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感謝的是霧光大師。為了救你，他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量。」妖瞳回答道，「現在他還躲在某個地方休養呢。」

「什麼？」

「是的。是鐵爪讓霧光大師留下來的……」冰月充滿稚氣的聲音，迴盪在眾貓的耳朵裡，大家都笑著讓她講述這個驚人的秘密。

中午時分，碎葉、昌黎和夜魅帶著獵物回來了，見到甦醒過來的大姐，他們三個也是喜不自勝。五隻小貓圍攏在一起，有說不盡的話要急著說。奇蹟大巫師也不管他們，只是和霧光大師、妖瞳聚在一起，商議著什麼。

下午，灰髮要外出巡邏了，昌黎連忙跟了出去。

「大哥，你要小心！」昌黎囑咐道，自從碎葉被黑影打傷之後，他就變得小心翼翼的。

「放心吧。」灰髮點點頭。

巡邏是一件枯燥的事，灰髮沿著神木林的邊緣地帶前進，一路檢視著上次巡邏留下的記號，並且做好新的標記。他仔細地觀察著林子裡的情況，幸好沒有新的地方塌陷，溪水邊也沒有新的腳印，林子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響，獵物們沒有發現他，還在小心翼翼地活動。自從神木林坍塌，動物們很快就回到這片古老的地方安家，灰髮倒沒有覺得很奇怪。

神木林很大，要巡邏完所有的邊緣區可不是個輕鬆活，好在那些離得遠的地方，巡邏了也沒有意義，所以暫且不管。灰髮一路走走停停，不時探察周圍的動靜。就在灰髮快要結束巡邏的時候，他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灰髮豎起耳朵仔細諦聽，遠處有腳墊落在殘雪上的聲音，來的貓應該只有一隻。這腳步有些急，也有些浮躁，應該是一隻年輕的貓，不是黑影那樣的狠角色。不過敢在這個時候進入神木林，估計也不好對付。

灰髮抬頭沉思片刻，迅速找到一簇茂密的草叢。灰髮將自己的身體蜷縮成一個小球，只露腦袋在外面。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就等著那個倒霉的敵人自投羅網。

那個聲音不斷地靠近，接著一隻淺黃色的貓出現了，他的臉是深深的咖啡色，琥珀色的眼珠十分靈動。

里奧？灰髮眨眨眼睛。昌黎告訴過他，里奧已經投靠了蘭石，成了蘭石巡邏隊的隊長。直到現在，灰髮也不肯相信這個事實。現在乍一見到里奧，他心裡只冒出了一個念頭。

「嗚——」灰髮突然鑽出草叢，橫在里奧面前。里奧本來就有些膽戰心驚，頓時被嚇得魂不附體。但是等看清這「攔路貓」是誰之後，里奧又驚又喜。

「灰髮，是你！」

「是我，里奧！」灰髮也挺激動，不過他很快鎮定心神，仔細打量里奧。

「昌黎呢？還有碎葉，他們在哪裡？」里奧問。

「他們就在神木林裡。」灰髮說道，「我帶你去。」他不再多說，轉身向營地方向走去。他沒有在意營地暴露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對弟弟的這個朋友有著特別放心的感覺。他們越過兩個小山丘，營地便近在眼前。

「昌黎，快看誰來了！」灰髮剛走回營地，就大喊起來。

里奧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簡陋的營地，一棵枯樹的樹洞，周圍雜草叢生，從遠處看，這裡根本就看不到有貓生活的跡象。

「誰啊？」昌黎從營地裡走出來，等他看到了里奧，整個身體都變得僵硬。其他小貓也從營地裡走了出來，看到里奧，他們也難掩吃驚。

「昌黎，你還好嗎？」里奧激動地撲了過去，卻被昌黎閃身躲過。

「里奧，你怎麼會來這裡的？」碎葉的聲音裡充滿了警惕，里奧是蘭石的手下，他現在是他們的敵人。

看著碎葉如臨大敵的模樣，里奧笑了笑，道：「別緊張！我沒有惡意的。就算意圖不軌，我一個也打不過你們五個啊！」

「哼，你最好不要打什麼鬼主意。」昌黎惡狠狠地說。

「對不起。」里奧回答道，「昌黎，對不起！碎葉、灰髮……對不起！」

「哼！」昌黎不滿地說道，「說對不起就沒事了嗎？我永遠不會原諒背叛朋友的貓。」

「我說對不起不是因為我投靠了蘭石，而是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們將不再是朋友了。」里奧的話讓大家一愣，也讓大家覺得心寒，「現在的我們立場不同，怎麼還可能做朋友？我知道你們在責怪我，可是我覺得自己沒錯。我是個孤兒，一直被欺負著長大，是花落保護和收留了我，我不能看著她被蘭石殺死，我只是做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而已。昌黎，我並不是沒心沒肺的，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負。現在神木林坍塌了，新的時代到來了，我也想建功立業，有一番作為。下一次我們相見的時候，就真的是敵人了！」

里奧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倒讓昌黎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里奧，你肯把心裡話告訴我們，這說明你是個真正的武士。」灰髮真誠地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今日的朋友也許明天就不再是了。下次相見，估計我們也很難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了吧。」

「是啊！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把神木林裡發生的這些告訴蘭石，我也不會洩露你們的行蹤。」里奧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下面的話該不該說，「作為曾經的朋友，我只想給你們一點忠告，蘭石之前不清楚神木林裡的情況，所以不敢貿然下手。可是現在雪已經停了，蘭石也許會派黑影進入神木林搜捕你們。天有異象，每個武士都惶惶不安，紛紛揣測這是祖先們對蘭石的懲罰。蘭石當眾許諾，只要你們成功逃出神木林，他就會饒你們不死，可暗地裡他卻加強了巡邏，我看他壓根兒就沒有想過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可真是無恥，不過這很符合他的一貫作風。」夜魅唾棄道。

