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順路來看看,嗯,」他說,「瞭解一下如何弄到證件,出海去。」不過,當我聽說「威爾·哈伯德」時,我腦海裡閃現的是一個粗壯黑髮的傢伙,神經特別緊張,因為有不少有關他的報道,說他行為古怪率直;可這裡,他走進我的住所,瘦高個子,戴副眼鏡,穿著泡泡紗外套,好像剛從赤道非洲的礦工院歸來,黃昏時刻,他坐在那裡,喝著馬提尼酒,討論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高高的個子,六英尺一,怪怪的,像謎一樣,因為長相普通(可以理解),像個靦腆的銀行職員,一張冰冷有教養的臉,薄薄青紫的嘴唇,鋼架玻璃眼鏡背後的那對藍眼睛毫無表情,淺棕色的頭髮有點纖細,微風中他柔軟的頭髮輕輕抖動,有點像愁眉苦臉的德國納粹青年——他坐在約翰妮起居室中央的踏腳凳上,十分低調,問我一些枯燥的問題,比如怎樣才能搞到出海的證件……這是我對威爾初步、秘密、直覺的看法。他來看我,並不是因為此時此刻我是那年夏天整個戲劇性事件的主要人物,而是因為我是個海員,於是作為海員一類的人物,人們可以向我詢問出海遠航的事情,以此作為挖掘海員一類人物性格的初步手段。他來找我之前不曾想到我有著叢林般複雜的有機深度,或者各種亂七八糟的精神靈魂,上帝可以證明,在各個層面上,我都是那種人,親愛的老婆和親愛的讀者,你們可以看到這一點;他腦海中的商務海員屬於這類商務海員:藍色的眼睛眺望遠方,出言慎重,行為獨特,遠去無邊無際的空間,一個平淡無奇的「商務海員」——儘管我與他一樣古怪,但是在那些日子裡我並不承認這一點,而且從來不覺得怎樣,在他的想象中,我總體上差不多處在這同樣膚淺的水平之上。因此,一九四四年七月,在紐約那個災難性的下午,當他坐在踏腳凳上詢問我有關航海證件的時候(弗朗茲在他後面微笑著),我剛剛洗完澡,只穿著褲子坐在安樂椅中回答他的提問,開始了一種關係,如果他認為這是與一個「有趣的、藍眼睛黑頭髮的、認識克勞德的英俊海員」保持一種平淡無味的關係,那麼這種關係註定不會這樣維持下去(對此我引以為自豪,因為我一直比他們更努力地在書寫這段傳奇般的經歷)——好吧,開玩笑的……不過,那天下午,他沒有理由猜測任何事情,因為我們只是隨便談談,從你的姨媽談到我的姑媽,「對,你現在該走了,先去搞到你的海岸警衛隊證件,在南邊靠近巴特里公園的地方……」
一一
對哈伯德的好奇起先基於這樣的事實:他是這裡新興的「新奧爾良學派」的一個關鍵成員,因此,這只不過是一幫來自新奧爾良、由克勞德領導的富有精神追求的青年學生;克勞德是他們墮落的明亮之星,男童天使,惡魔天才;弗朗茲,滑稽和憤世嫉俗的英雄;威爾,冷眼旁觀,心事重重,冷嘲熱諷的本領遠勝於其他許多人;其他人,像威爾的哈佛同窗、刻薄迷人的好朋友凱爾斯·埃爾金斯,曾與威爾「合作過一部頌詩」,表現「泰坦尼克號」沉沒的悲壯,該船的船長(弗朗茲)開槍射傷一個穿和服的女子,他穿上那件和服,與其他婦女和孩子一起登上救生船,英勇的海員們站在浪花飛濺的海水中高聲叫喊:「夫人,你能不能讓這個十四歲的男孩坐在你的大腿上?」