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套計劃,蘇彈子一頭霧水,傻傻地看著得意洋洋的吳海濤,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聽清楚了一點,就是要韓玉超儘快抓獲楊家良。當然,能夠明白這一點,對他來說,完全足夠了。
而韓玉超則心涼如水,暗想,在吳海濤的這套計劃中,他把自己當成了完成計劃的馬前卒,讓自己出面打頭陣,做第一個犧牲品。想到這兒,如同一桶涼水從頭澆到腳,禁不住打了一個重重的冷顫。
「怎麼樣,韓師兄?」燈光下,吳海濤笑眯眯地看著韓玉超,幽幽地問道,「如果你抓獲了楊家良,就是頭功一件,功不可沒,想不想建立這份天大的功勞?」
韓玉超默默地盯著略顯興奮的吳海濤,他沒有料到,此人還有這麼縝密精細的思維。見對方目光灼灼地緊盯著自己,不由得一陣心慌,片刻,才說:「吳老闆的這套計劃很嚴謹,我沒有話說,遵照執行就成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心中若有所失地暗自長嘆一聲,自己如今落魄到這等地步,還能說什麼話呢?不過,也隨即生出一線希望,在抓捕楊家良的同時,可以藉助吳海濤的勢力,殺了可惡的索特那旺,到了那時,就可以遠走高飛,再也不受他們的窩囊氣了。
吳海濤又笑嘻嘻地問蘇彈子道:「蘇隊長,你認為這套計劃怎麼樣?如果有不妥之處,可以提出來,再斟酌斟酌。你我兄弟之間,不用客氣。」
此刻,蘇彈子一心只想著如何儘快抓到楊家良,自己好向童躍華交差,從而保住頭上的烏紗帽,哪裡還敢提出什麼反駁的意見。再說,讓自己真的提意見,也實在提不出來。
見吳海濤詢問自己,便使勁地點點頭,討好似地說:「老哥的這個計劃,天衣無縫,兄弟我非常贊同。我的意思和韓師兄一樣,遵照執行。」
「好,很好。」吳海濤一揮手,得意地說,「既然兩位兄弟沒有任何意見,那就按照這個計劃執行。」略一停頓,又聲色俱厲地說:「不過,我得宣告一點,誰也不能透露出去,不然,一切都完了。」
從福金坊返回偵緝隊的駐地,已經快半夜時分了。夜很黑,繁星點點,冷風呼呼地低嘯著。蘇彈子打著長長的哈欠,鑽進屋子睡覺去了,而韓玉超則迎著寒風,獨自站在黑乎乎的院子裡,讓昏沉沉的頭腦清醒清醒,好靜下心來仔細思索。
自顧廷棟死後,哈達門的局勢瞬息萬變,令他眼花繚亂,一時不知所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他殺死索特那旺的決心,沒有因為吳海濤的計劃而改變,相反,更加堅定了。
他知道,如今在塞北江湖上,有關自己的謠言鋪天蓋地,說什麼的都有。白的黑的,混雜在一起,誰也分不清哪個說法是真的,哪個又是假的。
時至今日,自己已經無法在哈達門立足了,只有殺死索特那旺,提著他的腦袋,去包頭投奔童躍華,才是目前唯一的而且也是最好的出路。
這時,風更大也更冷了,呼呼地從耳邊掠過,刺面刺骨。望著星光閃耀的沉沉夜空,韓玉超的頭腦異常清醒冷靜。只有得到童躍華的賞識,聯手弟弟韓玉榮,才有重振韓氏家族的可能性,才不會辜負父親臨終前的遺願。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蘇彈子韓玉超跟著吳海濤派來的趙老六,沿著一條曲曲折折的小巷,急匆匆地來到一座很隱蔽的小院子外面。三人側耳細聽片刻,見裡面死寂沉沉的毫無動靜,相互遞了一個眼色,就飛身躍入院內。
這時一座很常見的四合院,天井很小。由於是深夜,顯得很昏暗陰冷。三人躡手躡腳地來到西廂房前,分別守住屋門窗戶,見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
趙老六會意地一笑,一揮手,帶頭踹開屋門,如猛虎下山般地衝了進去,韓玉超也緊隨其後,竄入屋內,而蘇彈子則按照事先的安排,站在屋門口望風警戒。
屋內黑沉沉的,趙老六一記魚躍龍門,躍起身形,重重地撲在床上,將睡得正香的楊家良緊緊壓住,又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把短槍,大喝一聲,「別動,小心老子一槍打死你。」
見狀,韓玉超也兇狠地撲上來,狠狠掄起巴掌,將剛剛從夢境中驚醒的楊家良打暈,而後,架在肩膀上,敏捷地退出屋子,在趙老六和蘇彈子的掩護下,趁著夜色,來到福金坊。
見楊家良被順利地抓捕到手,吳海濤心中很是得意。旗開得勝,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兆頭。他思索了片刻,吩咐趙老六,將楊家良關押在地下室,等天亮之後再問話。
蘇彈子懷著敬服和疑惑極其混雜的心緒,先實心實意地恭維了一句,「薑還是老的辣。」繼而,又問道:「不知吳老闆是怎樣知曉楊家良藏身之處的,能不能告訴小弟?我可找了他多少天,也沒有發現一點蹤影。」
