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吳海濤的話,蘇彈子愣了片刻,暗自緊張地琢磨起來。吳海濤不讓自己帶走楊家良,反而要把楊家良作為誘餌,抓獲更多的亂黨份子,一舉剷除潛伏在哈達門的禍患。
但是,來哈達門之前,童躍華只要他抓獲楊家良一個人,沒有提到其他的亂黨份子。再說,規定的三天時間馬上就到了,可耽誤不得。萬一耽誤了,那可沒有好果子吃。
見蘇彈子流露出猶豫的神色,吳海濤進一步誘導說:「蘇隊長,你別擔心,不會有事情的。有老哥我在,童團長不會把你怎樣的。多抓幾個亂黨份子,對童團長來說,也是一件好事情。」
蘇彈子緊緊盯著吳海濤笑眯眯的臉色,少許,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說:「既然吳老闆決定了,小弟我也無話可說,但是,你一定要告訴童團長一聲,千萬別讓他找我的麻煩,不然,我可擔待不起。」
他明白,儘管已經抓獲了心腹之患楊家良,但事情似乎變得更復雜了。如今自己夾在吳海濤和童躍華之間,如同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經過一番利害權衡,不得不點頭同意。
見狀,吳海濤哈哈一笑,朗聲說:「有老哥我在,你不會有事情的。」說完,站起身,領著蘇彈子走進地下室。既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抓獲了楊家良,就不能不充分利用他的價值。
昏暗陰森的地下室裡,楊家良躺在冷冰冰硬梆梆的水泥地板上,用一種很複雜的眼光,緊緊盯著站在眼前的幾個漢子。除了蘇彈子韓玉超之外,其餘的一個也不認識。
那天深夜,殲滅蝴蝶門烏蘭圖婭的計劃失敗後,他就一直躲在那座很隱蔽的小院子裡,很少出門。可是,也不知訊息是如何走漏的,在自己酣睡的時候,竟然被蘇彈子幾個人抓獲了。
此刻,見韓玉超毫無表情地站在面前,他才恍然大悟,惡狠狠地想,真沒有想到,韓玉超新婚之夜離開華武鏢局,居然投靠了蘇彈子,作了北洋軍的走狗。如果顧廷棟的在天之靈知曉了,也不知會做什麼感想?
「楊家良,你這個死不改悔的亂黨份子,今天終於落到老子手裡了。」昏暗的燈光下,見楊家良這副模樣,蘇彈子真想衝上去暴打他一頓,出出心頭壓抑已久的惡氣。
但是,由於吳海濤在場,不敢過於放肆,擔心引起他的不滿,只得用極盡嘲弄骯髒的言辭盡情地羞辱對手,以宣洩心頭之恨,來炫耀自己是笑到最後的勝利者。
楊家良也不示弱,用同樣兇惡的眼光緊盯著蘇彈子,片刻,極為不屑地冷哼一聲,厲聲說:「童躍華的乾兒子原來是個色厲內荏的東西。爺爺我不小心栽在你蘇彈子的手裡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爺爺就是死,也不會向你求饒的。」
頓時,蘇彈子氣得臉色通紅青筋暴跳,厲聲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害得老子沒有睡過一夜安穩覺。如今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看老子如何收拾你個狗東西?」
楊家良冷冷一笑,用譏諷的語氣,以牙還牙,冷聲說:「你蘇彈子不就是童躍華豢養的一條狗嗎?現在就是一槍打死我,我也不會把你當人看的。」說完,站起身,倔強地將頭扭向一邊,不再搭理對方。
自己從參加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同盟會的第一天起,就立志要推翻腐朽沒落的大清朝。後來,大清朝完蛋了,而袁世凱卻掌控了最高權力,自己又緊緊追隨孫中山先生,和北洋政府明爭暗鬥了好多年,被其視為除之而後快的死敵。
如今,因一時疏忽大意,落在死對頭蘇彈子手裡,肯定沒有一絲生還的希望。與其窩窩囊囊的死,不如痛痛快快地和他們鬥爭到底,也好在哈達門的歷史上留下一個壯烈英勇的好名聲。
見此情景,蘇彈子覺得受了極大的侮辱,一股怒氣油然而生,剛要衝上去暴打一頓,卻被吳海濤及時攔住,只好使勁地嚥了一口唾沫,恨恨地盯著這個給自己帶來無窮煩惱的死對頭。
吳海濤依舊笑眯眯的,凝視著楊家良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說:「楊先生,你是有崇高信念的人。儘管失敗了很多次,但一直不肯屈服,屢敗屢戰。如今身陷囹圄,還如此頑強,讓我很佩服。」
見楊家良沒有轉頭,一副根本不理睬自己的樣子,也不惱怒,繼續笑眯眯地說:「如果你答應不再鬧事,不再跟徐樹錚將軍作對,楊先生,我就即刻放了你,讓你回南方去,畢竟我們以前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
聞聽這句話,楊家良心中一怔,急忙轉過身子,用不相信的眼光緊盯著吳海濤,暗想,此人態度穩重平和,語氣緩慢實在,但話句中流露出一種難以抵抗的氣勢。
少許,他輕聲問道:「莫非先生是福金坊的吳老闆?」見吳海濤笑眯眯地點頭,又說:「楊某久仰吳老闆大名,今日得以相見,實在是三生有幸。」繼而,又疑惑地問道:「你真的要放我走呢?」
楊家良說的是大實話。儘管以前沒有見過吳海濤,但確實聽過他的赫赫大名,也知曉他的真實身份。如今落在他手裡,卻不知道他為何要放自己走。不會僅僅認為自己是一個有崇高信念的人,就網開一面,放自己回南方吧?
