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海上人成天狗之事

聞書抄 谷崎潤一郎 第1頁,共1頁

南勝房法語云:「南十界執心,九界遨遊,念念改變,依身受也,則十界住不住自在也……密號名字,乃鬼畜修羅之棲密嚴淨土也,如二人共枕一人噩夢一人善夢,……凡心轉業縛依身即所依住正報淨土也,其住所亦如此,三僧衹間不知此理故修行度日也。」南勝房僧即覺海上人,傳順德院建保五年擢為高野山第三十七代執行檢校法橋上人。距今約七百年前,鎌倉時代實朝年代人。生於但馬國朝來郡,初為該國健屋與光寺學頭,後登高野山住學僧華王院。與光寺猶存。當地人今亦仰慕上人遺德。華王院更名增福院,傳法有前述之《南勝房法語》、《覺海傳》及《上人自筆文札》等。一日造訪此寺,承住持鷲峰法師好意,一應古文書悉數筆錄。

紀伊續風土記所載高野山天狗項曰:「乃鬼魅類魔族異獸也。」又稱「然隨感業輕重自成善惡二種:護衛佛塔神龕冥護修禪客乃其一種;另一則邪慢驕高惡逆無心正路。彼乃擁護棲止本山佛道懲罰惡事善天狗也。」可知魔界種族,未必佛法之敵。總之「人體好雜類異形偏執惡業乃無悟之故也。承繼依身無苦,臨終不思結印,如願可住四威儀(行、住、坐、臥),動作皆循三昧,念念聲聲悉地觀念真言也。」此乃南勝房法語所倡道理。上人成天狗,便是以身實踐其信念。

增福院所藏上人書札,乃寄「蓮華谷御庵室」書信。據鷲峰法師說明,收信主人即所謂「高野非事吏」之祖明遍上人(少納言入道信西末子)。書札開頭寫道:「近日十津川鄉人來,當寺領大瀧村,懸札申雲,當村並花園村等吉野領十津川之內也,仍令懸此榜示之札。自今以後者可勤十津川之公事云云。此條自由之緣由不可思議也。」無須列出全文,下略。總之目睹吉野僧人暴行憤懣,述於明遍上人。《覺海傳》載,事發建保六年正月,至承久元年八月。吉野春賢僧正引領鄉民闖高野山領地,於花園莊大瀧鄉立牌「吉野領」,「並於御廟橋下標榜芳野領」。今或為後院大師靈廟前無明橋。亦立高牌。《覺海傳》如是載:「爾來以精進法界之靈場為殺生汙穢之獵地,幾許狼藉不道,不遑列舉也。」書札又記述:「剩殺數十鹿剝皮。」並記述:「寺家之嘆,何事過之候哉,人守忍辱之地,無弓箭之間,十津川之住人知,如此仔細,動及狼藉候者也。」然當時高野山無僧兵乎?《紀伊續風土記》:「古老傳記述,吉野惡僧欲劫奪此山領地,瀆大師靈蹟,時覺海檢校發深重悲誓,凝修羅遮那觀門務行解魔法海,同其類鎮護山家,大師佛法運未及龍花之春,便化大勢勇猛羽翅,飛去白日。」《覺海傳》則載:彼時(承久元年八月五日)三千信徒哀嘆大秘傳法欲下山,上人力阻,並勸多候一日申訴閻魔廳。上人圓寂是在六年之後,貞應二年癸未八月十七日,春秋八十二歲。上人唆使魔族,吉野惡僧春賢僧正同年十二月遽然夭滅。不義結幫、助紂為虐吉野方的公卿均「遭三地兩所冥府報應」,一山危機終於化解。那麼,覺海上人在世時莫非便已化作天狗時時飛行魔界?金剛三昧院之毘張房同為天狗。不過本來即是天狗,後變化為人入住寺院。上人則反之。

