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莫非另有它意?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昨天,霍啟勝離開福金坊之後,吳海濤又獨自思索了一會兒,才來到特務團偵緝隊的駐地。自蘇彈子死後,根據徐樹錚將軍的指令,偵緝隊歸屬福金坊,由吳海濤全權掌管。

為了保密,蘇彈子活著的時候,挑選了哈達門西區的一處極為隱蔽的院落,作為偵緝隊的活動場所。這裡原來是前大清王朝一個破落貴族的府邸,牆高院闊,四角設有瞭望臺,易守難攻。

吳海濤召集所有偵緝隊員,開了一個短會,宣佈了徐樹錚將軍和特務團長童躍華的命令,又鼓勵他們要向為國殉職的老隊長蘇彈子學習,而後,將韓玉超單獨留下,與其做了一番長談。

蘇彈子的死亡,讓韓玉超再次感受到了人間的殘酷和血腥,儘管他很小就有這種刻骨銘心的親身體驗。為了向上峰邀功,吳海濤精心設局,除掉了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為自己日後升官發財清除了障礙。

事後,韓玉超越想越害怕,擔心成為吳海濤的下一個獵物,產生了離開偵緝隊的心思。於是,他趁著月黑風高的夜晚,偷偷來到付兆莉的住所,向她提供了福金坊已經接收到第一批金礦石的訊息,妄圖討得付兆莉的歡心,從而收留自己。

按照他當初的想法,自己儘管和付兆莉沒有夫妻之名,但也有夫妻之實。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況且,還給她提供了不少有關華武鏢局和日本黑龍會的情報,她總會顧及這些的而收留自己的。

可是,付兆莉這隻野母狼竟然毫不留戀兩人之間的感情,天一亮就打發自己趕快離開,而且,還惡狠狠地嚴令自己要時刻注意吳海濤的動靜,一旦有什麼訊息,就及時送達,不得有誤。

同時,還不顧自己如今的狼狽處境,要求自己儘快返回華武鏢局,趁師母張文香意外死亡、顧盼文又追殺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而一時不在、鏢局無人做主而亂套的大好機會,渾水摸魚,雀佔鳩巢,反客為主,全盤掌控華武鏢局。

返回偵緝隊以後,韓玉超越想越窩火,將自己關在屋子裡深深思索了大半天。直到周震敲門,大聲通知他開會時,才陰沉著一張英俊的臉,焉頭耷拉地走了出來。

此時,見吳海濤讓其他偵緝隊員散去而將自己單獨留下來,心中不由得一驚,怔怔地看著對方那張肥肥胖胖的笑臉,暗自提高了警惕。「也許我看到了最不該看見的一幕,這隻老狐狸要對我下毒手。」

見狀,吳海濤心中跟明鏡似的。為了緩和氣氛,哈哈一笑,極為親熱地說:「韓師兄,別緊張。坐下來說話。」等韓玉超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又說:「我找你,是另外有一件要緊的事情,非得你出馬才成。」

韓玉超緊緊盯著吳海濤,腦海裡費力地猜測他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狗皮膏藥。片刻,才小心謹慎地問道:「不知吳老闆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去辦理?」

見昔日風流倜儻傲氣十足的華武鏢局大師兄竟變成了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吳海濤心頭掠過一陣莫名的得意和痛快。不過,他將這種得意痛快情緒深深地隱藏在心底,沒有在臉面上流露出一絲一毫。

相反,還用頗為欣賞的語氣說:「韓師兄,你是個聰明人。我讓你和趙老六去殺蘇彈子,就是相信你,才讓你去的。不然,我不會讓你去的。這一點,我想,韓師兄是明白的。」

「你如今離開了華武鏢局,也不是一件壞事,依我看來,反而是一件好事情。」見韓玉超不明就裡,愣愣地盯著自己,又笑著說:「你想想,以你的武功和聰明才智,在特務團偵緝隊,要比在江湖上有前途。」

說這句話的時候,吳海濤暗想,正因為你這個顧廷棟最器重的大徒弟大師兄兼顧家的乘龍快婿離開了華武鏢局,昔日默默無名的霍啟勝才有了出人頭地的機會。否則,我精心制定的計劃,就有泡湯的可能性。

這幾句話說到了韓玉超的心窩裡,他不能不承認,以自己目前的狼狽處境,在北洋軍特務團裡混,確實要比在塞北江湖有前途,但是,蘇彈子的慘死,極大地刺激了他敏感多疑的神經,唯恐落得和蘇彈子相同的可悲下場。

對韓玉超隱藏在心底的這些想法,吳海濤看得清清楚楚。此刻,見他的神態略有放鬆,又笑眯眯地趁熱打鐵說:「韓師兄,如今蘇彈子為國捐軀了,上峰讓我負責偵緝隊,但你知道,福金坊那邊事情很多,我一時也顧不上偵緝隊這邊。」

話說到這等地步,韓玉超恍然大悟,心頭不禁猛地一跳,眼中即刻充滿了一種渴望,炯炯有神地緊盯著吳海濤,暗想,他這麼說,莫非要我擔任隊長,負責偵緝隊的事務?抑或還有別的意思?

