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索特那旺不知所措的時候,臥室內忽然卷出一股陰風,緊接著,一個披頭散髮衣不遮身的女人疾疾衝了出來,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嘶聲裂肺地狂喊道:「還我命來,快還我命來!」
索特那旺自五歲起,就跟隨師傅章嘉活佛在蒙古肯特山修煉佛教秘術,歷經無數寒冬酷暑白天黑夜,忍受不盡的非人磨難煎熬,時至今日,心腸已成鐵石之態。
此刻,見半瘋不傻的付兆莉撲向自己,迅速後退一步,右手二指輕輕一彈,一道勁力無限的青煙速疾射出,欲瞬間洞穿其心肺。
付兆莉站定身形,緊緊盯著對方,片刻,竟吃吃地浪笑起來,而後恨恨地說:「我乃雲南麻鳥苗寨不死錦雞轉世,你休想殺死我。」
片刻,用力挺身,柔嫩白皙的肚皮忽地一鼓,將射來的青煙完全吸入肚擠眼,繼而,其肚擠眼漸漸旋轉擴大,一隻碩大健壯的黑寡婦蜘蛛探出頭胸部,巡視四周一番,而後慢慢爬出來。
少頃,黑寡婦沿著金雨的肚皮胸口,一路向上,爬至其脖頸處,停下來,兩隻凸起的圓鼓鼓的大眼,放射出兩道凌厲的黑光,猶如兩道黑色閃電,射向對方。
付兆莉緊盯著黑光,一個勁兒吃吃地發笑,彷彿正在做惡作劇的孩子,得意頑皮地欣賞自己即將成功的傑作。
此刻,索特那旺已經清楚付兆莉是個精通苗疆蠱術的絕頂高手,不禁微微一驚,暗想,這女人來路不明,不陰不陽,絕非善類。
當下,暗吸一口長氣,雙掌輕舉胸前,繼而,又極力暴喝一聲,氣勢如虹,聲震天地,雙掌緩緩平推而出,掌心朝外,三火穴瞬間熠熠發光,亮晶如星,閃爍不已。
黑寡婦發射而來的兩道黑氣,即刻完全被索特那旺的三火穴吸收,猶如長鯨吸水,千葉芙蓉,百隻燈花,深不見底,多多益善,源源不斷。
這黑寡婦預感不妙,立時高抬頭胸,舉起兩隻粗壯膨大的蝥肢,只聽噗嗤一聲尖嘯,兩股毒液噴射而出,天河白露明,兩股毒液在空中合為一股勁力霸道的毒流,濤水秋風驚,激射對方。
付兆莉咯咯地笑著,輕移蓮步,晃動窈窕曼妙的身姿,緊緊抱住傻呆呆的韓玉超,極為輕柔地說:「小韓,不用怕,有我付兆莉在,誰也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韓玉超傻笑著,流著口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玉佩,玉佩,我要我的麒麟玉佩。」說著,伸手摸付兆莉的腰間,「你把玉佩藏在這兒,給我給我,它是我爹留給我的,不是你的,哈哈哈。」
此刻,索特那旺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竟一時不知所措。數十年的潛心修行,遍嘗西域雪山瀚海的各色野花野草,已經練就了分辨百味的特殊功力,黑寡婦噴射的毒液,儘管無色無味,但讓他瞬間就嗅到了一股濃烈的死亡氣息。
據他所知,這種毒液乃是經年不斷地吸取人體精氣血魄而成。如要在體內供養一隻黑寡婦這樣的嗜血毒蟲,主人必須經常吸食成年男子的精血,而且必須是身強體壯精血充沛的健康男子。
想到這兒,索特那旺腦袋轟的一響,頭皮刷的一炸,冷汗不由得流了下來。兩年之前,其師弟出使苗疆,因小事與一苗人動手,中了其黑寡婦之毒,待他逃回蒙古肯特山,雖經師傅章嘉活佛極力救治,但最終不治身亡。
臨死之前,師弟已經說不出話,瘦骨嶙峋,周身發黑,精血殆盡,魂魄散失,圓睜一雙毫無光澤的大眼,淒涼悲哀地看著朝夕相處親如手足的師兄弟,流下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手指屋頂,慘叫數聲而亡。
眾師兄弟抬頭仰望,不由得大驚失色,只見一隻極其碩大健壯的蜘蛛高高地懸在屋頂,一動不動,兩隻凸起的圓眼,放射出兩道兇狠無情的惡光,蛛視眈眈,緊緊地死死地盯著眾人。
章嘉大喇嘛輕哦一聲,兩眼驟然射出精光,右臂微揚,一枚銀針破空而出,持而盈之,揣而銳之,射向蜘蛛。孰料,那蜘蛛竟揮舞兩隻粗壯有力的蝥肢,緊緊夾住迎面射來的銀針,而後,騰空而起,鑽入房梁枕木之中,了無蹤影。
