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烏雲被冷風吹散了,一彎殘月高高地懸掛在深邃遼闊的夜空。映著慘淡的月光,見吳海濤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棵粗壯的胡楊樹下,繼而,又見韓玉超領著一群凶神惡煞般的漢子,從岩石後面猛衝過來,付兆莉頓時明白了一切。
她仔細審視一番戰場,見兩方人馬混戰在一起,殺得不亦樂乎,又用極度仇恨的眼光緊緊盯著吳海濤,略一思索,便藉著夜色和荒草樹木的掩護,極為謹慎地慢慢地向對方摸去。「可惡的吳胖子,我要殺了你。」
此刻,吳海濤站在胡楊樹下,映著朦朧的月光,一副穩操勝券的得意模樣,滿臉笑眯眯地欣賞著雪地中的血腥搏殺場景,彷彿在欣賞一幕雄壯威武精彩紛呈的話劇,胸中禁不住泛起一股難以遏制的興奮。
飛禽猛獸再狡猾兇悍,也鬥不過高明的獵手,最終會成為獵手的掌中之物盤中之餐。背靠胡楊大樹,他覺得自己就是主宰這場血戰的高明獵手,也是這場血戰勝負的最終裁判者,胸中的興奮漸漸上升為一股人中之龍的自豪感。
在哈達門隱藏了兩年時間,終於等來了這一天。眼前的這場血戰,是由他獨自一人親手策劃導演的。那些想阻礙徐樹錚將軍收復外蒙古的俄國老毛子以及外蒙古無極門,將隨著這激烈的槍聲,就要徹底覆滅了,他能不感到由衷的興奮自豪?
驀地,他看見不遠處有一道黑影正在慢慢地移動,起初還以為自己眼花了。隨即,推推眼鏡,又仔細緊盯著看了一會兒,果然是一道緩緩移動的黑影,而且,藉著草木岩石的掩護,正緩緩地極其隱蔽地向自己移動過來。
「不好。」心中驚叫一聲,急忙閃到胡楊樹後面。就在這一剎那之間,一棵子彈呼嘯著從頭頂飛過,嚇得吳海濤出了一身冷汗。「奶奶的,趁此混亂之機,想偷襲老子。」隨即,也對準黑影,射出一串復仇的子彈。
見沒有射中吳海濤,反而被他發覺,招來猛烈的反擊,付兆莉伏身緊緊躲在荒草叢中,躲過致命的子彈,而後,順著一條幹涸的渠溝,沒命地向峽谷口方向跑去。她知道,這次劫鏢已經失敗了,只有先逃得性命,才是上上之策。
這時,幾顆手雷爆炸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耀眼的火光頓時照亮了夜空。吳海濤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見那道黑影已經跑得沒有蹤影了,頗為遺憾地搖搖頭,自言自語道:「算你小子跑得快,不然,老子一槍打死你。」
突然,心頭猛地一跳,覺得黑影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難道是付兆莉?」他目光灼灼地緊盯著殘月籠罩下的遠方,惡狠狠地想,「竟敢在失敗前打老子的黑槍,膽子也太大了,看老子以後如何收拾你這隻俄國野母狼?」
這時,偵緝隊員們已經衝到陣前,配合陣內的護礦隊,裡應外合,血戰俄國老毛子。見子彈亂飛,兩軍交戰正酣,韓玉超將周震拉到一塊岩石後面,悄聲叮囑道:「兄弟,索特那旺也劫鏢來了,正是殺死他的好機會。」
周震趕緊點點頭,眼中露出騰騰殺氣,飛快地掃視一眼亂鬨鬨的戰場,堅定地說:「大師兄放心,只要他來了,就跑不了了。我會割下他的腦袋,拿去包頭請功。」說完,俯下身子,躲避著亂飛的子彈,悄然無聲地向對方陣地摸去。
時間不長,在韓氏兄弟的內外攻擊下,潘佐耶夫少校的雙頭鷹特戰隊一敗塗地,那些昔日揚武耀威的俄國老毛子紛紛嚎叫著四處亂竄,狼奔豕突,氣得索特那旺跺著腳大聲罵道:「貪生怕死的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但是,氣歸氣,罵歸罵,見失敗已經無可挽回,索特那旺也不敢在此多停留一秒鐘,趕緊招呼無極門的兄弟,緊跟在俄國人的屁股後面,拼命地向峽谷口跑去,唯恐跑得慢一點,被飛來的子彈打死。
就在他抱著腦袋玩命奔跑的時候,卻聽見耳邊響起了一聲凌厲的暴喝,「索特那旺,你往哪裡跑?」緊接著,見一個漢子從荒草叢裡躍出來,持槍緊緊攔在自己面前。
「原來是周兄弟。」索特那旺急忙立定腳步,藉著朦朧的月光仔細一看,才認出了來人,趕緊笑著說,「你怎麼會在這裡?好長時間沒有見著你,哥哥我還以為你失蹤了,正替你擔心呢。」
自從決定加入北洋軍特務團偵緝隊之後,周震就一聲不吭地離開了無極門。在無極門的那段日子裡,受夠了無端的閒氣,著實讓他鬱悶難受到了極點,而今有了更好更光明的去處,焉能告訴索特那旺這個惡魔?