「韓師兄久經江湖,武功才智都遠遠超過蘇彈子,也超過偵緝隊的每一個人。我想,在我忙的時候,偵緝隊就由你負責,我也放心。」吳海濤依然笑眯眯地不緊不慢地說,「只是韓師兄新來乍到,我擔心偵緝隊的弟兄們不服氣。」

韓玉超心中燃起的那團火苗,如同突然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他一眼不眨地凝視著吳海濤,希望他能夠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既讓自己能夠擔任偵緝隊長,又能夠使這些如狼似虎的隊員們服服帖帖地聽命。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個緊緊看著一個。隨即,屋子裡靜靜的,繼而,升起一股壓抑的冷氣,漸漸的,充滿整個房間。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到了一種強烈的窒息感。

見取得了預期的理想效果,吳海濤心中冷冷一笑,率先打破了這可怕的沉寂,朗聲說:「韓師兄,如果你能夠立上一功,讓弟兄們口服心服,對上對下,我也就好說話了。」

「吳老闆,你說,怎樣才算立功呢?」過了一小會兒,韓玉超輕聲問道,「我幫你抓到了亂黨分子楊家良,算不算立功呢?」說完,用渴望的眼光緊緊盯著吳海濤。

「當然是一大功勞。」吳海濤哈哈一笑,先十分肯定了他的功勞,繼而,話鋒一轉,冷聲說:「不過,這件功勞弟兄們不知道。我說的立功,是要你立一件弟兄們看得見的功勞。這樣,他們就會服你的。」

見吳海濤如此說話,韓玉超明白了,暗想,原來你是讓我再幫你幹一件事情,既然如此,何必繞彎子呢?於是,抬起頭,疾聲說:「吳老闆,你痛痛快快地說,要我幹啥事情?」

見火候已到,吳海濤決定不再藏著掖著了,即刻說出了押送金礦石去包頭的絕密訊息,最後,沉聲說:「韓師兄,據我所知,你弟弟是童團長的貼身副官,又是牛毛溝金礦護礦隊的總教官,是不是?」

見韓玉超點頭,又緊聲說:「如果你能夠讓他率領護礦隊,幫我押送這批金礦石到包頭,就是大功一件。我就即刻電告童團長,提升你為偵緝隊的隊長。」

說到這裡,見韓玉超露出難為情的神色,稍一停頓,又滿臉堆起笑容,笑眯眯地說:「當然,我不會虧待你和你弟弟的。押運費和華武鏢局一樣豐厚,怎麼樣?」繼而,又說:「既升官又發財的好事情,我想,韓師兄不會拒絕的。」

「可是,護礦隊是徐家二少爺徐統軒的,只聽他一個的話,就是他爹徐福榮,也指揮不動。」韓玉超想了想,臉上堆起明顯的為難神色,猶豫地說,「我弟弟只負責訓練,只怕指揮不動護礦隊。」

吳海濤哈哈一笑,信心十足地說:「這個你不用擔心。如果徐統軒不在牛毛溝金礦,你弟弟肯定能夠指揮動護礦隊。」繼而,又聲色俱厲地說:「韓師兄,你儘管去找你弟弟,明天一大早,就讓他帶領護礦隊來華武鏢局找我。」

「既然吳老闆這樣說,我就去試一試。如果不成功,還請吳老闆不要怪罪於我。畢竟,這件事情不是由我說了算的。」韓玉超緊盯著吳海濤,先撇開自己的責任,免得到時候說不清楚,自己作了替罪羊。

吳海濤哈哈一笑,很大度地說:「韓師兄,事情成功了,是你的功勞。事情不成功,責任不在你。這一點,我心裡明白,也分得清清楚楚。」又十拿九穩地說:「你只管去找你弟弟。」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還沒有大亮,韓玉榮就帶著全副武裝的護礦隊,急匆匆地來到華武鏢局,聽候吳海濤的調遣。他至今也沒有弄明白,桀驁不馴的徐統軒將護礦隊看作心頭肉,不許任何人染指,可為何又要命令他押送金礦石而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呢?

此刻,見吳海濤登高遠望,韓玉榮走了過來,默默地站在他身邊,也審視起黑龍彎這片充滿血腥的開闊地。他知道,吳海濤絕不是隨意無心地觀賞這北國壯麗的風景,而是別有深深的它意。

過了一會兒,吳海濤沉聲說:「韓教官,我決定在這黑龍灣過夜。」又抬頭望著快要接近西山頂的又大又圓的夕陽,補充道:「就是快馬加鞭,在天黑之前,也走不出麒麟峽谷。為了安全,只得在這裡宿營。」

上次,派趙老六埋伏在胡楊林深處,綁架了韓玉榮,企圖奪取那塊令他垂涎三尺的麒玉佩,可是,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韓玉榮身上沒有麒玉佩,又不得不放了他,轉而將目光盯在他哥哥韓玉超身上,這才上演了一幕逼其在新婚之夜不得不離開華武鏢局的好戲。

而這次,又讓韓玉超親自去牛毛溝金礦,通知弟弟韓玉榮帶領裝備精良的牛毛溝護礦隊幫助自己,也是一種無奈之舉,沒有辦法的辦法。要想達到既定的目標,贏得這場勝利,不得不如此。

韓玉榮站在雪地裡,默默地映著夕陽清冷的餘暉,沒有說話,只是使勁地點點頭。因為,從吳海濤剛才的這句話音裡,他嗅見了一股看不見但聞得到的濃濃的血腥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