(克勞德)船長弗朗茲得意地笑了笑說:「當然可以。」與此同時,凱爾斯偏執、口齒不清的伯父在舷邊揮舞著秘魯大砍刀,因為從海水裡正伸出一雙雙手。正在沉沒的輪船上一支黑人樂隊正在演奏《星條旗之歌》……這是他們在哈佛一起寫的一個故事。我第一次讀到這個故事時,它使我意識到這裡這個新奧爾良幫是美國最邪惡、最聰明的一幫混蛋和狗屎,在我容易崇拜別人的青年時期我不得不崇拜他們。對我來說,他們的風格生硬新穎,我的風格朦朦朧朧,似雲似霧,新英格蘭理想主義的風格,儘管(正如我所說)在他們眼中(尤其是威爾、克勞德的眼中),我的可取之處是法裔加拿大人唯物主義的沉默寡言、冷酷的懷疑主義,圖書世界裡所有精心挑選的理想主義都無法掩飾……「杜洛茲是裝扮成天使的狗屎。」……「杜洛茲非常有趣。」——我直到許多年後才有機會見到凱爾斯,在這裡無關緊要,不必提及,但是,那個弗吉尼亞紳士(名字叫克蘭西)的確說過:「那個小組裡每個來自新奧爾良的人都帶著悲傷的印記。」我發現此話千真萬確。
一二
我第二次見到威爾時,他正與克勞德和弗朗茲一起坐在格林尼治村他的公寓套房裡,房間裡充滿著他們那種令人敬畏的智慧和風格,克勞德啃開他的啤酒瓶,吐出碎片;弗朗茲學他的樣子,我想可能是用商店裡買的假牙在啃吧;瘦高個哈伯德穿著他夏季泡泡紗套裝,拿著一盤剃鬚刀片和燈泡,從廚房裡邊走出來邊說:「我有些非常棒的東西,有點像美味佳餚,這星期我母親給我寄來的,哼哼哼。」(他抱住肚皮,緊閉雙唇,笑了起來),我像土包子一樣皺起眉頭,坐在那裡,第一次領教了這幫真正淘氣的傢伙們(他們三人在一起)。
不過,我能看出哈伯德有點欽佩我。
手頭要做的事情千千萬萬,這一切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當我聽見「神奇」一詞時,我咬了我的嘴唇,當我聽見威爾說「太神奇了」時,我激動得發抖,因為當他說這個詞時,那一定說的是真正令人驚奇的事情。「今天下午,我剛在一部電影裡看到了一幕絕妙的場景,」他滿臉通紅,極度興奮,他剛從風中或雨裡走來,臉色紅潤,他的眼鏡上有點溼或者蒙上了霧氣,因為他充滿熱情的眼球冒著熱氣,「在這部有關鬧市區性生活的很糟糕的垮掉派電影中,這個人物,你看見他拿著一個大的海洛因血清注射器,給他自己注射了大劑量的一針,隨後衝上樓去,一下子摟住那個金髮女郎,將她抱了起來,衝進黑暗的田野,嘴裡叫著‘呀呀呀咦’!」不過,我有一千個疑問,想知道威爾為什麼如此興奮:
「黑暗的田野?」
「是啊,是那種枯燥沉悶的電影,真的很老,放映時總是突然喀嚓中斷,你能聽見電影膠捲捲動的咯嗒聲,看到樓上放映室裡白光閃亮,這幕場景像是傍晚或黃昏什麼的,無邊無際的地平線,你看著他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他抱著他的姑娘飛奔而去,呀呀呀咦,最後,你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他穿越那片田野而去?」