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驚心動魄的生死一幕

暗裂 白學究 第2頁,共2頁

當自己追問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還振振有詞地說,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誰掌握了槍桿子,誰就是土皇帝。後來,徐統軒指揮護礦隊,打跑了前來搶劫黃金的山賊大攪把,保護了徐家的利益。通過這件事情,徐福榮仔細一想,覺得此話不虛,也就改變了態度,不再追究下去。

當年,為了爭奪牛毛溝金礦,自己不也是廣撒錢財召集亡命之徒,擊敗了蝴蝶門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江湖幫派,從而成為金礦的真正擁有者嗎?後來,為了避免樹大招風,才逐步解散了原來的那些烏合之眾,又從內地高薪引進一批懂管理的技術人員,經過數年的發展,牛毛溝金礦才漸漸走上了現代企業的經營之路。

但是,如今,外蒙古又鬧起了所謂的「自治」,北洋政府也隨之陳兵邊疆,大有動用武力之勢。離開包頭的那天,自己就親眼看見不少坐滿持槍荷彈計程車兵的軍車,揚武耀威地向北開去嗎?女婿童躍華也不分晝夜地練兵備戰,包頭城裡充滿了大戰前的緊張氣氛。

同時,一些隱藏多年的江湖幫派也死灰復燃蠢蠢欲動,想借機興風作浪,從自己手中奪取牛毛溝金礦。根據楊家良所說,蝴蝶門大師姐烏蘭圖婭重新現身江湖,暗中勾結前清端王爺載漪,妄圖趁機鬧事,就是典型的一例。

在這緊要關頭,徐統軒組建了護礦隊,用以維護徐家來之不易的隆崇地位,確實有先見之明,但是,令徐福榮擔憂的是,護礦隊裡那些原本就是流氓地痞無賴的人,一旦握有槍桿子,恐怕不是一件好事情。弄不好,會惹禍上身點火自焚的。

據他所知,兒子依仗著用之不竭的金礦和裝備精良的武力,越發膽大肆意妄為,不僅槍殺了幾個想逃跑的苦力,又秘密勾結杭親王的兒子索特那旺,和外蒙古的車林齊密特大喇嘛暗通曲款,這不能不讓他暗自擔憂。

今天,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這個叫謝老嘎的人,不經徐統軒同意,就揮鞭毒打瘦弱的王登敏。如果不是自己及時出面制止,王登敏還不被打死?雖然是一件極其細小的事情,但在徐福榮看來,這是公然挑釁他在牛毛溝金礦的權威,能不引起他的憤怒和擔憂嗎?如此下去,那還得了?

而方才,徐統軒名為訓斥謝老嘎,實則保護他。對此,徐福榮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又不能當場戳破,只能坐在椅子上,鐵青著老臉,眼睜睜地看著謝老嘎跑出屋子,暗自嘆了一口氣,兒子的翅膀硬了,自己已經控制不了了。

這時,徐統軒又對哭泣的王登敏很關切地說:「小王,別哭了。一點小傷,何必大驚小怪,像一個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呢?」說著話,隨手掏出幾塊銀元,遞給王登敏,和顏悅色地說:「拿上這點錢,買幾件棉衣,再買點好吃的。」

看著王登敏默默離去的孤獨背影,徐統軒露出一絲冷笑,而後,對父親說:「爹,一點小事情,不必發這麼大的火,小心傷了自己。」見父親依舊陰沉著臉色,情不自禁地暗自一笑,不以為然地說:「這些賤骨頭,不管緊一點,就會偷奸耍滑,不好好幹活。」

徐福榮沒有說話,只覺得心中的那股憂慮越來越濃重,沉甸甸的,如同千金鐵墩,重重地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一口氣。雖然是一點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星星之火,可以引發大火災。兒子如此嬌慣縱容護礦隊的人,又如此刻薄地對待那些苦力,根據他幾十年的江湖經驗,恐怕會招致禍端的。

當年,為了快速積累財富,自己也曾不顧後果的一味蠻幹,成天打打殺殺,雙手佔滿了別人的鮮血,可如今,偶爾回想起來,不免會有一絲悔意。隨著年齡的增大,這種悔意也越來濃烈。有時候,半夜三更的,還會被噩夢驚醒。

於是,為了減輕心頭的負擔,他讓人掏空了徐府後花園的假山,秘密修建了一座精緻的佛堂,供奉觀音菩薩。每當遇上煩心事情的時候,就獨自悄悄來到佛堂,誦經念佛,企圖用誠心感動菩薩,保佑他渡過難關,保佑徐家子子孫孫永世富貴平安。

此刻,見父親一聲不吭的冷模冷樣,徐統軒心中也不禁略有發慌,緊聲說:「爹,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說著話,趕緊倒了一杯熱茶水,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喝了一杯熱茶水,徐福榮才覺得心中略微好受了一點,禁不住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統軒,爹想說一句你不愛聽的話。」見兒子連連點頭,片刻,才用幽深而沉重的語氣說:「你組建了護礦隊,對徐家來說,是一件好事情。」

