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見蘇彈子帶領人馬大呼小叫地追趕楊家良走了,顧盼文心中放鬆了許多,暗想,他們走了,再打發走鬧餉的鏢師,鏢局也該清淨一段時間了。
於是,迎著寒風,她用別樣的眼光緊緊看著神態冷峻的韓玉超,隨即,微微一笑,輕聲問道:「大師兄,不知霍啟勝什麼時候回來?這傻小子能不能要來銀子?」
韓玉超依舊緊盯著蘇彈子一夥人離去的方向,好久,才冷聲說:「能不能要來銀子,就要看福金坊的吳海濤給不給了。」少頃,又說:「但願霍啟勝不要和吳海濤當面鬧翻。」
聽大師兄這樣說話,顧盼文不由自主地替霍啟勝擔心起來,默默地看了一眼韓玉超,就返回鏢局大院,坐在堂屋裡,懷著焦急的心情,等待霍啟勝。韓玉超也隨後走進屋子,坐在沙發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很沉悶。
時間不長,就見霍啟勝疾步走進鏢局大院,語氣頗為得意地大聲說:「師姐,吳海濤欠的銀子,我討回來了。」說著話,健步來到堂屋裡,將一個沉重的包裹輕輕放在桌子上。
看著沉甸甸的包裹,顧盼文心中隨即感到一陣輕鬆激動,一雙杏仁眼緊緊注視著大汗淋漓的霍啟勝,不無讚賞地笑著說:「辛苦你了,師弟。你辦事很讓我放心。」同時,暗想,有了這些銀子,就不再怕鏢師鬧事情了。
得到顧盼文衷心的誇獎,霍啟勝也感到非常高興。這是進入鏢局兩年以來,第一次受到師姐的表揚。於是,他緊緊掩飾著內心的喜悅,故作謙虛地說:「這是應該的。師傅沒了,我們自然要替師姐辦事。」說完,裂開厚厚的大嘴,自豪地笑起來。
韓玉超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頭湧上一股淡淡的悔意。他真的沒有料到,吳海濤會這麼痛快地拿出銀子。如果早一步想到事情這般順利,他絕對不會指使霍啟勝這個傻小子去福金坊的。要去,肯定是他這個大師兄去。這麼大的功勞,怎會輕易地讓給別人呢?
而此時此刻,作為鏢局的大師兄,他非常明白,絕不能掃了顧盼文的興致,只能說幾句好話了。於是,韓玉超也笑著附和道:「師弟,你辦事確實很漂亮。我和你師姐都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拿回了銀子,不錯。」接著又說:「師弟,你去叫張鏢師他們幾個人。」
等霍啟勝走後,顧盼文指著桌子上的包裹,神情嚴肅地恨聲說:「大師兄,發了餉銀,就立刻讓張鏢師那幾個人滾出鏢局,不要再禍害鏢局了。這樣忘恩負義的東西,華武鏢局不需要。」
韓玉超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師妹,我聽說,張鏢師幾個人鬧事索要餉銀,是周震周猴子在後面煽動的。」而後,又恨恨地說:「周猴子要帶他們幾個人,前去投奔外蒙古的無極門。」
「該死的周猴子。怪不得張鏢師幾個人氣焰很是囂張猖狂,原來是他在後面煽陰風點陰火。」顧盼文也情不自禁地恨恨地罵了一句,接著,不解氣地又說:「當時,他背叛師門,我爹就應該打死這個周猴子,免得他到處惹是生非,禍害鏢局。」
見顧盼文如此仇恨周震,韓玉超心中暗自一陣冷笑。周震離開華武鏢局之前,兩人的關係不尷不尬的,很冷淡。原因之一,就是他們兩人都喜歡顧盼文,都想做顧廷棟的乘龍快婿,從而掌管華武鏢局的未來。
一個極其偶然的機會,韓玉超得到了周震去肯特山拜訪章嘉大喇嘛的訊息,不由得驚喜交加,暗暗策劃起來。接下來的幾天裡,找了一個恰當的機會,向顧廷棟透露了這一足以置周震於死地的訊息。
果不其然,連日來正為銀子發愁而心緒鬱悶的顧廷棟一聽,頓時怒不可遏火冒三丈,命人將周震捆綁來,嚴詞痛斥一番後,仍不解胸中怒氣,又動手暴打一頓,將其逐出了華武鏢局,為韓玉超剷除了一個潛在的強硬對手。
那天,在麒麟峽谷,周震突然出現在顧廷棟面前,令韓玉超驚訝不已,同時,也暗暗滋生出尋機除掉周震的心理。他很清楚,周震是一個不達目地不罷休的人,不會就此而輕易地離開哈達門。
現在,將張鏢師等人鬧餉的事情,歸罪於周震在背後唆使挑撥,既能夠討得顧盼文的歡心,又能夠激起她對周震的仇恨情緒,從而借她的手除掉周震,一箭雙鵰,借刀殺人,不可謂不巧妙。
就在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咒罵周震的時候,霍啟勝就領著張鏢師幾個人走進屋子。韓玉超笑著說:「銀子找來了。現在就把拖欠你們的銀子發了。」說完,就開啟包裹,將銀子一一分發給張鏢師幾個人,而後,又輕聲說:「如今,鏢局的生意很清淡,你們還是另謀出路吧。」
