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講事故。」阿德里安再次重複了一遍,「對我而言,當觀眾們在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走進電影院,能在看了我的故事當中徹底放鬆,為故事的角色悲傷、喜悅和激動,那就是對我的最好的獎勵。當然,如果故事結束之後,他們還能有那麼一點對生活和家庭的感悟,那就完美了。」
「看來你喜歡樂觀向上的電影,而不是讓人難以忍受的悲劇。」德傑尼勒斯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模樣。
「不不不,艾倫。」阿德里安笑了起來,不愧是最出色的幾個脫口秀的主持人,善於引導話題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無論什麼樣的電影,只要有一個好故事,能引起觀眾共鳴,那就是一部好電影。只不過,從個人角度來說,我希望一個悲劇的故事無論有多麼殘忍和讓人痛苦,都應該在最後留下一點希望的光芒。」
「為什麼?」德傑尼勒斯很是驚奇。
「因為這是電影。」阿德里安雙手一攤。
「如果我要了解現實的殘酷,有大把的紀錄片大把的資料可以看,如果我想要改變這些,我可以捐贈我可以做志願者,而這些所能產生的效果,都遠遠超過電影。」他飛快的繼續說了下去,「永遠不要忘了電影的第一屬性,永遠不要忘了,只有希望才能引領人們前進!」
阿德里安坐直了身體:「這就是我為什麼覺得歐洲電影已死,他們的電影要麼變成了只是展現生活的片段的存在,他們已經忘了電影的最初目的。而更多的人制作一些充滿窒息氣息的電影只是為了出名,只是為了讓自己高興,甚至不惜挑戰社會的底線,幾年前我曾看到過一個劇本——在這裡我想先向那位年輕的編劇道個歉,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當時的確有些太過嚴厲。」
「哈,能讓你這麼鄭重道歉,劇本一定很不錯,而你們之間也肯定爆發了……比較強烈的衝突?」德傑尼勒斯當即充滿興趣的問。
「那的確是個很好的劇本,一個關於毒品毀掉家庭的故事,一對年輕的戀人和他的朋友有著很深的毒癮,他們的母親也一直有著嚴重的藥物依賴症,他們想要擺脫這一切找到新的生活,但無論他們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母親最終被送進了精神病醫院,男主角和他的朋友被關鍵了監獄並截肢,而女主角淪落到出賣自己的肉體換取毒品。」阿德里安簡單的介紹了下,「如果進行適當的修改,這一定會是部出色的電影,但問題出在兩個地方,首先結尾我要求不管怎樣都要留有一點希望;其次,男女主角在爭取新生活時,比如開服裝店又或者別的什麼,他們總是失敗,而失敗的原因……是巧合。」
「巧合?」德傑尼勒斯皺了皺眉,很快領會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那些導致他們無法振作繼而再次吸毒的種種失敗,原因都是巧合而不是吸毒這件事本身?」
「就是這樣。」阿德里安用力點了點頭,「最開始還不覺得,到了後面就會發現這樣的巧合越來越多,所以,如此一來,整個故事就存在著很明顯的,非常刻意的展現因為為吸毒而走向毀滅這樣一個主題。」
「我猜對方肯定不同意修改。」德傑尼勒斯笑道。
「當然,我所提出了十多個問題,連磋商都沒有就被一口回絕了。」阿德里安送了聳肩,「很有個性,不是嗎?其實他都還算不錯了,部分歐洲導演就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去要求別人,無論有什麼問題,錯的不是自己而是世界。」
「我猜你說的肯定不是拉斯·馮·提爾。」德傑尼勒斯笑得很壞。
「當然不,我和許多歐洲導演是朋友,呂克·貝松、朱塞佩·託納多雷等等,我也很尊敬貝託魯奇先生,雖然我不喜歡他的風格。」阿德里安聳肩,「但是對於某些導演,某些從來只會索取不會付出,從未想過社會責任的導演……」說到這裡他驀的舉起收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艾倫,我們來舉個例子吧。」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現在,有一個劇本,有一個姑娘,她很不幸,從小就被繼父強|暴,母親軟弱無能保護不了她,終於從家裡逃出來後,她四處流浪。她經歷了許多磨難,也曾做過很多事情想要振作,也曾遇到一些好人,但命運總是不斷作弄她,冰冷的社會也始終對她緊閉大門。於是,在一次廉價的出賣自己肉體後,她終於喪失的活下去的勇氣,最終在一個溼冷的雨夜中衝向了迎面而來的卡車。你認為,我如果將其拍攝出來,會不會成為一部能引起巨大反響的,控訴社會冷漠的出色|電|影。」
「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德傑尼勒斯小心的回答道,本能的覺察到其中有問題。
「很好,那麼這部電影現在製作出來了並上映了,也獲得了巨大的好評,人們紛紛開始反思這個社會。」阿德里安嘴角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然後,現在,有一個姑娘,她很不幸,她懦弱的母親沒能保護她,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繼父強|暴了,她苦苦忍受到16歲,終於逃出了那個家庭在社會上到處流浪。她遇到過許多壞人,也遇到過許多好人,但始終遊走在社會邊緣,沒有人關心沒有人在乎。然後,再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之後,在一個溼冷的雨夜,心生絕望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於是她花了最後幾美元去看了一場電影,她最喜歡的一個導演剛剛上映了一部作品控訴社會的作品,反響非常熱烈。」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下,德傑尼勒斯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觀眾席上的人們也都沉默了下來。
「我想知道的是,當她看過這部電影后,做出什麼樣的舉動。」阿德里安的嘴角微微翹起,顯得既殘忍又嘲諷。
「不不不!」德傑尼勒斯大搖其頭,「這個例子太極端了。」
「能力有多大,責任就有多大。」阿德里安不和她爭辯,「在很多人看來,尤其是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人看來,這不過是一句漫畫中的臺詞,但我卻知道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我很花心,我有很多缺點,但我知道我該做什麼我能做什麼,讓他們去追求他們所謂的藝術吧,我只要能盡我所能的幫助別人就行,我不屑也羞與這些人為伍!就算是邁克爾·貝也比他們好太多。」
這句話再次說出來,頓時有了種不同的味道,德傑尼勒斯還沒開口,觀眾席就響起了掌聲。
「看來大家都很支援你。」她最後只能這樣笑道。
「謝謝,到了這裡,最後,我再來說我心中,對藝術的定義。」阿德里安笑了笑,終於轉移了話題,對後臺的工作人員做個手勢,要來了一瓶飲用水和一個杯子。
「這是人生。」他舉起杯子晃了晃,然後開啟水瓶往裡面倒了起來,「這是積累。」
水很快注滿了杯子。
「當人積累到了一定程度……」
杯子終於滿了,而水卻溢了出來,順著杯壁流淌倒了桌上,讓德傑尼勒斯低呼了聲。
「就會溢位來。」阿德里安神色自若的說到,「溢位來的這部分,大部分都是沒用的東西,至少裝在杯子裡的水還可以喝。」
他停止倒水,指了指流在桌上的水珠,又指了指杯子裡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