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儘管已是深秋時節,又逢大雪初晴之日,冷風低嘯,雪花飛舞,寒氣逼人,但抬眼望去,群山肅穆,胡楊挺立,紅裝素裹,遼闊無垠,盡顯北國無限壯麗風光。
霍啟勝站在石窟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又長長地吐出來。繼而,大口大口地極為貪婪地呼吸著新鮮刺激的空氣,極力排除腹中淤積的毒氣。不一時,就覺得胸內清爽,十分舒暢,精神了許多。
燕山老妖興奮地大吼一聲,飛身掠到胡楊林中,在樹枝間竄來跳去。少許,又來到空曠處,堆起雪人來,偶爾還發出自我陶醉的得意大笑聲,完全是一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兒童神態。
突然,不遠處的荒草叢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霍啟勝仔細巡視片刻,只見一隻通體純白的小狐狸露從荒草中出可愛頑皮的腦袋,兩隻烏黑晶瑩的小眼睛,緊緊凝望著他。
這就是隱居在華武鏢局的那隻小狐狸。霍啟勝不由得笑了,向它招招手,發出了極為親切地呼叫,而小狐狸聞聲,也如同見到老朋友似的,不再怒氣狂叫,也快速跑了過來。
霍啟勝滿臉微笑,方欲抱起白狐狸,卻聽耳邊傳來一聲凌厲的暴喝,「不許動我的白雪公主。」隨著聲音,一道寒光閃過,凌厲的鞭子重重地抽在他的後背上。
急切之間,躍身後退,見一個身穿黃衣的少女,手握鋼鞭,杏眼圓睜,神色冷峻地站在對面,便極為尷尬地一笑,急忙解釋說:「姑娘,我不知道小狐狸是你的。」
黃衣少女冷眼緊盯著霍啟勝,片刻,語氣凌厲地冷聲說:「你打傷了我的白雪公主,不但不賠罪,反而還想再動它,是不是不想活了?」
這就是燕山老妖說的阿茹娜,果然和其祖先戰神木華黎一樣,脾氣火爆。想到這兒,霍啟勝連聲說:「我向你賠罪了。」說完,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說:「阿茹娜姑娘,這下該滿意了吧?」
阿茹娜看著霍啟勝呆頭呆腦的傻樣子,竟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舉起鋼鞭,用威脅的語氣說:「不捱打不知道,捱了打就知道了。傻小子,你可要記住,我的白雪公主誰也不敢亂動。不然,我手中的鋼鞭可饒不了他。」
霍啟勝點點頭,也緊緊注視著對方,片刻,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暗道,這阿茹娜鞭法凌厲,嘴巴子也利落,完全繼承了戰神家族敢作敢為勇於擔當的門風。倘若生在成吉思汗的那個年代,肯定是一員敢於衝鋒陷陣攻無不克的女將領。
這時,那隻名叫白雪公主的小狐狸轉動黑幽幽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而後,嗖的一下,竄入阿茹娜懷中,極為親熱地舔舔她的手,衝霍啟勝做了一個鬼臉,又發出幾聲清脆的尖叫聲。
就在此時,燕山老妖走了過來,略有不滿地對阿茹娜說:「霍娃娃身上的毒氣還沒有完全排除,你怎能打他呢?」又指著空地上自己堆起來的一個大雪人,不無得意地問道:「阿茹娜,我的好徒孫,你看,爺爺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阿茹娜嗔怪地分辨道:「爺爺,我以為霍娃娃要偷走我的白雪公主呢。像他這種沒心沒肺的人,不打一頓,是不知道改錯的。誰讓他懂我的白雪公主呢。」
「霍娃娃絕不是那樣的人。」燕山老妖微微一笑,替霍啟勝說好話,「他只是一時心急,跟著白雪公主進了成吉思汗地宮,不是有意來盜墓的。」
「如果真是來盜墓的,我才不救他呢,讓他疼死算了。」阿茹娜噘著小嘴,恨恨地瞪了霍啟勝一眼,跑向那個雪人,放開小狐狸,相互圍著雪人追捉戲耍起來,不時放聲大笑,快樂極了。
燕山老妖無奈地笑了笑,幽幽地說:「十二年前,她爹媽為了保護成吉思汗地宮而被盜墓賊殺害,那時阿茹娜只有五歲,一直跟著我生活。木華黎家族世代跟隨成吉思汗,忠心耿耿,戰功赫赫,又奉命保護大汗的地宮,我不能不照顧她。」
果然是一門忠義之人。霍啟勝望著在雪地裡和小狐狸玩遊戲的阿茹娜,若有所思。自己能夠活到今天,多虧燕山老妖和阿茹娜的及時相救和精心照顧,這種救命大恩,當永世不能忘記。
兩天以後,霍啟勝完全康復了。這天清晨,他向燕山老妖提出,要離開此地,返回華武鏢局。「太師叔,鏢局還有很多事情,師母師妹也等著我回去。你和阿茹娜妹妹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會報答的。」霍啟勝站在石窟門前,很真誠地說。
