獎金的他,卻被坂西利八郎在電報中狠狠地訓斥了一頓,氣得他一夜沒有睡著覺,不由得怨恨起這個中國名叫王靜蘭而本名叫渡邊雲子的女人來。
「雲子小姐,帝國高層策劃的蒙滿獨立運動,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燈光下,中村太郎用異樣的目光緊緊注視著渡邊雲子,沉聲說,「我希望你能夠留下來,助我一臂之力。」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對方,在其渾圓溫潤凹凸有致的軀體上放肆貪婪地遊動,如同餓到極點的野狼,見到了一隻肥嫩的羔羊。
今天晚上,渡邊雲子的突然到來,在大大出乎意料的同時,也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如果能夠將此人留在自己身邊,將來肯定會有更大的用處。
黑龍會最高首領坂西利八郎已經風燭殘年,隨時都會有死亡的可能性。縱觀黑龍會的其他成員,不論武功智謀,還是為帝國建立的功勳,都遠遠不如自己。
據他秘密偵探得知,這個渡邊雲子是坂西利八郎的義女,很受其器重。如果能夠討得她的歡喜,就會自然而然地討得坂西利八郎的歡心,不僅會大大提升自己在黑龍會的地位,說不定,還會被其視為唯一的接班人。
同時,渡邊雲子精通中國話,做事冷靜謹慎,在哈達門又生活了多年,十分熟悉這裡的一切,在今後的活動中,是一個非常難得而又很重要的助手。
於是,面對這樣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中村太郎心中即刻滋生出一個大膽的決定,要不惜任何手段,想盡一切辦法,將這位自動送上門來的美女留下來。
只要渡邊雲子同意留下來,至於坂西利八郎那邊,就由她出面去通融,而自己只管躲在幕後,遙控指揮。
此刻,聽完中村太郎一番含而不露的話語,再審視他放射著野狼一般綠光的眼睛,渡邊雲子明白了,心底隨即騰起一股濃重的悔意和怒氣,但是,表面上,她依然保持著迷人的微笑,靜靜地注視著對方。
最後,她含情地微笑著,用堅定的語氣說:「中村君,現在已經很晚了,等明天我就給義父發電報,說要繼續留在哈達門,留在黑龍會,為大日本帝國效力。」
「哈哈哈」,中村太郎興奮地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聲,站起身,繞到她身後,有意識地輕輕拍了拍其渾圓豐腴的肩頭,連聲痛快地說:「好好好,只要雲子小姐願意留在我身邊,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可是,這種興奮得意的好心情還沒有保持到天亮,就得到了渡邊雲子連夜逃走的訊息,氣得中村太郎跳腳大罵不止,而後,緊聲吩咐幾個精明幹練的手下,即刻出發去搜尋渡邊雲子。
離開黑龍會的時候,已經快到黎明時分了。天色如濃墨渲染般的一團黑暗,沒有風,大雪也不知何時停止了,天地間寂靜得令人感到壓抑恐怖。
沿著一條曲曲折折的小路,踏著厚厚的積雪,渡邊雲子高一腳低一腳地向前跑去。也不知跑了多長時間多長路,直到一片胡楊林攔住去路,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此刻,感到喉嚨乾渴得直冒煙,急忙抓了一把鬆軟冰冷的積雪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嚼著,又靠在一棵粗壯的胡楊樹上歇息了一會兒,緊緊辨認了片刻方位,才決定繼續向前走去。
她知道,只要穿過這片胡楊林,沿著山腳一直走下去,就會離開哈達門地界,而後,想辦法來到中國東北地區的哈爾濱,再乘船出海,用不了幾天時間,就會到達日本,見到心上人井上愛原。
少許,待乾渴的喉嚨得到暫時的滋潤,懷著一種熱烈而急切的美好願望,感到渾身有用不完的勁兒,渡邊雲子又即刻踏上了穿越胡楊林的征程。
這時,天色微微發亮,儘管沒有風,但是,初冬雪後的胡楊林裡非常寒冷,陰氣逼人刺面。藉著朦朧的亮光,用一根胳膊粗細的樹枝探路,艱難而緩慢地努力向前行走。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時抓一把積雪充飢解渴,直到天色大亮時分,才來到胡楊林深處。
望著前面素裝銀裹靜靜聳立的數不清的胡楊樹,渡邊雲子嚥下一口雪水,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可是,雙腿如同灌了鉛,越來越沉重。
驀地,一道黑影從一棵高大的胡楊樹上一躍而下,緊緊攔住她的去路。隨即,用一種調侃的語氣冷聲說:「渡邊雲子,你逃得出徐府,逃得出黑龍會,但逃不出我的手心。」話音未落,竟放肆地大笑起來。
見對方是一個女人,渡邊雲子不由得一怔,急忙閃到一棵胡楊樹後面,掏出短槍,緊緊對準她,冷聲問道:「你是什麼人,竟敢攔住我的去路?」
「雲子小姐,不要緊張。」笑完,對方露出一絲善意的微笑,頗為親切地說,「我是奉命來迎接你的。」
迎接我?渡邊雲子又是一怔,暗自飛速思索起來。自來到哈達門以後,自己一直和義父坂西利八郎單線聯絡,從不與其他日本機構來往,包括黑龍會和中村太郎,以防走漏風聲。
如今,自己獨自連夜逃離徐府,又逃離黑龍會,可千萬沒有料到,居然有人對這些情況一清二楚,還說是奉命迎接自己,難道是義父派來的人?