「可是,像謝老嘎這樣的人,你也不分青紅皂白地招進來,讓他們充當打手,依我看,不是好事情。爹年輕的時候,也這樣做過,可是,也吃了不少的虧,還差一點送了命。要不是華武鏢局的顧廷棟及時出手捨命相救,爹早就沒命了。」

「現在,爹老了,你也大了,牛毛溝金礦由你管理,可是,你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招進來,動不動就用暴力手段打罵恐嚇那些工人。這對金礦的發展很不利,對徐家也很不好。你想一想,人一旦結下仇恨,以後如果有機會,就會加倍報復的。」

聽到這裡,徐統軒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父親一直陰沉著老臉,原來事情出在自己一手組建的護礦隊身上。當初,組建護礦隊的時候,自作主張,收攏了一些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人,主要是看中這些人愛財如命心狠手辣敢打敢殺,是一群不要命的主兒。至於其他方面,確實沒有仔細考慮過。

自獨立掌控牛毛溝金礦以來,對日漸年老的父母親,他採取的策略是表面上百依百順,盡大可能地不惹他們生氣,以便日後順理成章地繼承徐府的一切,但一走出徐府大門,特別是在牛毛溝,依然我行我素,將父母親的話當做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這不是他看不起父母親,而是私自認為,他們的觀念已經落後於這個變化多端日新月異的時代。作為從大清王朝那個腐朽沒落時代過來的人,已經被眼前這個眼花繚亂紛繁複雜的時代淘汰了。新陳代謝,是一條永遠不變的自然規律。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此刻,見父親這樣告誡自己,徐統軒暗自冷笑片刻,認為他說的這些話,完全是庸人自擾杞人憂天。不使用強硬的暴力血腥手段,這些苦力還會乖乖地聽命幹活?至於復仇,那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退一步來說,就算他們想復仇,還有沒有那個膽量和勢力。

昨天晚上,索特那旺親口告訴自己,如果哈達門一有風吹草動,車林齊密特大喇嘛就會立即派軍隊趕來幫助自己。有位高權重的大喇嘛作自己強硬的後臺靠山,時隔不遠,自己就會成為哈達門的最高統治者,還怕這些手無寸鐵的烏合之眾?笑話。

當然,儘管心中這樣思想,但表面上,徐統軒還是做出一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樣子,非常認真地聽完父親的教訓,趕緊點點頭,連聲說:「當初,成立護礦隊的時候,我沒有請示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亂幹一通。如果那時聽了爹的話,護礦隊就不會是今天這個亂糟糟的樣子了。」

「你說的很對。」徐福榮嘆了一口氣,繼續說,「統軒,要想牢牢掌控牛毛溝金礦這個財源,保證徐家的尊貴地位,你必須嚴厲整頓護礦隊,加強訓練,不然,遲早是要出事情的。」見兒子聽得很認真,又說:「我有個想法,就是讓你妹夫派幾個軍官來,對護礦隊進行軍事訓練,提升他們的作戰能力。」

「好,爹說的非常有道理。」父親說的這一點,瞬即就引起了徐統軒的共鳴和極大的興趣。儘管北洋軍軍紀鬆弛,但畢竟是正規軍,其戰鬥能力遠遠勝過自己的護礦隊。父親的這句話,正中其下懷。況且,北洋軍駐包頭特務團長是自己的親妹夫童躍華,何樂而不為呢?

「爹,我今天就派人去包頭,請妹夫派幾個得力的軍官來牛毛溝,訓練護礦隊。」徐統軒臉上放著興奮的紅光,在屋子裡來回走動,大聲說,「我要把護礦隊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戰的隊伍,替我徐家衝鋒陷陣打江山。」說完,竟得意地大笑起來。

對兒子雷厲風行敢作敢為的性格,徐福榮很欣賞。身為徐家的男人,就應該有這種果敢的說一不二的野狼性。等兒子的笑聲剛一停止,他又含而不露地說:「統軒,這幾天,爹有一件事情,要借用你的護礦隊用一用。」

那天,和楊家良已經商定,要聯手鏟除隱藏在胡楊林深處的蝴蝶門。後來,華武鏢局的顧盼文領著幾個武功高強的鏢師來徐府護院,徐福榮又反覆考慮,為了一戰而勝,畢其功於一役,決定動用兒子的護礦隊,將威脅徐家的一切因素,全部除之而後快。

徐統軒疑惑地緊緊盯著父親,不明白他說這句話的真正意思。片刻,小心謹慎地問道:「爹,你動用護礦隊,是不是發生了啥大事情?」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由得暗自緊緊思索起來。徐府有顧盼文帶人晝夜巡邏,應該不會有啥事情的。

徐福榮沒有正面回答兒子的問題,只是眼中放射出一股兇狠的目光,少許,才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沉聲說:「統軒,你不要問這麼多。我要你隨時做好準備,聽從爹的調遣。」

「行。」見父親如此說話,徐統軒即刻就覺察到了事情的嚴重,如同一隻久經沙場的野狼,嗅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全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只等狼王一聲令下,毫不猶豫地就投入到殘酷的廝殺中,用鋒利的牙齒,奮不顧身地將對手活活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