燕山老妖迎著風雪,默默地望著空曠的原野。稍後,回過頭,兩隻明亮的眼睛,頃刻間放射出洞察塵世滄桑變化的凌厲目光,緊盯著霍啟勝,一時沒有說話。
剎那間,霍啟勝覺得他那鋒利的眼光穿透了自己的心肺,心中忽地一沉,疾聲說:「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回來看望太師叔。」說完,衝燕山老妖深深地鞠了三躬,轉身向山下走去。
「哪裡走?看招。」突然,燕山老妖大喝一聲,目光一閃,疾步前移,右手五指微微彎曲,化為虎爪,閃電般彈出,一記美人凝夜,趁對方回首之際,直取其咽喉。
情急之下,霍啟勝移步退身,躍出一丈開外,客怨秋夢,化解開對方凌厲的招式,隨即,一記寒潮送友,雙掌齊發,上取其臉,下取其胸,掌風呼呼,威力甚猛。
「霍娃娃反應挺快的。」燕山老妖面露微微冷笑,平地起風雷,霄漢劃流星,瞬間騰空平行,雙腿交叉,呈剪刀之狀,腳掌左右揮動,硬生生擊向對方雙掌。
霍啟勝雙手掌心立時感到一股強力的寒流襲擊,力道綿綿,連山若波濤,滾滾如海潮,不由得腳尖輕點,春潭映白日,秋雨上青苔,躍至附近的一棵胡楊樹上。
燕山老妖又是一聲大喝,飛身躍起,緊追不捨,雲間迷樹影,霧裡失峰形,雙拳猶如連珠炮,一拳緊似一拳,拳拳不離對方要害之處。
霍啟勝走馬觀花,踏雲望月,繞著參差錯落的胡楊樹兜圈子,不時揚手彈腿,趁虛而入,加以還擊。一時間,兩人的身影如鬼似魅,緊緊穿梭於茂密的胡楊林中。
此刻,阿茹娜懷抱白雪公主,立於高崗之上,迎著旭日清光,黃色衣裙臨風飄舞,宛如下凡仙女,饒有興趣地看著一老一少大戰於胡楊林間。
少頃,微微一笑,說了聲「去」,隨即一鬆手,白雪公主似一道白色閃電,越過空曠的雪地,利箭一般地射向胡楊林。
這時,燕山老妖已經快要追上霍啟勝了,方欲再次出手打擊,不料,白雪公主嗖地躥上肩頭,緊緊咬住其衣袖。
見狀,燕山老妖又氣又笑,終因不忍也不敢傷害這隻可愛的白狐狸,只得停止追擊,雙手抱起它,任其在自己懷中拱來拱去,一時間,竟發出了快樂的哈哈大笑聲。
霍啟勝立於一棵千年胡楊樹下,屏神凝息,靜靜地看著這難得有趣的一幕,暗想,這燕山老妖時而怒目圓睜,時而開懷大笑,率性而為,真情自露,乃看破紅塵之後的灑脫人生。
見燕山老妖樂不可支的樣子,阿茹娜已經笑得眉飛色舞,花枝亂顫,鶯語柳。少許,疾聲呼喊道:「白雪公主,快放開爺爺,回來。」
小狐狸倏地從燕山老妖的懷裡縱跳下來,飛快地撲向山崗,而燕山老妖又是哈哈一笑,衝不遠處的霍啟勝說:「霍娃娃過來,我有事問你。」
霍啟勝知道他剛才只是試探自己真正康復了沒有,並無惡意,便放心大膽地走到跟前,深施一禮,說:「方才多有衝撞,太師叔不要見怪。」
燕山老妖緊盯著對方眼睛,片刻,冷冷一笑,眼中閃著寒光,冷聲問道:「霍娃娃,你說真話,我對你如何?」
「太師叔對我恩重如山,沒有太師叔及時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地宮了,哪兒還能活到今天?」霍啟勝實話實說,「太師叔的救命之恩,我一刻也不敢忘記,牢記終生。」
「我不要你記得,最好忘了這一切。」燕山老妖惡狠狠地說,「如果你忘不了,我現在就殺了你。」說著話,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殺意。
霍啟勝怔怔地凝視著目露兇光的燕山老妖,繼而,忽地明白了他說的話,疾聲說:「太師叔,我已經什麼也不記得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也沒有見過阿茹娜。」
燕山老妖又露出一絲笑意,暗想,這霍娃娃資質不錯,人也忠厚。便從懷中掏出一卷發黃的絲綢,冷聲說:「這是戰神木華黎所著的《唐手密訣》,送給你,算作紀念。」
霍啟勝恭恭敬敬地用雙手接過兵書,小心翼翼地藏於懷中,衝燕山老妖鞠了一躬,又望望站在遠處山崗上的阿茹娜,只見她懷抱小狐狸,杏眼含情,靜靜地看著自己。
霍啟勝與之目光相對的那一刻,心中砰然一動,又飛快地轉過頭,沿著佈滿冰雪的山路,邁著堅毅的大步,快速向山下走去。走出很遠,回過頭,見燕山老妖和阿茹娜依舊站在原地,便不由自主地衝他們揮揮手。
黃昏時分,迎著寒風,當霍啟勝看見華武鏢局巍峨雄壯的大門時,隔著很遠,就清晰地聽見院子裡傳來劇烈的哭叫聲,心中猛然一驚,「這短短的幾天時間裡,莫非又發生意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