吳海濤微微一笑,極為肯定地說:「楊先生,我知道你是孫中山先生的忠實信徒,為了所謂的革命理想,不怕天不怕地,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這是我最佩服的。」
見楊家良聽得很認真,又侃侃而說:「我也很敬佩孫中山先生,不想做讓他難堪的事情,所以,我要放你走。」說完,示意趙老六解開繩索,又說:「趁天色還未放亮,楊先生,你趕緊走吧。」
話說到這等地步,楊家良就是再有疑心,也不能不相信了。他冷冷地瞥了蘇彈子一眼,而後,衝吳海濤抱拳失禮,說了一聲「吳老闆的大恩,容我以後再報答。」就疾步衝出地下室,發瘋似地向外面跑去。
見此情景,蘇彈子急了,疾聲喊道:「你真的放他走了?他可是童團長指名道姓要抓的亂黨份子。不能讓他跑掉。」
看著楊家良飛奔的背影,吳海濤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衝蘇彈子說:「兄弟,楊家良跑了,就看你能不能抓到他了。」又對趙老六韓玉超兩人說;「還愣著幹什麼?快幫蘇隊長去抓亂黨份子。」
蘇彈子彷彿明白了什麼,未等吳海濤的話音落地,就大吼一聲,縱身而起,如同一隻獵豹,兇猛地追撲上去,而趙老六韓玉超也緊緊跟隨其後,撲向已經跑出福金坊大院的楊家良。
吳海濤站在大院裡,藉著燈光,冷冷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隨即,流露出一股得意的笑容。事情正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推進。不論楊家良蘇彈子,還是韓玉超趙老六,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而他則是操縱這些棋子的棋手。
此刻,楊家良已經跑出大院,見蘇彈子等人急追而來,不敢遲疑,急忙鑽進附近一條黑乎乎的又長又窄的小巷,飛也似地向前跑去。他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就是先活下來,其餘的一切以後再說。
沿著高低不平的小巷,不一時,就來到哈達門城外。見不遠處有一片茂密的胡楊林,楊家良不禁心中一喜。只要鑽進樹林,就和上次一樣,會輕而易舉地擺脫蘇彈子的追捕。
可是,就在他拼命地跑向胡楊林時,只聽身後響起了槍聲。緊接著,他覺得後心一陣發熱灼痛,彷彿鑽進了幾隻殺人蜂,毫不留情地蟄刺自己的身體。隨著這種痛感,他眼前一黑,身子搖晃了幾下,就倒在地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見打死了楊家良,蘇彈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頓時輕鬆了許多。他緊握短槍,小心翼翼地來到楊家良身邊,對準其前胸,補射了幾槍,繼而,又發洩似地恨恨踢了幾腳,罵道:「看你還猖狂不猖狂?」
這時,趙老六和韓玉超也追趕過來。在距離蘇彈子十來步的時候,趙老六拔出短槍,衝毫無防備的蘇彈子連射數槍,將其擊斃,而後,又疾步衝上去,將自己的短槍塞進楊家良的手裡。
這一連串意想不到的動作,驚得韓玉超目瞪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傻呆呆地看著。他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趙老六拿出相機,鏡頭對準兩具鮮血淋淋而緊緊交纏在一起的屍體,從不同的角度,拍攝了十幾張照片,而後,迎著黎明前的寒風,冷眼看著漸漸硬化的屍體,發出一陣得意洋洋的狂笑聲。
幾天之後的一個下午,吳海濤收到了包頭特務團長童躍華髮來的急電。電文中,對吳海濤給予了極大的感謝,說他為北洋政府清除了禍患,也感謝他掩埋了特務團偵緝隊長蘇彈子的屍體。
看著這封來得非常及時的電報,吳海濤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箭雙鵰之計,既除掉了長期危害政府的亂黨份子楊家良,又藉機殺死了自己的潛在競爭對手蘇彈子,將這份天大的功勞完全歸於自己。
「不是一箭雙鵰,是一箭三雕,甚至是一箭四雕。」吳海濤抽著雪茄,盡力剋制著內心的興奮和躁動,在屋子裡來回踱步,「第一步已經成功了,接下來,就是如何實施第二步了。」
這時,屋門重重地開了,久不露面的付兆莉神態嚴峻地走了進來,嚴正地站在吳海濤面前,犀利的眼光緊緊注視著這個滿臉笑容的男人,恨不得扇他幾個響亮的耳光,才能夠化解心頭之恨。
昨天晚上半夜時分,韓玉超偷偷來到她的住處,激情纏綿一番後,向她透露了吳海濤整盤計劃中的一環。聽完,氣得付兆莉一夜沒有睡著覺,睜著眼睛到天亮,想了很多很多。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剛剛放亮,在韓玉超臨出門時,就聲色俱厲地嚴令他繼續偵探有關福金坊的訊息,一有風吹草動,就即刻彙報,不得延誤。同時,還勒令他想辦法回到華武鏢局,趁顧盼文不在的時候,將鏢局緊緊掌控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