想到這兒,短槍依舊緊緊對準來人,提高嗓音問道:「是誰派你來的?快說清楚,不然,我要開槍了。」
對方莞爾一笑,繼續親切地說:「既然雲子小姐不相信我說的話,那我就只好明說了。」稍一停頓,又說:「我是蝴蝶門的烏蘭圖婭,奉端王爺載漪之命,前來迎接你。」
端王爺?父親?渡邊雲子吃驚地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她聽過烏蘭圖婭的大名,知道她是蒙古大草原第一大門派蝴蝶門的大師姐,而父親端王爺載漪,已經有整整二十年沒有見面了。
她刻骨銘心地記得,在那個痛失貞操的炎熱的日本夏天的午後,坂西利八郎曾經親口說,她原本是中國人,原名叫愛新覺羅-玉珍,是大清王朝端王爺載漪的女兒,四歲那年,被父親送到日本接受教育。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父親長什麼模樣,她根本沒有一丁點兒印象,有的只是說不完的怨恨。她曾經無數次地怨恨詛咒過這個叫載漪的人,認為是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一生。
見渡邊雲子流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表情,烏蘭圖婭只好說:「玉珍格格,你不要誤會,我真地是端王爺派來迎接你的。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奉王爺之命,我一直暗中跟隨著你。」
自擺脫月鏡道長和顧盼文師徒兩人的無端糾纏後,烏蘭圖婭懷著極度憤懣的心情,找到端王爺載漪,妄圖再次藉助他的勢力,剷除徐福榮等宿敵,實現心中殘存的夢想。
可是,如今的端王爺已經羽翼豐滿,不再是當初那個勢單力薄四處求人的窘迫時候了。同時,對這個號稱蒙古大草原第一殺手的蝴蝶門大師姐,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期望。
本想利用蝴蝶門弟子遍及蒙古大草原的優勢,很快找到那對麒麟玉佩,將其作為聚攏滿清皇室後裔以及那些依舊忠於大清王朝志士的信物。
可是,在花費了很多金銀,望眼欲穿地等待了幾個月之後,麒麟玉佩依然不見蹤影,令他對烏蘭圖婭產生了非常不滿的情緒,私下裡認為她只是徒有虛名而已。
如今,外蒙古的車林齊密特大喇嘛暗中拉攏他,許以重願,同時,結義兄弟坂西利八郎也緊緊討好自己。一時間,昔日走投無路落魄至極的端王爺又一次抖起了不可一世的威風。
此時,見蝴蝶門被徐福榮楊家良等人聯手打敗,烏蘭圖婭孤身一人逃脫,狼狽至極,心中更加充滿了失望和憤怒,覺得蝴蝶門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於是,就像高高在上的主子教訓包衣奴才一樣,對烏蘭圖婭毫不留情地狠狠訓斥一番後,讓她帶領剩餘的殘兵敗將,繼續為自己賣命。
事已至此,身處窮途末路的烏蘭圖婭思考再三,覺得當前除了完全依附端王爺之外,再無出路,最後只得忍氣吞聲,答應了這位王爺的無理要求,由其擺佈。
這時,一輪旭日從東方冉冉升起,清輝普照在廣袤無垠的大地上,紅妝素裹分外妖嬈。胡楊樹如同接受檢閱計程車兵,很端莊威嚴地聳立在厚厚的雪地裡。幾隻烏鴉跳躍著,在雪地裡搜尋食物,不時發出陣陣尖叫聲。
經過一番緊張的思索,渡邊雲子終於答應跟隨烏蘭圖婭去見自己的親生父親了。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一直處在一種焦躁亢奮的狀態之中,如今,身心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如果再這樣強撐下去,極有可能走不出這片胡楊林。
於是,她讓烏蘭圖婭走在前面,而自己懷著高度的戒備心理,緊握短槍,跟在其身後,踏著厚厚的積雪,一步一個腳印,向胡楊林深處慢慢走去。
少許,猛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嘰哩哇啦的大呼小叫聲,兩人急忙循聲向後望去,只見幾個身著黑衣的男子,揮舞著寒光閃閃的長刀,凶神惡煞般地疾步緊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