我問,像在尋找水雷、持球觸地得分、高爾斯華綏、《約伯記》……威爾說「呀呀呀咦」的方式真讓我吃驚,他用俏皮的假聲發出這種聲音,而且同時總是彎腰捂肚閉嘴,發出「唔唔唔」,那種壓抑的、驚訝的、極度歡快的大笑聲,或者至少是好笑的笑聲。一天下午,他也許剛從哈佛過來度暑假,大概是一九三五年,與凱爾斯一起在鬧市區運河街附近一個低階娛樂場裡消磨了幾個小時,看了一部淫穢電影,這兩個了不起的美國精明世故之人,你可以這麼說,坐在很前面的座位上(與平時一樣穿著很昂貴的衣服,像洛布和利奧波德一樣),影院的座位一半是空的,觀眾全是懶漢乞丐流浪漢,以及三十年代初從新奧爾良貧民窟裡來的大麻煙鬼;用他們的方式哈哈大笑(事實上,凱爾斯的笑聲也是那樣的,威爾從他們童年做伴時起就一直在模仿?),在最後的電影高潮中,那個瘋狂的癮君子拿起巨大的針筒,給自己注射了一支大劑量海洛因,抓起那個姑娘(她在故事中是個不說話、沒動作、木訥呆板的人,走路時兩手放在身體的兩側),他披頭散髮,在雨中尖叫著奔離,破損的老電影有節奏地咯嗒咯嗒作響,那姑娘的雙腿和頭髮像費伊·雷在金剛的懷中那樣耷拉著,越過威爾想象中那神秘無邊的浮士德似的地平線,開心得像澳大利亞長耳大野兔,他的腳和腳跟在雪地裡閃著亮光:呀呀呀咦,直至,正如威爾所說,他急切希望達到的最終歡愉隨著距離漸遠變得越來越微弱,他的「呀呀呀咦」也變得越來越輕,因為,威爾認為,還有什麼事情比你的雙臂充滿愉悅,身上注射了大劑量海洛因,你奔跑著進入永恆的黑暗,在無限之中為所欲為更加美妙呀!那天,他一定在舒適的座位中對那部電影想入非非,雙腿故作莊重地交叉著;所以,我想象隨後他和凱爾斯身著花呢之類的衣服,哈哈大笑,躺在地板上伸展四肢,精疲力竭,模樣十分難堪,一九三五年,他們哈哈大笑,甚至那個場景過去了很長時間,他們還在重複呀呀呀咦,他們忘不了它(一部甚至比他們的短篇故事《泰坦尼克號》還要偉大的經典)。隨後,威爾·哈伯德那天在新奧爾良的家中與親戚們一起用過晚餐之後,他走在市郊燈火通明的綠樹底下草坪之上,也許打算去看望某個聰明的朋友,或者甚至克勞德,或弗朗茲,「今天我在一部電影裡看到一個絕妙的場景,天哪,呀呀呀咦!」
於是我說:「那傢伙是個啥模樣?」
「披頭散髮……」
「他一邊跑一邊說呀呀呀咦?」
「手裡抱著個姑娘。」
「越過黑暗的田野?」
「某種田野——」
「那是什麼田野?」
「我的上帝啊——我們變得越來越咬文嚼字了,別問我這些白痴的問題,田野就是田野」——他生氣或不耐煩地尖著噪子說「田野」——「就像田野」——他平靜了點——「的田野……看在上帝的分上,你看見他奔進黑暗的地平線——」
「呀呀呀咦,」我說,心裡希望威爾再說一遍。
「呀呀呀咦,」他說,是為了我而說的,所以這就是威爾,儘管一開始他對我的關注確實勝過我對他的關注,現在想起來覺得怪怪的,因為他總是說:「傑克,你真的非常滑稽。」在那些日子裡,這位真正溫柔和好奇的人把我(已經過了那個普通乏味的海員階段)看成某種感情強烈、自尊心強、追求真理的人,這要歸功於接下來一週的一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情,當時我們全都坐在阿姆斯特丹大街一個公園的長凳上,那是炎熱七月的一個晚上,有威爾、弗朗茲、克勞德、他的女朋友塞西莉、我和約翰妮,威爾對我說:「嗨,你為什麼不穿像你所說的在遊覽倫敦時穿的商務海員制服,然後收穫許多豔遇?