可以確定,上人圓寂時持死後入魔界或再生魔界之信念。關於此,《覺海傳》一節略顯冗長,改寫為假名交文體,供大方諸賢一粲。

大師曾自誓,懇口禱曰:吾既產鄙北受,南山習遮那法(注:南山即為高野,相對比叡山北嶺而言),現今山頭務職,奇緣不可思不可測。唯願三世佛陀十界索多及吾之大師,示告吾我前生,如何得此幸運人體,逢遇難得秘法乎。五體擲地,目流血淚,忘身所在盡誠至命根尚絕。時而大師真影現。和柔類稀容顏靈威,和雅梵音幽聲徹耳。汝始產於攝州南海,形如小蛤,蚌蠃海族,與波漂浮,交糅沙石,四海千歲。唄音風順,逢入碧波,因蛤聞燻之力,借海浪激揚,自至天王寺西浜畔。一童僕戲耍拋置天王寺堂前,聞誦經讀咒,轉受牛身。負重至遠,牧童鞭加,蚊蚋肉噬,餘緣尚未朽,一日荷負大乘般若書料紙故,三世轉生紅赭肉身。幸唯緣燻發,信輩乘騎參拜熊野,得四世轉生點燃柴燈人身。常持火光照明道路,故智度淨業漸漸燻增,五次轉生為廟前密法修法承俸者。清晨汲運閼伽,昏暮採摘淨花,抹香凝燻煙,調滋味炊飯,耳常聞三密理趣,目自視五觀妙相。因用力冥燻加持,現今轉世六生,感受法門棟樑南山檢校鴻職。第七生必護密法、受威猛依身,體附羽翅,飛行自在,修鼻突出如彎筍,遍身赤黑毛髮類鋼針。正遇末弟驕慢放逸,耽於酒色,輕佛法王法,貪他人財寶,以汙穢不淨之身涉登伽藍,狂言歌亂毀信徒之心,並壞吾密法結幫狂族。如此惡態之徒,怎可不加治罰,誘進賞正?魔佛一如,生佛不二,修羅即遮那,汝必常持此臆念也。言訖,聲傳秀麗遺韻山谷,馥郁異香,燻蒸野外,感淚膽銘,身心汒眛也。故人稱南山碩學,乃七生悟道人也。

類似本生譚,多見於《今昔物語》等。但所謂天王寺海浜之蛤,熊野參詣之馬,頗似高野上人前生。即上人依照大師之言預知了自己來世。然因預知之故,才建立南勝房法語之信仰麼?抑或因此信仰,才受之於輪迴天狗之命運呢?何為因、何為果?依照傳記,或可視為後者。

上人廟宇位在山中遍照岡,有說葬在華王院境內池塘邊,池塘現存增福院寺中。《覺海傳》「贊」篇結語道:「採集遍照岡枯枝落葉即或一枝一葉,亦將被施嚴作祟,其威其靈,無信可懼,彼地悉成上、中、下皆即身佛,嗚呼奇哉,遊戲三昧。」

源實朝(1142—1223),平安後期至鎌倉時代的僧人。於醍醐寺從定海學真言法。後於高野山開闢「華王院」,開辦講座,養成俊才。學識、靈能均極其卓越,為高野山之密教研究掀起了新潮。一二一九年為高野山之第三十七代檢校。對中世紀密教方面禁止的性之修法是非論以及政治見解均給予極大影響的「而二不二」(即;宇宙根本原理乃多元還是一元之論爭)觀點始於覺海。在任期間,與吉野金峰山為寺院地盤境界爭執費盡苦心。此人為兵庫但馬人,本姓「源」,字「南勝房」,通稱「和泉法橋」。

無臺宗教義中的十浩界,出自《佛祖統紀》卷五十,類分為地獄界、餓鬼界、畜生界、修羅界、人界、天界、聲聞界、像覺界、菩薩界、佛界。

順德院(1197—1242),鎌倉前期天皇,名為「守成」,又稱「佐渡院」。在位期間為一二一〇至一二二一年。

即一二一七年。

實朝(1192—1219),鎌倉幕府第三代將軍。在職期間為一二〇三至一二一九年。

地名。

明遍上人(1142—1224),為法然上人之門下徒,被稱為「高野僧都」「高野聖」。乃藤原通憲(平安後期公卿,出家後法名「信西」)之末子。幼年入東大寺東南院,研究三論,兼學密教。

建保六年為一二一八年,承久元年為一二一九年。

一二二三年。

指弘法大師與神明(壇上伽藍)處。

高野山上真言宗寺院。

菩薩是「菩提薩埵」之略稱。菩提薩埵,梵語bodhi-sattva,巴利語bodhi-satta。又作:菩提索多、冒地薩怛縛,或扶薩。意譯作:道眾生、覺有情、大覺有情、道心眾生。意即求道求大覺之人、求道之大心人。

意為和尚誦經、佛教徒唸經的聲音。

一佛名。

依此記事想象,大阪天王寺古時近海。

佛教中供佛前聖水,為六種供養之一。又稱「功德水」。

佛語。意:於佛界,佛陀、菩薩、修行者均不拘任何約束,自由盡情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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