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人啊,頭髮長見識短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橫越崑崙兮吟頌八風音。

在激越滄桑的幽怨歌聲中,迴旋飛舞的白鳳凰也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長鳴,銜露含雪,空庭月華,如泣如訴,側身疾飛,在其頭頂旋舞片刻,而後幻化為一股輕盈的白氣,嫋嫋娜娜,飄飄揚揚,消失於空氣中。

繼而,蓮臥觀音四周金光閃閃銀波流動,梵樂莊嚴聲聲相隨,光聲相和,宛如一株粲然綻放的清淨蓮花。緊接著,伴隨著抑揚頓挫的陣陣佛樂,金光閃爍之處,觀音菩薩輕啟朱唇,微微一笑,隨即,又輕輕揮舞手臂,彷彿在召喚這位十分虔誠的弟子。

「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你終於現身了。」徐福榮暗自驚叫一聲,一股厚重的無形力量將其全身緊緊包裹,急忙匍匐於地,磕頭如小雞啄碎米,十分虔誠動情地說:「菩薩在上,弟子失禮了,恭請菩薩懲罰弟子的不敬之罪。」

「呵呵呵。」觀音菩薩微微一笑,清脆悅耳的聲音頃刻間響徹整個佛堂,如沐春風,「佛得不動身,化重來三有,示天降出胎,菩提轉靜輪,世有種種行,為多愛索縛,佛以大悲心,鹹導至涅槃。」

徐福榮緊緊匍匐於地,懷著一顆極其純淨虔誠的心,流著老淚,連聲答應道:「弟子謹遵菩薩教誨,不敢有絲毫閃失。若有閃失,請菩薩治弟子褻瀆翫忽之罪。」說完,又磕頭不止。

少時,一切都恢復了幽靜的原狀。徐福榮慢慢站起身,覺得頭腦異常清晰智慧,渾身裡裡外外清明透徹,洋溢著一股寧靜致遠的輝光,目光柔和地看著慈祥端莊的觀音菩薩,朗聲說:「菩薩在上,等事成之後,弟子一定重塑金身,報菩薩大德大恩於萬一。」說完,又警惕地環視一圈,才躊躇滿志地走出佛堂。

此刻,風停了,雲散了,繁星點點,明月高高地懸掛在深邃的夜空,皎潔的月光如清水般地流淌在院子裡,給後花園裡的樹木花草石頭假山,披上了一層薄薄的似有若無的白色輕紗,很朦朧也很神秘。

穿過一條曲曲折折的昏暗走廊,徐福榮來到二姨太王靜蘭的屋子裡,見她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紅樓夢》,還偶爾發出幾聲微微嘆息,就笑著問道:「這本書有多好,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也不知道早一點睡覺?」

王靜蘭沒有理會,翻了個身,繼續看小說。對徐福榮這個精明強幹而又狡詐多疑的江湖漢子,她說不上愛也談不到恨,只是為了完成義父坂西利八郎交付的任務,而不得不嫁進徐府,作了其姨太太。

但是,對坂西利八郎這個陰狠惡毒的日本諜報之王,她除了懷有深深的畏懼之外,更多的是仇恨。在她十六歲那年的一個炎熱的下午,這個惡毒的老男人趁她熟睡之際,貪婪而兇狠地奪走了她的貞操。

同時,他獰笑著,告訴了這個明眸玉膚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秀的少女一個驚人的秘密。她是中國人,是一個叫愛新覺羅-載漪的大清朝端王爺的女兒,原名叫愛新覺羅-玉珍。四歲那年,被父親送給了其結義兄弟坂西利八郎做養女,改叫渡邊雲子。

後來,義父送她進入松本女子高等學校,接受嚴格的政治軍事諜報等教育,企圖將她培養成一流的間諜,可是,渡邊雲子卻沒有按照坂西利八郎的要求好好學習諜報技能,而是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文學方面,幻想將來成為一名文學家。

失望之餘,待其畢業以後,坂西利八郎將她送到中國東北,當了一名普通的諜報人員。不久,為了響應日本軍部策劃的成立「蒙滿國」的需要,又派她來到內外蒙古交接點的哈達門,化名王靜蘭,作了首富徐福榮的姨太太。

數天前,趁徐福榮老兩口去包頭探望女兒徐統侃的一個深夜,王靜蘭偷偷溜出徐府,見到了義父坂西利八郎,接受了新的任務,不料,在返回徐府的時候,遭到周震的追殺。如果不是遇到了那個叫蘇彈子的人,恐怕早就沒命了。

這幾天,她一直老老實實地待在徐府,哪兒也沒有去,就連徐統昭發出的偷情幽會,也斷然拒絕了。在這個關鍵時刻,王靜蘭不得不小心行事。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小命葬送在這裡。在日本,一個叫井上愛原的文學青年,正望眼欲穿地等她回來成親呢。