「索特那旺,你也有今天?」周震仰天哈哈大笑幾聲,用槍緊緊指著對方,冷聲說,「以前我把你當朋友,決定跟著你混江湖,可沒有想到,自加入無極門後,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根本不把我當人看。」
見周震一副咬牙切齒的狠毒模樣,索特那旺情知不妙,乾笑一聲,分辯道:「兄弟。那都是過去的舊事了,還提它做什麼?」話音剛落,用手一指周震的身後,大聲喊道:「快看,來人了。」
周震猛地一驚,急忙回頭去看,不料,趁此一眨眼的機會,索特那旺慌亂射出一槍,又伏身翻滾到一片窪地裡,夾雜在四散逃命的無極門弟子中,藉著樹木草叢的掩護,瞬間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等周震反應過來,右胳膊上已經中了一槍,疼得他咬緊牙關,衝索特那旺逃跑的方向連開數槍,而後,無奈地長嘆一聲,望了望峽谷口,強忍著鑽心的疼痛,怏怏地去找韓玉超覆命。
經過一番激戰,麒麟峽谷終於沉寂了下來,幾處熊熊燃燒的火堆映照著狼藉的戰場。護礦隊和偵緝隊的成員們,相互擁抱著,跳躍著,呼喊著,彷彿很長時間沒有見面的老朋友,經過血與火的洗禮,激動興奮非常。
在一處火堆旁,映著忽明忽暗的火光,韓氏兩兄弟相互緊緊凝視著。片刻,韓玉超神態頗為激動地說:「玉榮,好險啊。咱們兄弟差一點見不上面了。」說著話,緊緊攥住弟弟的雙手。
韓玉榮也緊緊攥住哥哥的手,微微一笑,幾多感慨地說:「哥,多虧你領著偵緝隊的兄弟及時出手,打跑了這夥俄國老毛子,救了我和護礦隊的兄弟。」
「果然是付兆莉他們。」韓玉超暗自叫了一聲,繼而,四下裡看了看,見到處亂鬨鬨的,急忙將弟弟拉到無人處,小心謹慎地問道:「玉榮,你真的是徐統軒派來押送金礦石的?」
韓玉榮一愣,茫然不解地反問道:「你問這是啥意思?二少爺不下命令,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來。」見哥哥緊皺眉頭,神色冷峻,又問道:「哥,咋了?是不是我來的不對?」
「不是你來的對不對,我覺得這裡面隱藏著陰謀。」韓玉超又飛快地巡視了四周一遍,見無人關注他們,緊接著,壓低嗓音,悄聲說,「徐統軒是當面給你下的命令?玉榮,你要說實話,千萬不能瞞著哥。」
見哥哥越發顯得神秘莫測,韓玉榮也緊張起來,實話實說:「昨晚,哥你走後,我和那幾個軍官喝了一會兒酒,就被人叫到外面。來人自稱是從徐府來的,把一張紙條交給我,叮囑說是二少爺的緊急命令,讓我務必遵照行事,不得有誤。」
「我開啟紙條,見上面寫著一句話。」韓玉榮望著沉沉夜空,想了想,繼續說:「這句話就是明天一早帶護礦隊去華武鏢局,聽候吳海濤的指揮。我又仔細看了幾遍,確實是二少爺的筆跡,這才相信了。」說完,又緊聲追問道:「哥,這裡面有啥陰謀?」
「徐統軒不在牛毛溝金礦?」韓玉超緊盯著弟弟,不解地緊聲問道,「他是什麼時候去徐府的?是不是有急事情?」在這關鍵時刻,徐統軒竟然去了他爹徐福榮那裡,這讓韓玉超怎麼也想不通。
見狀,韓玉榮越發緊張起來,疾聲說:「昨天中午,老頭子徐福榮派人來金礦,說二少爺他媽薛新梅病了,很嚴重,叫二少爺無論如何也得回去一趟。二少爺這才騎著白龍駒回了徐府,一直到今天早晨,我離開金礦時,也沒有見他回來。」
至此,韓玉超完全明白了,見弟弟神色異常緊張,也不敢當面說破,只是點點頭,含含糊糊地說:「我也是隨便問問,沒有啥陰謀。」繼而,略一沉思,又緊聲叮囑道:「玉榮,你藏好那張紙條,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情。」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韓玉榮還想進一步追問,可是,見周震站在不遠處,衝韓玉超招手,只得摸了摸藏在懷裡的那張紙條,而後,滿臉疑惑地看著哥哥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搖搖頭,暗想,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時,吳海濤來到韓玉榮身邊,笑眯眯地用欣賞的語氣說:「韓教官,護礦隊的戰鬥力很強,把俄國老毛子都打跑了。」繼而,又很熱情地說:「等到了包頭,我一定向童團長美言一番,替你請功。」
在這場不大不小但激烈非常的戰鬥中,護礦隊表現出來的兇悍頑強不怕死的戰鬥力,特別是韓玉榮的臨陣應變指揮能力,遠遠超出了吳海濤的想象,令他在震驚之餘,刮目相看的同時,也產生了新的想法。
韓玉榮也報之以微微一笑,片刻,略有遺憾地說:「打跑了俄國老毛子,可無極門的人也跟著跑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暗想,自己和索特那旺之間的那場對話,吳海濤肯定完全聽見了,只怕起了疑心。
果然,吳海濤又笑眯眯地說:「韓教官,你在關鍵時刻斷然拒絕了索特那旺的誘惑,很了不起,讓我非常感動。」繼而,話鋒一轉,問道:「聽索特那旺說話的語氣,你們兩人是不是很熟悉?」說完,凌厲的目光緊緊盯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