這是戰爭時期,對不?現在,你穿了t恤衫,套著絲光黃斜紋庫,袴,或褲,到處亂走動,沒人知道你是個自豪的現役海員,對不?」我回答說:「那樣做太討厭可笑了!」他還記得此事,他顯然把這當成從酒鬼嘴裡直接說出的偉大自豪的宣告,他(當時)是個靦腆的中產階級青年,父母很有錢,他總渴望著離開他家枯燥無味的「郊區」生活(在芝加哥),踏入真正奢華的美國酒吧,過上喬治·拉夫特扮演的和魯尼恩筆下人物的生活,進入他夢想中雄健、悲傷、真實的美國;不過,他把我的宣告當作一個讓他說這話的機會,他回答說:
「這是個討厭可笑的世界。」
作為時代的先驅,我們成了忠實的朋友,他給了我施本格勒兩卷本的《西方的沒落》,說:「讓真正驚人的現實開啟你的思想,我的年輕人。」晚上,他成了我偉大的老師。在那些早年的歲月裡,在我們這大概是第三次會面的時候,他聽到我說「那樣做太討厭可笑了」(對於我來說,這只是那時候一句普通的話,因為海員、我妻子和我都高傲自大地鄙視與我們不同的那些「討厭鬼」的世界,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討厭,但那時事實就是這樣),威爾聽我說了那句話,顯然偷偷感到驚訝,不管他現在還記不記得這件事,更有意思的是,帶著靦腆和溫柔的好奇心,他眼鏡後面那對暗淡的眼睛顯得有點吃驚。我想大概從那時起他開始隱約有點欽佩我,不是欽佩我男子漢大丈夫般的獨立思想,就是欽佩我「工作的艱辛」(不管他們怎麼看我),或者我的魅力,或者也許因為我鬱郁沉思、具有哲學家似的凱爾特人意想不到的思想深度,或者我純樸不修邊幅,閃爍著坦誠的光輝,或者我頭髮蓬亂,或者遲遲不願顯露令人感興趣的絕望,但是他對此記得很牢(幾年後,我們在非洲討論過這件事)。許多年後我才對此事感到驚訝,希望我們能讓時光倒流,我能再次用如此漫不經心的純樸讓他感到驚訝,像我們的父輩那樣逐漸袒露自己的心扉,他開始意識到我確實是,一個有著大不列顛血統的人,尤其是,我畢竟是某種有趣的卻又愚蠢的聖人。他帶著母親似的關切,苦苦思索我說那句話的方式,他的目光游離,心情鬱悶,皺著眉頭,「那樣做太討厭可笑了!」現在(在我看來),是用「克勞德新奧爾良的那種方式」,抽泣著,模仿著,用力發出那些子音,用稍輕的「eu」或「eow」發母音,這種發音方式你也能在華盛頓特區人們說的那種奇怪的方言中聽到(我在力圖描述完全無法描述的素材),但是你說「deu」或「deuo」和你說「f」好像它是從你慵懶的嘴唇裡吐出來的。於是,在那個無法挽回的晚上,威爾挨著我坐在長凳上,帶著些許的詫異發出「嗯,嗯,嗯」的聲音,「這是個討厭可笑的世界」,他嚴肅認真地教導我,眼睛茫然閃動,第一次饒有興趣地愣愣地看著我的眼睛。只是那時他對我幾乎不瞭解,隨後,他驚訝了,因為「近之則不遜」,水上有面包其下多魚兒。
今晚他在哪裡?我在哪裡?你在哪裡?