見張鏢師幾個人手裡拿著銀子,臉上流露出不願意離開的神情,韓玉超又趕緊說:「作為大師兄,我還是很感激你們。畢竟你我兄弟一場,相處了好幾年,一起經歷了不少的風風雨雨,還是有感情的。你們如果在外面混得不好,隨時可以回來。」
顧盼文強忍著湧上心頭的怒氣,剛想說話,見韓玉超衝她使眼色,就恨恨地轉過頭,不再理會這幾個人。在她看來,張鏢師幾個人趁著父親去世的機會,暗中勾結被父親逐出鏢局的叛徒周震,又聯手合夥索要餉銀,大鬧鏢局,純粹是一種落井下石的卑鄙行為,絕不能原諒。
見顧盼文這副冷漠的神態,張鏢師也覺得自己做的有點過分,尷尬地嘿嘿一笑,將銀子收好,說:「大師兄,那我們就走了,後會有期。」說完,就帶頭走出了堂屋。那幾個鏢師也紛紛附和著,走了出去。
這時,那隻老白猿走了進來,緊緊拉住顧盼文的衣服,大而圓的眼睛裡閃動著淚花,無聲地凝視著主人。顧盼文輕輕摸了摸老白猿地腦袋,解氣地厲聲說:「張鏢師這夥人,連畜生也不如。」
見狀,霍啟勝也悄悄地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裡,動手收拾那些損壞的鏢車。他知道,師姐要和大師兄商量事情,自己是多餘的人了。當然,他也相信,立鏢開旗已有三十年的華武鏢局,不會就此而關門倒閉的。也許過不了幾天,這些鏢車就會用得著的。
屋子裡,顧盼文心中鬱結的悶氣,隨著張鏢師幾個人的離去,也消散了不少,臉色也漸漸舒緩,看著韓玉超,頗為感動地說:「大師兄,這次多虧你及時出手。若不是你,鏢局還不知被他們鬧成啥樣子。」
見顧盼文將功勞全部歸結在自己頭上,韓玉超心中不免一陣得意,微微一笑,故作謙虛地說:「我是大師兄,我不出頭,誰還會出頭呢?再說,師傅不也說了,這華武鏢局不僅是顧家的,也是大家的。」
見大師兄說到師傅,顧盼文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兩行清淚,繼而,想起了母親說的一句話,臉上即刻湧現出一絲紅暈,用異樣的眼光,含情脈脈地凝視著英俊的韓玉超,片刻,輕聲問道:「大師兄,你說,現在該怎麼做?我聽你的。」
昨天晚上,臨睡之前,母親張文香來到女兒的屋子裡,坐在炕沿邊,用慈祥的眼光凝視著臉色憔悴的女兒,輕聲問道:「文文,媽有一句話要對你說,也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昏暗朦朧的油燈下,顧盼文也緊緊端詳著母親,暗想,在父親離去的短短幾天時間裡,母親就添了不少的白髮,臉上的皺紋也增多了。少許,她偎依在母親懷裡,說:「媽,你有啥話就說。」
「文文,你爹活著的時候,就很看中小韓,想把他招進門。臨走鏢的前一天晚上,還對我說起這話。」張文香輕輕地撫摸著女兒又黑又長的頭髮,輕輕嘆了一口氣,見女兒在認真地聽,又說:「如今,你爹沒有了,鏢局缺少一個能夠挑頭拿主意的男人。」
見母親挑明瞭話頭,顧盼文輕聲說:「我見小韓這幾天很忙,精神也不好,就沒有來得及和他多說話,也不知他心裡是怎樣想的。」緊接著,嘆了一口氣,又說:「媽,小韓好像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張文香悠悠地說,「十幾年前,小韓從外蒙古流落到哈達門,被你爹收留了,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鏢局。這些年來,我和你爹一樣,也有這份心思,只是沒有挑明罷了。」
顧盼文想了好一會兒,說:「明天,我試探一下,看看他到底是啥心思。」自從發現韓玉超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變化之後,顧盼文就有了試探他的心思,只是沒有找到很合適的機會罷了。
最後,張文香囑咐說,這件事情,越快越好,對你們兩人,還有鏢局,都是一件大好事情。等母親走後,顧盼文又細細想了大半夜,決定找機會試探一下,看看韓玉超到底是什麼態度。
此刻,聽見顧盼文這樣一問,韓玉超一愣,抬頭看了一眼顧盼文,見她臉色緋紅,流露出少女別樣的神情,即刻恍然大悟,心頭「突」地一跳,急忙將頭轉向別處,暗想,這一刻,終於到來了。繼而,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妖嬈的付兆莉,暗自沉重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