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統昭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又瀟灑地吐出來,看著嫋嫋盤旋上升的菸圈,片刻,不以為然地說:「她是我花銀子僱來做事的,又不是來徐家做貴客的,還跟她客套什麼?既然她拿了徐家的銀子,替徐家看家護院,就要聽從我的指使,不然,僱她來做什麼?還不如養幾條狼狗。」
「統昭,話可不能這樣說。」徐福榮恨恨地盯著兒子冷漠的臉龐,語氣頗為惱恨地說,「顧家不幸遭遇到了重大變故,一時落魄,我們也不能袖手旁觀,看人家的笑話。」幾十年豐富的人生閱歷告訴他,誰也不會一帆風順的,遭遇坎坎坷坷起起伏伏,是非常正常不過的事情。
倘若遇上這樣的不幸遭遇,只要不氣餒不妥協,鼓足勇氣,繼續努力奮鬥,過不了幾年,依舊會重新站起來的。在遭遇挫折和不幸的時候,也是考驗一個人是否是強者,是否能夠成就一番事業的最佳機會。他徐福榮不也是這樣挺過來的嗎?
在他豐富坎坷的人生經歷中,不知道遭遇了多少常人無法理解的不幸和挫折。他記得,最嚴重的一次,是差一點被人打死。在冰天雪地裡躺了整整一夜,如果不時遇到一個放羊的好心人,恐怕已經死了十幾年了。
在他看來,不幸,對弱者來說,是一個可怕甚至死亡的深淵,而對強者來說,只是人生道路上的一塊不可避免的試金石。因為強者具有善於和敢於自我犧牲的精神,就如同被獵人套住的野狼,為了獲得新生和自由而毫不猶豫地咬斷自己被鐵夾束縛的腿。
見父親替顧盼文說話,徐統昭鼻孔裡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只顧低頭抽菸,不再和父親辯論。他來到這個世界上,還沒有遇到這樣的不幸。因為從小到大,有強勢的父親寵著,幾乎沒有什麼不幸會發生在他的頭上。
見兒子絲毫不理解自己,徐福榮真想說出自己僱請顧盼文來徐府的真正意圖,但話到嘴邊,又強行嚥了下去。兒子這副趾高氣揚愛理不理的醜陋模樣,令他心底瞬即湧起一股很不舒服也很失望的情緒。
於是,他沉著臉,語氣強硬地警告兒子:「統昭,剛才,我已經明確告訴顧盼文,以後,在徐府,只聽我一個人的吩咐,其他人的話,一個也不要聽。你記住,不要對她指三點四動手動腳的。」
本來,徐統昭使用威逼利誘的手段,請顧盼文來徐府,還暗自存在著一絲非分之心,想憑藉主人的身份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此時,見父親用強硬的語氣警告自己,不得不暫時收起那份浪心,尷尬地一笑,故作無所謂地說:「爹,你說咋樣做,就咋樣做,我才懶得操這份心呢。反正,銀子又不是我出的,管那麼多做什麼?」
見兒子已經答應不再為難顧盼文,徐福榮也隨即放下心來。今天,和兒子進行一場鄭重其事的談話,其核心就是要告誡兒子,絕對不能對顧盼文動手動腳。讓顧盼文儘可能長時間地留在徐府,是他整個計劃不可活缺的極其重要的一環。
徐統昭見父親不再理會自己,便懷著一絲不滿的心緒,瞥了一眼閉目沉思的父親,冷冷一笑,走出客廳,來到院子裡,卻見王靜蘭正站在那排胡楊樹前伸手抓空中飄舞的落葉,不禁暗自一笑,心想,好長時間沒有跟她親熱了,還真有點想這個小狐狸精了。
和王靜蘭神不知鬼不覺地勾聯在一起,已有半年多的時間了。那時,牛毛溝金礦發生了一起特大搶劫事件,損失了一大筆金銀,氣得徐福榮住在礦上數月不回家,親自稽查事件。於是,在這期間,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早已暗生情愫眉來眼去的兩人就趁機勾聯在了一起。
此時,王靜蘭只顧手忙腳亂地搶抓那些飄舞的黃葉,根本沒有理會徐統昭,待他走出徐府大院的最後一刻,才回頭看了看其背影,心底裡情不自禁地發出一陣冷笑聲。一生英雄的徐福榮,怎麼會有生出這樣一個不爭氣的兒子呢?