一有時間,她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獨自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把牛毛溝金礦弄到日本人手中。這是義父坂西利八郎交給她的任務,並且當面答應她,只要完成這項任務,就允許她即刻回日本和井上愛原成親。

此刻,見徐福榮走進房間,又非常關切地問候她,王靜蘭驀地想起了那個黃葉飄零的下午,看見徐統昭走出大門的背影時所萌生的一個念頭,心中暗自嘆道,在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之時,為了能夠和心上人永遠在一起,只能採取這個萬不得已的辦法了。

徐福榮見王靜蘭不理會自己,也不生氣,只是理解似地微微一笑,又用叮嚀的語氣說:「明天,侃侃就要回來,你要多親熱親熱她,千萬不可冷落了她。」說著話,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默默地沉思起來。

聞聽此言,王靜蘭驀然一驚,疾聲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她明天就來?」對徐統侃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徐家唯一的大小姐,只見過僅有的幾次面,談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留給她的印象,只有四個字,唯我獨尊。如果不是徐福榮提起,她甚至已經忘記了。

如今,這個唯我獨尊的大小姐是北洋軍駐包頭特務團長童躍華的妻子,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當然,也不能過分地討好,以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得不償失。忽的,王靜蘭又想到,徐統侃既不早也不晚,偏偏這個時候回孃家,莫非另有隱情?

徐福榮見她不相信,閉著眼睛不耐煩地說:「哄你幹什麼?明天她就回來。侃侃好長時間沒有回來了,這一次來,就讓她多住幾天。我再說一遍,你可千萬不能冷落了侃侃,給我招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事情。」

王靜蘭沒有再說話,暗自冷笑數聲,心想,我來你徐家也有幾年時間了,什麼時候操過你徐家的閒心?再說,只要義父交給的任務一完成,我就遠走高飛了,還管你徐家的破事情?

這時,她合上書,眼前又情不自禁地閃現出遠在日本的心上人井上愛原的身影。這可是一個極為溫和善良的人,有很深的文學修養,待人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目前在家鄉的一所中學教書,是個很不錯的文學老師。

當得知她被派往中國的那一刻,井上愛原滿含眼淚地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坐在秋風刺面的公園長椅上,迎著飄落的黃葉,說了很多捨不得的情話,最後,竟控制不住傷心的淚水,放聲嚎啕大哭起來。時至今日,她還記得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不論你到天涯海角,我永遠等你回來,親手為你披上那聖潔的婚紗。」

想到這兒,一股濃重的傷情襲上心頭,王靜蘭的眼淚竟無聲地流了下來,不由得小聲抽噎起來。林黛玉命苦,而自己的命更苦。「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妍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

徐福榮以為自己方才說的話,惹得她不高興,急忙轉身,輕聲安慰道:「靜蘭,別哭別哭。我也是隨便說說,怎麼就上心了?我只是擔心侃侃的脾氣不好,萬一惹了她,鬧將起來,讓我這個當爹的兩頭受氣。」

「我不會惹她生氣的,你放心好了。」王靜蘭擔心徐福榮起疑心,趕緊調控自己的情緒,莞爾一笑,冷靜而又堅決地說,「你就侃侃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是徐家的親戚,好幾年才回來一次,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惹她生氣呢?」

「只要你不惹她生氣,我就放心了。」徐福榮也是微微一笑,說,「侃侃從小被我慣壞了,幹啥事情全由著自己的性子,誰的話也聽不進去。」緊接著,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放著好好的老師不當,等我知道,已經嫁給了童躍華。唉,你說氣人不氣人?」

「愛情不以年齡為界限。」王靜蘭忽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心中猛地一緊,又急忙說:「你比我大二十多歲,我也不是心甘情願地嫁給了你嗎?老夫少妻,這個世界上,多得很,數也數不完。」說著話,緊緊地鑽進徐福榮寬大厚實的懷裡,閉上了眼睛,擔心淚水再次流出來。

徐福榮也是一笑,輕輕撫摸著王靜蘭的秀髮,暗想,自從見到王靜蘭的第一面起,就被這個流落到哈達門的女人深深吸引住了。當時,她流著痛苦的眼淚,傷心地向自己訴說了她遭遇的不幸。父親得病死了,母親被餓死了,丈夫被日本人殺害了。

後來,他又多次在大街上見到了流浪的王靜蘭,並且送給她一些衣服銀子,勸她嫁給好人家,但是,她搖著頭堅決地拒絕了,神態冷峻地狠狠地說,就是死,也要死在徐府的大門前。就這樣,年近半百的徐福榮又一次當了一回新郎。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就在王靜蘭已經酣睡正香的時候,被院子裡突然響起的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驚醒了。她剛剛睜開惺忪的眼睛,就見徐福榮從炕上猛地跳起來,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提著短槍,衝到窗戶邊,拿眼緊緊巡視著月光慘淡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