一三
啊,夜晚的威爾·哈伯德!如今他是一位大作家,他是籠罩在西方文學之上的陰影,沒有一位偉大的作家對其他人的想法和言論沒有過柔情似水的好奇心,幾近母親似的關切;沒有一個偉大的作家會匆匆離開地球上的這一興趣領域而不感到驚詫,正如他因為我是我而感受到的驚詫。
一九四四年一個炎熱的仲夏夜,在古老迷茫的紐約,高個怪癖的「老公牛」穿著泡泡紗套裝,在我們周圍四處坐坐,人行道上的砂礫在燈光下閃爍著同樣憂傷的光芒,就像多年後我越洋去探望他時那樣,那塊砂礫同樣是那麼憂傷無望,我的嘴巴就像砂礫,我想對他解釋:「威爾,為什麼要對任何事情都感到興奮?哪裡的砂礫都是一樣的。」
「哪裡的砂礫都一樣?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呀,傑克,真的,你太有意思了,唔嗯嗯唔?」他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有誰聽說過這種事情?」
「我的意思是,我看到了許多年前我們坐過的砂礫,對於我來說,這是你生活的一種象徵。」
「我的生活?我親愛的朋友,我的生活完完全全沒有砂礫,親愛的。讓我們把這個話題降級到我不想聽這些話的部門去。再來杯飲料……真的。」
「酒吧外面吹來令人討厭的風,酒吧裡面你藉著暗淡的燈光深信不疑地對某人解釋某事……像是吹來了原子空間無窮無盡的塵埃。」
「我的上帝,如果你文縐縐的,那我就不再給你買喝的了!」
一四
就在我寫作的此時此刻,他在第六大道(美洲大道)當酒保(好吧)。在那些日子裡,當他說他在哪裡工作,我琢磨他話的含意時,我腦袋裡常常感到驚訝,我的心絃激盪,幾乎折斷。「有些餐桌邊的椅子,你可以坐在那裡,隨心所欲地觀望人行道。」可憐的威爾(我出於報復心理找他填補我自己目前的空虛,所以別擔心)憂心忡忡。用哈樂根的絕望可以概括這種情形,彷彿我度過的整個一生都面對著一條看似無窮無盡的有趣的全景式的道路;而他,威爾,上帝知道,一直被置於這樣一把椅子裡,嘆息著面對另一條道路,在那裡沒發生任何事情,他蒼白的長臉無助絕望。他假裝斯文,嬉戲似的微微舉目尋找可能同情他困難處境的觀察者,他坐著,在椅子裡伸展著雙腿,看著「沒有東西可看的」、空蕩蕩的人行道,對此,我可以這樣說,他那個殘酷的星球一定沒有生命。(「我是另一個星球的代理人,」他說。)事實上,他有一種毫無生氣的石頭般的冷漠,這就是為什麼他不斷抓住這個話題喋喋不休,幾近哭訴:「你們年輕人應該到外部世界去經歷生活,不要穿著藍色牛仔褲,坐在房間裡,心裡想著什麼時候會再次下雨,嘿,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
他比我大九歲,可是我從沒注意到這一點。
對威爾的主要印象,真的,是後來在摩洛哥,我們坐在一個院子裡的兩把椅子上,我給他讀一封我剛寫給一位女士的信,希望聽聽他的意見,看看我所表達的意思是否客氣得恰當或者恰當得客氣,有一封信是這樣寫的:「有鑑別能力的讀者應該有興趣閱讀過去發生的事情,那樣他們就能在實用的層面上關於如何看待美國的佛教形成自己的看法。」
「佛教如何能夠進一步完善,大師?」威爾開玩笑說,他很高興他不必表達意見。於是,我們只是坐著,什麼也不說。我皺起眉頭,有點疑惑不解,他幹嗎要說「大師」,不過,此念頭一閃而過,我倆平靜地坐在那裡,完全不打擾對方,像平常一樣,藍眼睛的威爾單純地在,事實上,我們兩人都在傾聽宇宙裡下午的聲音或者甚至是星期五下午的聲音,內心寂靜之中無聲的嗡嗡聲,威爾認為這無聲的嗡嗡聲來自樹林;可是,那天晚上,我在沒有樹木的沙漠裡也聽見了這種聲音……不過,我們很愉快。突然,威爾說:「啊,天哪,明天我得去洗衣店,」突然,他哈哈大笑,因為他意識到他聽上去像個坐在佛羅里達州奧蘭多的門廊裡、愛發牢騷的老太太,於是,他說:「我的天哪,我聽上去像個乏味的老太婆!」
manna,猶太教和基督教《聖經》故事中所說古以色列人經過荒野時所得到的天賜食物。
walterpidgeon(1897—1984),加拿大裔美國著名演員。
trafalgarsquare,位於英國倫敦的威斯敏斯特。
piccadillycircus,英國倫敦劇場和購物商場集中的娛樂中心。