「你們自己小心，我得回去了。那些手下遲遲找不到我，會起疑心的。蘭石狡猾得很，直到現在也不肯完全信任我。」

「你不能留下來嗎？你真的要效忠他嗎？」昌黎追問道。

「當然不是。」里奧神秘地笑了，「我只忠於我自己。」說完，他朝五隻小貓眨眨眼睛，然後利落地轉身走了。

里奧，再見！昌黎在心裡小聲說，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

五隻小貓回到了簡陋的營地，將里奧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奇蹟大巫師和妖瞳。

「我們要怎麼做？逃出去嗎？」灰髮問，「兩位大師有什麼主意？」

「我是暗黑王國的貓，一旦被抓，蘭石必定不會放過我，奇異也會受到牽連。」妖瞳說，「你們留在這裡也非常危險，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準備，儘快離開這裡。」

「離開了這裡，我們又能去哪裡呢？」冰月惴惴不安地問，「我太累了，不想再過逃亡的生活。我想安安穩穩地待在一個地方，有東西吃，有地方睡。我喜歡莫克溪谷。」

「冰月，那裡已經不是我們的家了。」灰髮搖搖頭，「我們也想過安穩快樂的生活。可是蘭石正在追捕我們，我們必須離開這裡才能保命。你明白嗎？」

奇蹟大巫師沒有說話，他蹲坐在一塊石頭上，眯著眼睛靜靜地思考。他的腦海裡出現了貓王國宏大的地圖，這地圖囊括了整個貓王國和王國周邊的地域。但是哪裡才是五隻小貓的容身之處呢？

良久以後，他才開口道：「我們能去的地方只有兩個。一個是骨老族的領地，花落族長值得信賴。雖然政變發生的時候，骨老族的貓參與了叛亂，但他們只是被仇恨和不滿衝昏了頭腦，肯定不會幫助蘭石。我們可以在那裡伺機再起。另一個是西方王國。」

「西方王國？那是什麼地方？」灰髮問道。

「聽上去好像很神秘的樣子。」夜魅也來了興致，連忙問道。

「關於西方王國的歷史，我所知不多，就連霧光大師也語焉不詳。據說多年以前，我們的祖先就住在那裡，直到第一次紅月狂潮出現。在貓王國的歷史裡，紅月狂潮被視為不祥之兆就是從那時開始的。那次異象後不久，貓王國就遭遇了可怕的災難，貓們不得不尋找新的居住地。後來大部分的貓跋山涉水，來到現在這個地方，只有少部分的貓不肯離開，留在了西方王國。」奇蹟大巫師說道。

那裡不就是所有貓的起源之地嗎？碎葉眼睛一亮：「大巫師，我們該怎麼去西方王國呢？」

「去西方王國只有一條路線，向北穿越神木林坍塌後的廢墟，然後一路向西，一直翻越過傳說中的極限峰，就到了古老的西方王國所在地。」

「極限峰，那是什麼地方？」冰月懵懂地問。

「我也不清楚。」奇蹟大巫師嘆了口氣，「自從王國東遷之後，便很少有貓回去，即使有貓回去也沒有再回來，所以對於那裡的訊息，我們一無所知。」

當初的王國遭到了什麼困難，才不得不東遷？那個神秘的地域此時又是何種情形？那些留下來的貓還有後代活著嗎？聽起來這是一條危機重重的路，即使到了那裡，也不一定能活著回來。可是對五隻小貓而言，他們的故鄉早已經不是傳說中的西方古王國，而是莫克溪谷。

「如果我們要去骨老族的領地呢？」灰髮問。

「通往骨老族領地的路有兩條。一條是向東越過危崖，經由過山坡、溪水崖到達平湖，最後越過平湖到達骨老族的領地；另一條則是向南經過聖石地，翻過大鼠坂，越過鐵流鎮，繞過暗黑王國，到達平湖，最後繞過平湖到達骨老族的領地。」

「暗黑王國？」聽到這四個字，碎葉、灰髮、昌黎和夜魅都渾身一顫，但是隨即又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地看了妖瞳一眼。妖瞳板著臉，既沒有解釋，也沒有對他們的過度反應做出回應。

暗黑王國是傳說中最為可怕和黑暗的地域，每隻貓從一出生，就聽過無數關於那裡的暗黑童話。相傳那裡是一片毫無規矩可言的地方，來自各方的野貓們在那裡彙集，他們兇殘冷血，只靠爪子說話。

「想想妖瞳大師就來自那裡，我覺得暗黑王國也沒有那麼可怕了。」昌黎看了妖瞳一眼，乾巴巴地笑了，「暗黑王國裡的貓並不都是壞蛋。」

然而這話並不能給其他小貓一丁點兒的安慰，他們依然惶恐地傻站著。奇蹟看著他們惶惶不安的模樣，又看看妖瞳。妖瞳略一思索，說道：「我聽奇蹟大巫師給我講過那些故事，很多我也未見過。」他眨眨雙目，似乎想顯得好笑一點兒，不過卻沒有成功，「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選擇第一條路線吧。」

小貓們聽到這裡，這才緩和了神色。碎葉似乎長出了一口氣，她一直沒有言語，但是內心對暗黑王國和西方古國也是排斥的。作為姐姐，她還要為冰月考慮。灰髮和冰月則一直漠不關心，前者是無所謂，而後者則是無知者無畏。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接下來的時間，大家要好好準備一下，再好好商量商量突圍的法子。」奇蹟大巫師一錘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