兩年前,遵照大日本陸軍部諜報科的指令,她告別義父坂西利八郎,將名字由渡邊雲子改為王靜蘭,化裝成一名失去父母的蒙古女子,從東北哈爾濱流浪到哈達門。不久,又在坂西利八郎的巧妙安排下,嫁給了當地首富徐福榮,作了其二姨太。
十天前,她接到黑龍會首領中村太郎的密信,秘密會見了已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過面的義父,彙報了徐福榮最近的情況,特別提到了福金坊的吳海濤要收購一大批金礦石的事情,引起了坂西利八郎的高度關注。
「難道吳海濤在替北京政府收購金礦石?抑或還有別的目的?」聽完王靜蘭的回報,坂西利八郎在地上一邊踱步,一邊緊緊思考著,「牛毛溝金礦儲金量很大也很高,軍費短缺的陸軍部早就垂涎三尺了,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藉口,不能強行佔領。」
「如今,在這個關鍵時刻,吳海濤想要一大批金礦石,這裡面肯定含有特殊的機密目的。」少許,他用咄咄逼人的眼光,緊緊盯著王靜蘭,聲色俱厲地說:「你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搞清楚吳海濤收購金礦石的真正目的。」
說完,沉思了一會兒,又指派給王靜蘭一項新的任務,並且神色凝重地告訴她,這件事情能否成功,不禁直接影響到他們兩人以後在日本政界軍界的地位,還關係到大日本政府最近制定的一項規模宏大深遠的戰略計劃。
此刻,見徐氏父子談完話,徐統昭帶著一絲不滿走出了大院,暗想,要想盡快地完成義父交於的重任,就不得不緊緊依靠徐氏父子。只有緊緊抓住徐氏父子,才能夠順利完成自己的神聖使命。
這時,一片落葉從空中悠悠飄過來,王靜蘭急忙將其抓在手中,默默地盯著黃綠縱橫相交的葉面,慢慢地玩弄著欣賞著,腦海裡急速地思索著。驀地,一個念頭突如其來地閃現在她的腦海裡,而後,露出了一絲由衷的微笑。
就在她進一步完善計劃的時候,只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洪亮的大笑聲,隨即,見一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胖男人面帶微笑,器宇軒昂地走進來,不由得一驚,「說曹操,曹操到。這吳海濤來徐府,莫非是要與徐福榮商談收購那批金礦石的事情?」
王靜蘭猜想的一點也不錯,吳海濤此次親自來徐府找徐福榮,正是要與他商談那批金礦石的事情。那天晚上,在牛毛溝金礦,和徐家二少爺徐統軒喝了半夜酒,直到將徐統軒喝得躺在土炕上不能動彈了,他才悄悄離開牛毛溝。
冒著嚴寒,深夜來牛毛溝找徐統軒,除了商談購買一大批金礦石的事情之外,還有趁機結交這位未來的徐府掌門人的意圖。在喝酒的過程中,他暗布圈套,趁徐統軒喝得高興之機,藉機套出了許多有關牛毛溝金礦的內幕訊息,力爭做到心中有數。
孫子曰,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1,上下同欲者勝2,以虞待不虞者勝3,將能而君不御者勝4。此五者,知勝之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戰不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連夜回到福金坊以後,他將自己關在密室裡,認真仔細地梳理了一遍從徐統軒嘴裡得到的真真假假的零碎訊息,又進行了嚴格的取捨,最後,才得出了一個結論。至於這個結論正確與否,他還不能肯定,只有見到徐福榮,才會有結果。
同時,北京的徐樹錚將軍也發來密電,要他務必加強和哈達門地面的一些頭面人物的聯絡,為西北邊防軍不久進軍外蒙古創造一個良好安定的後方環境,也指示他,儘快和徐福榮聯絡,敲定那批金礦石的事情,在收復外蒙古之前,一定不能讓牛毛溝金礦落入日本人或俄國人手裡。
於是,懷著極為複雜的多重目的,今天,吳海濤笑眯眯地來到了徐府。剛剛踏進大門,就見一個身材曼妙的少婦站在胡楊樹下面,不覺一怔,暗想,這就是徐福榮的二姨太王靜蘭,長得還挺標緻的,這老狐狸豔福不淺。
這時,徐福榮聽見大笑聲,從客廳裡走了出來,見是吳海濤,也大聲笑著說:「吳大老闆今日有時間來寒舍了?」說著話,緊緊握住吳海濤的手,又很熱情地笑著說:「快到屋裡坐,吳老闆。」
對福金坊和吳海濤,他已經做過深入的觀察和了解,早已知曉他深厚的軍方背景,只是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既不能得罪也不能過於親近。兩年來,一直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很正常的商業合作伙伴關係。
這期間,吳海濤從他手裡收購了很多黃金,當然,他也從中賺取了不少的錢。這一點,就像華武鏢局,替福金坊往包頭押運了不少的貨物,也掙了不少的銀子,只是最後一趟,才在麒麟峽谷遭遇土匪大攪把的突然搶劫,最終翻了車,導致顧廷棟意外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