horationelson(1758—1805),英國海軍統帥,在特拉法爾加角海戰中大敗法國西班牙聯合艦隊,本人受重傷陣亡。
royalalberthall,位於倫敦威斯敏斯特騎士橋附近,建於1871年,是倫敦最著名的建築之一。
barbirolli(1899—1970),英國指揮家和大提琴手,曾指揮過倫敦交響樂團和紐約交響樂團。
dr.jekyll,蘇格蘭作家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於1886年出版的小說strangecaseofdr.jekyllandmr.hyde(《化身博士》)中的人物,該小說主要講傑基爾博士為探索人性的善與惡,發明了一種藥,服用後便成為海德先生,強調人格的分裂;這裡作者是借用此典,幽默調侃。
hermanngöring(1893—1946),納粹德國元帥,曾任空軍部長。
cheshire,英國英格蘭郡名。
colonelblimp,漫畫家戴維·洛(davidlow)創作的英國報章漫畫人物,象徵高傲自大的極端保守分子。
raleigh,美國北卡羅來納首府。
georgegrosz(1893—1959),達達派畫家,其作品尤其是漫畫辛辣諷刺德國軍國主義及當時社會的腐敗。
tyronepower(1914—1958),美國電影及舞臺演員。
alanladd(1913—1964),美國電影演員。
swinburne,可能指阿爾傑農·查爾斯·斯溫伯恩(algernoncharlesswinburne,1837—1909),英國詩人、文學家。
指的就是克勞德·德莫布里斯。
foliesbergeres,是法國巴黎一家咖啡館音樂廳,位於第九區。
aubreyvincentbeardsley(1872—1898),英國插畫家,代表作有王爾德的劇本《莎樂美》的插畫。
ernestdowson(1867—1900),英國頹廢派詩人。
aleistercrowley(1875—1947),英格蘭神秘學家、作家、詩人、瑜伽修行者,影響了西方宗教和歷史發展的人物。
scoutmaster或者scoutmaster,一般由成年人擔任。
anjou,西元880年左右法國西部一個古代縣。
jellyrollmorton(1885—1941),美國爵士樂鋼琴家和作曲家,以唱片《莫頓的紅辣椒》成名。
louisarmstrong(1900—1971),美國爵士樂小號演奏家、爵士歌曲作者和歌唱家。
manitoba,加拿大省名。
steamertrunk,可放在船艙鋪位下的箱子。
amedeomodigliani(1884—1920),義大利畫家,以形象頎長、色域廣闊、構圖不對稱的肖像畫和裸體像著稱,主要作品有《里維拉》、《新郎和新娘》、《躺著的裸體》等。
在美國軍隊裡,4f表示不能完成軍事任務,沒法服役。
medina,沙烏地阿拉伯西部城市,伊斯蘭教創立人穆罕默德的陵墓所在地,伊斯蘭教三大聖地之一。
「thestar-spangledbanner」,美國國歌。
richardloeb,與納森·利奧波德(nathanloepold),為美國芝加哥的兩個兇手。利奧波德18歲畢業於芝加哥大學,洛布17歲畢業於密歇根大學,兩人在學業上都是有前途的知識分子。出身有錢世家的兩人曾進行幾次扒竊與縱火,並供認於1924年出於「知識的」刺激,綁架了14歲的b·弗蘭克斯並將其殺死。
faywray(1907—2004),加拿大裔美國女演員,被稱為「screamqueen(尖叫女王)」。
georgeraft(1895—1980),美國電影演員,常演情節劇中的歹徒。
damonrunyon(1880—1946),報紙出版人、作家,以短篇故事著稱,故事以紐約市生活為背景,塑造的人物被稱為「damonrunyoncharacters(戴蒙·魯尼恩人物)」。
oswaldspengler(1880—1936),德國哲學家,認為任何文化都要經歷成長和衰亡的生命週期,著有《西方的沒落》、《世界歷史的遠景》等。
harlequin,義大利即興喜劇或啞劇中詼諧滑稽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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