吳海濤冷冷一笑,瞥了蘇彈子一眼,語氣頗為得意地說:「這點小事情,還難不倒我吳某人。」少許,點了一支雪茄,冷聲問道:「楊家良我已經抓到了,你想如何處置他?」
在蘇彈子請求幫助之前,吳海濤就已經花費重金買通了徐府大少爺徐統昭,暗中掌握了楊家良的行蹤。同時,通過他親手建立的諜報網,將徐福榮等人的一舉一動,全部收入眼中。
他已經從北京發來的密電中獲知,北洋政府很快就要兵伐外蒙古,而哈達門這塊連線內外蒙古的戰略要地,首當其衝,按照徐樹錚將軍的要求,必須為收復外蒙古掃清一切障礙。
為了及時掌握徐福榮這個地頭蛇的動態,吳海濤採取明暗軟硬兩手,將其大兒子徐統昭拉下水,作為自己監視徐府的眼線。楊家良藏身地方的訊息,就是徐統昭透露的。當然,他是不會白白提供情報的。
除了花費重金收買之外,對徐統昭這樣的花花公子,吳海濤還採取了一種強硬的策略,這就是在他和王靜蘭私通的時候,讓趙老六及時出現在床頭,拍了照片,還威逼他寫下了字據。
正是通過這樣明暗軟硬兩手,才將飛揚跋扈的徐府大少爺徐統昭收拾得服服帖帖,把徐府以及牛毛溝金礦發生的事情,及時傳送到福金坊,從而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最高目的。
在哈達門兩年的時間裡,吳海濤已經將這裡的一切,摸得跟自己的手掌一樣熟悉。花費巨資建立的諜報網,日夜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情報,自己不用走出福金坊一步,就能夠完全瞭解哈達門每天發生的一切事情,進而採取相應的對策。
對這張遍及哈達門每一個角落的諜報網,在花費大把的金錢和使用高超的手段精心維護的同時,吳海濤對其執行效率和質量還是非常滿意的。
他想要某一方面的訊息,在半個小時之內,就會有人送上門來,管家也會及時地斟辯真偽,將真的情報放在辦公桌上,供他隨時瀏覽決策。
此刻,見吳海濤反問自己,蘇彈子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難道他不想把楊家良交出來?於是,也微微一笑,說:「吳老闆,童團長催逼得很緊,要我把楊家良押到包頭,不然,就要軍法處置,兄弟我只好按照童團長的命令列事了。」
楊家良是吳海濤抓獲的,如今又關押在福金坊,由其心腹趙老六帶人親自看押,而自己勢單力薄,胳膊擰不過大腿,如果吳海濤不交人,也毫無辦法。只好抬出童躍華,逼他把楊家良交給自己,由自己全權處置。
果不其然,見蘇彈子如此說話,吳海濤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暗想,這蘇彈子唯恐我不把楊家良交給他,拿童躍華來嚇唬我,拉大旗作虎皮,真他孃的也能想出來。
其實,抓不抓獲楊家良,與吳海濤關係不大。他之所以幫助蘇彈子,除了看在兩人同是北洋軍袍澤的面子上以外,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
根據徐樹錚將軍制定的作戰計劃,童躍華的特務團打頭陣,將來會第一個佔據哈達門,掌控這裡的一切事務。再說,童躍華是徐樹錚將軍的老鄉和鐵桿心腹,手握兵權的實力派人物,自己惹不起。
不過,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把楊家良交給蘇彈子,讓其獨吞這份天大的功勞,吳海濤實在心有不甘。借大笑的機會,吳海濤已經想出了了一條妙計,既不得罪童躍華,又能讓他記住自己的人情。
於是,笑聲剛剛落地,他就笑眯眯地說:「蘇隊長,不要著急,我會把楊家良交給童團長的。」繼而,話鋒一轉,語氣較為嚴厲地說:「但是,你知道,如今世面不太平,萬一遇到什麼不測,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吳老闆的意思是將楊家良就地處決?」蘇彈子瞪大兩眼,緊張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吳海濤,急不可耐地問道,「還是有別的意思?」
其實,他想說,是不是不相信我,擔心我私下裡放跑了楊家良?或者還有什麼意思?只不過,話到嘴邊的那一刻,舌頭繞了幾個彎,改變了詞語。
與此同時,他心想,吳海濤呀吳海濤,你的心眼子太多了,根本就沒有拿我蘇彈子當自家兄弟看待。事到今天,還時時刻刻提防著我,真是知面知人不知心,畫龍畫虎難畫骨。
見蘇彈子起了疑心,吳海濤心中一樂,笑著安慰道:「蘇隊長,不要著急。楊家良已經是關在籠子裡的狗了,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隨即,吐出一個大大的菸圈,冷聲說:「兄弟,老哥我的意思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