室內寂靜無聲,此情此景,眾師兄弟看得目瞪口呆,心驚肉跳,不知所措,都懷著緊張畏懼之心,不約而同地用恐懼的眼光緊緊看著著師傅。
章嘉活佛輕嘆一聲,告誡眾弟子,此蜘蛛名為黑寡婦,天生攜帶毒汁,若被放蠱高人收養,藏入體內,以自身之體作為其生活生長的環境,經其精心飼養,數年之後,其毒性之劇烈,則天下無人無藥可救矣。
黑寡婦,這三個令遍佈蒙古大草原數千弟子心驚膽寒的字眼,由此深深地植根於其心間,雖經日月反覆沖洗掃蕩,但這三個字卻根基深厚枝繁葉茂,如影隨形,晝夜伴隨於每個無極門弟子。
如今,嗅見這預示著死亡的氣息,心底潛伏已久的恐怖之情,如同春天蒙古大草原遍地生長的野草,飽經充沛的雨水陽光的滋潤,自由自在得瘋狂生長。
索特那旺完全被這死亡的濃烈氣息緊緊籠罩覆蓋,腦袋空白一片,虛汗直流,心膽欲裂,兩股戰戰,搖搖欲墜,他極為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天靈蓋發出錚的一聲鳴響,那是靈魂出竅的聲音。
此刻,付兆莉緊緊抱住韓玉超,極為耐心地哄勸道:「小韓別哭,玉佩被我保管的好好的,誰也拿不去的。」
韓玉超摸了一把眼淚鼻涕,依舊含混不清地嚷道:「你給我玉佩,我不想和你好了。快給我,給我。」
「不哭不哭,我給你玉佩。」說著話,付兆莉扶韓玉超欲返回臥室,可韓玉超一把甩開其胳膊,嘴裡依舊嘟嘟囔囔地說:「你給我玉佩,給我玉佩,我要麒麟玉佩。」
無奈,付兆莉嗤嗤一笑,用手一指對面臉色極度蒼白的索特那旺說:「玉佩在他手中,是他偷走了你的玉佩。」
黑寡婦緊緊地附在付兆莉脖頸處,紋絲不動,昏暗的燈光下,兩隻凸起的圓眼閃著鮮紅欲滴的血光,死死盯著索特那旺,彷彿懷有不共戴天的刻骨仇恨,恨不得一口吞噬了他。
那一股毒流猶如眼鏡蛇的蛇芯,但比之堅硬鋒銳,閃著冰冷冷的寒光,發出滋滋的勾魂攝魄的尖嘯聲,直直正正地射向對方的咽喉。
索特那旺不能躲也不能閃,只能木雕泥塑般地站著,因為他清楚,黑寡婦噴射出來的這股毒流,就是想躲也躲不開,想閃也閃不掉,它會緊緊追隨對方,哪怕到天涯海角,直至如利箭一般,穿透其身軀,浸透其心肺。
而後,將其血肉一點一點地蠶食,讓其最終變成師弟那個慘不忍睹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最終受盡非人的折磨,慢慢地極為痛苦地死去。
韓玉超在付兆莉的攙扶之下,慢慢地走向索特那旺,一個勁兒地嚷道:「你還我玉佩,還我麒麟玉佩。它是我爹臨死前親手交給我的,你不能奪走。」
付兆莉隱身於韓玉超身後,嘴角流露出一絲隱秘不測的笑意,雙眼閃著深沉可怕的厲光,緊隨其一步步走向呆若木雞的索特那旺。
此刻,窗外的雷聲依舊不停地隆隆作響,較之先前,微弱舒緩了不少,夜雨依舊下個不停,但也稀疏淅瀝了許多,強弩之末,矢不能穿魯縞,畢竟是秋季了,趕不上夏天那般猛烈狂暴持續。
突然,一聲尖銳淒厲的槍聲響起,緊接著,走廊的玻璃嘩的一聲破碎裂散,呼嘯而來的子彈迎面正正擊中了黑寡婦噴射的毒流。
俄而,又是兩聲槍響,瞬間,正在空中極速潛行的毒流四濺飛揚,黑色的毒汁猶如盛開的黑色罌粟之花。
槍聲驚呆了逶迤而行的付兆莉,也驚醒了呆傻的韓玉超,雲門雷鳴,金鼓空響,兩人迅速伏地,靈貓捕鼠,繼而連續翻滾,隱身於拐角之處,眼如流星,目似電光,緊緊注視著槍聲響起的方位。
此刻,索特那旺已經縱身躍起,水花晚色驚飛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躍過走廊,六合飄清氣,飛上屋頂,燕子穿雲,金刀裂石,竄入茫茫夜雨沉幕之中。
第一聲槍響的時候,機警異常的黑寡婦就飛快地划動周身腿腳,輕煙入九淵,旋龍沉海底,一路向下,疾速速滑下主人的胸口肚皮,鑽入其肚擠眼,瞬間隱沒了蹤跡。
許久,院外別無動靜,只有淅淅瀝瀝的夜雨聲。韓玉超付兆莉相視一眼,小心謹慎地站起來,輕移腳步,來到門口,警惕地檢視情況,但是,除了茫茫傾盆夜雨之外,別無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